三八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人在九重(出书版) >

第15章

人在九重(出书版)-第15章

小说: 人在九重(出书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乾涩地笑了一声,忽然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说:“我得找点东西,最後一次。”

  然後皇帝仓促起身,带著奇怪的狂热和著急,在书架上翻来翻去,不知道翻开多少本书,每次都是取出一点东西,就把书册胡乱丢到一边。没过多久,他手里已经拿著厚厚一大叠树叶。

  “帮我交给他吧。”聂琰嘴角抽搐,似乎只是在勉强维持著平静的笑容和声音。

  曹瑞颤巍巍接过,看到上面写著“江山如画”,心里一堵,默默磕了个头。

  “就这麽著,你去伺候他……”皇帝扯动嘴角,声音有些闷钝,慢条斯理地说:“好好走。”

  曹瑞不敢多看皇帝脸上表情,逃一般离开了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他走得太快,那些树叶便落了一片。

  聂琰捡起来,本待叫回曹瑞,看到上面写的字,忽然心里一闷,犹如什麽钝的旧的伤口一下子血淋淋地炸裂了。

  大约时间太久远,树叶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大致看得出,原来写著什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是聂震多年前留下的字迹,是写给聂琰的东西。

  可爲什麽还有更深浓明丽的字迹呢,好像是近年才添上去的。还是那麽熟悉的写法,清丽流和的瘦金体,是聂震写的吧,不知道甚麽时候夹回了书册……

  上邪,我欲与君长相知,长命无绝衰。

  皇帝摇晃了一下,艰难地想稳住身子,只是不大成功,他吃力地半跪在地上,红叶也慢慢从手掌飘落。

  忽然呕出一口血,污损了地上红褐色的树叶。

  聂震静静听曹瑞宣读了圣旨,也不谢恩,只是取过琉璃瓶,轻轻一笑。

  曹瑞的神情分明有些焦急,近乎催促地说:“请摄政王遵旨行事吧——”

  聂震笑道:“小琰他还说甚麽没有?”

  曹瑞一横心道:“要我给你一些树叶。”

  聂震看著曹瑞不情不愿拿出来的那叠树叶,嘴角扯动,似乎是笑了,可神色居然有些悲伤惆怅的意思。

  摄政王一声不响地接过那些树叶,一张一张地看。

  是天高海阔。

  是宝卷香帘。

  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是皑若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是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然而——都过去了。

  过去了,所以,都不用悲伤。

  摄政王就这麽笑吟吟地一张张看著那些陈旧的字迹,随手取过油灯点燃,看一张,烧毁一张。

  于是那些褪色的树叶便一点一点地散爲空烟。

  曹瑞觉得难受,忍不住说:“摄政王,你,你还是快些——”

  聂震本来就觉得他神情有些异常,此时越发感到不对,盯著曹瑞,缓缓问:“曹公公爲何如此焦急?”

  曹瑞无奈,只好说:“我出来时候,陛下神情十分可怕。我担心他未必熬得过去,你这里的事情了结,我就得赶紧回去看看。摄政王,你是他命里的魔星,你若不死,我怕陛下早晚会毁在你手上。还好他肯下决心杀你……所以,你不要再拖延了,否则,否则别怪我!”

  说到後面,眼中便带上凶狠的神气。

  聂震大笑:“你倒是忠心耿耿。”信手把树叶都放在书案上,打开琉璃瓶,就这麽一饮而尽。

  宫灯摇红,天地万物,都在旋转荡摇。

  犹如毁灭,犹如沉沦,犹如腐朽,犹如——解脱。

  曹瑞远远站在一边,看著剧烈毒发而陷入昏沉迷乱的男子,一声不吭。

  药名牵机,发作起来当真是肝肠摧折……想不到聂震竟然主动选择这样痛苦的死亡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震的挣扎停止了。

  曹瑞默默上前,擦乾净他双目、口鼻、耳朵流出的鲜血,尽量让他死後现出平静温和的模样。

  可怎麽也抹不平聂震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是在讥诮著什麽,又似乎是解脱後的欢喜。

  不知道怎麽的,外面起风了,尖锐凌厉的风声在重重宫阙间炸响,似乎是什麽力大无穷的巨人在愤怒地咆哮著。

  门窗都被吹得格格作响,好象随时会被这大风击碎。

  猛然一声大响,门被狂风刮开,书案上的树叶被卷起,顿时飞舞不已。

  死去的男子衣袍狂舞,嘴角噙著一角树叶,神情宛然还是当初。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忽然一阵心悸,曹瑞再也不愿看下去,踉踉跄跄起身,顶著大风,逃一样离开。

  迎面正好撞到一个小太监,曹瑞惊魂稍定,怒道:“怎麽走路不长眼睛?”

  小太监结结巴巴道:“曹公公快回去吧,陛下,陛下——”

  曹瑞大惊,急忙赶回,看到薛远之正在满头大汗地指挥腥嗣疵θィ质墙拦嗑扔质峭颇茫实廴窗簿驳靥芍恢泵簧貅岱从Γ皇敲纪肺⑽⑺袷窃蚊灾幸膊荒芊畔滦氖隆�

  曹瑞一阵心寒,想起死去的聂震倒是嘴角带笑,这两个人,怎麽活著的如此死气沉沉,死去的反倒解脱了似的。

  聂震宁可忍受肉身之苦,选择那样惨烈的死法,是不是存心要在皇帝心里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呢?

  没有一桩爱情可以永恒,但如果死在最珍爱最折磨的日子,用最决绝最乾脆的姿态离开,便是时间也不能完全淡去当初相爱的感觉了……聂震是这麽想的吗?宁可死得折磨不堪,也要给皇帝留下最深的记忆……

  其实也是一种固执,痴情,独占罢。

  大费周章了好一阵,皇帝慢慢苏醒,迷茫无神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到曹瑞衣袖上的血迹,低声问:“是他的血?”

  曹瑞“啊”了一声,看著自己染红了的衣袖,擦了擦冷汗,连忙低头:“是。”

  皇帝点点头:“他……死了罢?”口气甚是平静,只是声音发哑。

  曹瑞硬著头皮又说:“是。”

  皇帝默然,出神一会,摇摇晃晃坐起来,说:“起驾和芳斋。”

  曹瑞大惊,不住磕头道:“陛下,你还在生病。”

  “死不了。”皇帝扯动嘴角,算是一笑,痉挛颤抖的手抓紧了曹瑞的肩膀,竭力站直身子。

  他虽然病中,力气大得惊人,曹瑞的肩膀被他抓得剧痛无比,犹如骨头都要碎裂了,忍不住呲牙咧嘴。

  薛远之一看,连忙抢步上来,壮著胆子说:“陛下,小臣一起过去。”伸手扶住歪歪倒倒的皇帝,虽然手腕骨都差点被抓裂,也不敢哼出一声。

  就这麽,一行人侍奉著皇帝,匆匆赶到和芳斋。

  因爲无人下令处置,和芳斋的宫奴们暂时不敢收敛聂震的尸体,他还是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嘴角笑意似讥诮也似解脱。

  曹瑞临走时候明明擦乾净了他脸上的血迹,想不到又冒出一点,看著倒像一滴无法克制的心血。一片带著字迹的树叶顽固地留在他嘴边,风一过微微飘动。

  曾经是桃李春风一杯酒,现在……甚至再不能江湖夜雨十年灯了。

  聂琰一阵头昏,仓促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的脸。

  心里明白,再待下去,只怕难以克制心情,真要死在这里了。

  不能……好不容易彻底打赢了这个人,怎麽可能又把自己赔进去……一定不能……

  皇帝就这麽微阖著眼睛,吃力地一字一字下令:“葬了摄政王罢……埋在他原来那个衣冠冢。曹瑞,你亲自去处置,切不可轻慢。”

  曹瑞看著皇帝惨白如死的脸,不安地说:“不如,老奴派人去办。陛下,你这个样子,老奴,老奴实在不能放心。”

  “怕我一口气过不来就死了?”皇帝微微一笑:“不会。我,还有那麽多大事没做……”

  曹瑞只是擦汗,就是不吭声。

  薛远之忽然道:“陛下还是回宫静养罢,让和芳斋的下人先暂时收敛了王爷。待陛下情形稳一些,曹公公也好爲王爷办理後事。”

  曹瑞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也赶紧称是,心里倒觉得这薛远之诚恳稳重,遇事不慌不忙,是个角色,日後有机会不妨提点他一些。

  聂琰头晕目眩,实在不能再待下去,略一挥手,仓促地起驾回宫。

  薛远之急匆匆对曹瑞道:“曹公公,我是太医,略知道怎麽处置这等事情,留下帮忙一会。尽快回来。”

  曹瑞哪里还有心思管他,胡乱点头,随即跟著御驾急忙走了。

  心绪不宁,犹如血潮翻涌。

  他似乎陷入了地狱的冰与火,沉沦憔悴,再也不能解脱。甚至有种绝望的念头,这样子,真不如死了罢……

  黑暗中似乎能听到聂震的温柔低笑:“小琰,小琰,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你还记得吗?”

  聂琰在昏沉中微微笑,喃喃回答:“怎么不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

  呵,又看到他,多么的好。那是他最依恋的师傅,他的小皇叔,他怎么舍得伤到聂震一点点。杀死聂震,一定只是一场恶梦,梦醒了就好了。

  朦胧里,似有淡淡晕黄的光,他看到聂震的笑脸,以及对他缓缓伸出的手掌:“世间唯有君知,小琰……”

  聂琰欢喜得心里发痛,额头冷汗直冒,很想握住聂震伸过来的手,只是一点力气也用不出。聂震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怪责他,然后金黄的光晕慢慢散去。

  皇帝心痛如裂,不住喘息着,艰难挣扎,终于叫出一声:“震——”猛然一下子醒来!

  一灯如豆,他看到正坐在床头默默拭泪的谢太后。

  这绝色无双的贵妇人,已经变得十分憔悴,看到皇帝醒来,勉强一笑,匆匆忙忙擦去眼泪,哽咽着说:“陛下醒了……真好,我让太医进来罢。”

  聂琰摇摇头,低声说:“不用。儿臣没甚么,睡一觉就好了。”

  谢太后忍不住哽咽出声:“皇帝……琰儿,你已经昏睡了三天,水米不进。琰儿,你再不醒来……只怕……”

  聂琰惕然心惊,定定神道:“朝中可有甚么?”他晕迷三日,无疑是政敌们的最大机会,只怕生出无穷变数。

  谢太后摇头道:“还好杨弩聪明机变。他下令封锁消息,主诊的太医们也都扣在内廷,不许出去。就连皇后和杨妃要来探望陛下,都被杨弩下令曹瑞设法挡驾回去了。除了我和曹瑞、杨弩,朝中尚且不知此事。陛下快些好起来,我也好放心。”

  聂琰松口气,轻叹一声,说:“那好……母后放心,儿臣不会有事。”想了想,轻轻问:“那人的尸身……葬在何处?”

  谢太后一怔,心里清楚他问的是谁,暗叹一声,幽幽道:“陛下放心。那人……葬在京郊,是曹瑞一手安排,算是厚葬……墓碑无字。”

  随着她颤抖的言语,鬓角雪光盈盈。聂琰这才看清,太后洗尽铅华,云鬓之上只别了一朵白玉牡丹,虽然刀工精致,毕竟太素淡了些,不是一国太后的雍容华贵之态。

  聂琰心中泛过一丝莫名的滋味,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是在为聂震暗中戴孝么?谢太后的心事,他从未问过,只因聂震强奸太后,令他深痛欲绝。可谢太后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忍不住有些发抖。心中似有一把钢刀在闷闷地绞。苍天啊,难道他和谢太后爱上同一个男子?

  聂琰就这么直直瞪着太后头上的白玉牡丹,惨白的脸上泛过一丝血红,颤声说:“太后,你,你……”心里清楚,这事决计不该问,决计不能问,可某种接近崩溃和疯狂的痛苦,令他的一切理智和克制都烧成了灰。

  谢太后面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白色花朵,血色一下子褪去,母子二人就这么怔怔看着对方,虽然终于甚么也没说,目光中却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憎恨聂震强奸太后,更憎恨他违背昔日的定情之誓,而现在知道的一切,远比之前更加难堪。原来,太后是愿意的……一个寡居深宫的青春少妇,面对英俊威武的聂震,动了心事,也是情理之中罢?

  他一直觉得谢太后为了保全母子二人,牺牲名节,经历太多煎熬。是以每次看到聂震,只觉恨意如潮。聂震对太后的羞辱,对自己的凌辱,对龙庭的侮辱,这一切,逼着他必须杀死这个人,才能平下心中煎熬。想不到最初的恨就是一个笑话。

  或者,她和聂震本来可以好好的,只是因为他固执地不肯抛舍旧情,才一步步逼到今日田地……他,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皇帝恍惚地摇摇头,喃喃叹息:“原来如此……太后……我对不起你。”

  谢太后面色惨变,知道聂琰已经看透一切。她连忙捂住嘴,忍下破碎的呜咽,勉强笑了笑:“是我,对不起先皇。琰儿,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聂琰恍恍惚惚笑了笑:“不,我恨我自己——”

  他咳了一阵,失笑摇头,忽然被谢太后紧紧握住双手。太后美丽的眼中慢慢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颤声说:“琰儿,我是……是很喜欢他,可那与对你父皇的情义是不一样的。我……只是寂寞太久……可是,你若是为了聂震对我无礼之事就杀死他,真的,真的不值得呀。我知道你喜欢他。琰儿,琰儿,不值得的……”

  聂琰心血一动,咳了一声,猛然呕出大口的鲜血。他神智有些晕眩,只有那把烈焰,还在熊熊燃烧着,让他五内俱焚,一切爱恨分崩离析。

  谢太后大骇,正要叫人,聂琰略定下血气,怕更增外间惊骇,忙道:“没事,别叫人——”一动心事,血水又顺着嘴角流下。

  谢太后一怔,连忙奋力扶住他的身子。可聂琰身形高挑,太后柔弱不能吃力,只好慢慢扶他靠着墙壁,哭着说:“琰儿,我从未忘记过,我答应了先皇要照顾你的,你都叫我母后,我,我怎能不为你着想呢?琰儿,无论你做了甚么,我都不会怪你的,你别难过——”

  聂琰惨白着脸,似乎想逃脱太后的手,却被太后握得更紧。两人都有些发抖,谢太后难以忍受皇帝痛苦的目光,忽然崩溃般痛哭失声。

  聂琰低呼一声,反手拥住她,颤声道:“不要哭,母后。”母子二人沉默着拥在一起,似有冰雪静静消融。

  尾声

  皇帝一连罢朝三日,朝廷中不免暗流汹涌,都猜测局势有些不妙。所幸第四日上,皇帝重新临朝,这才让惴惴不安的群臣略微定心。

  聂琰大病未愈,自是清减不少,可处置国事还是刚明果断,把群臣的一点点窥伺之心尽数打落。梅易鹤与杨弩趁着皇帝精神略好,奏明了近日朝中两件大事。

  一是去年新开的武举又到了选拔之时,二是都海汗国大备兵马,不臣之心日盛,阿那瓌可汗更不敬秀成公主,另娶西域叶尔羟国太阳汗的公主为可贺敦,两妻并称,这无疑是都海汗国即将举事的信号。

  群臣一听都海汗国如此猖狂,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慷慨激扬,也有人想着当初聂震主政时候接连兵败之事,存了怯意,一力主张维持现状。

  梅易鹤和杨弩自然都是主战派,两人建议推重武举选拔之事,严词训斥阿那瓌可汗,并加紧练兵,以备来日和都海汗国一战。

  聂琰一言不发,静静听群臣争论半天,挥手示意安静,这才开口,同意再开武举,由杨弩主持,但并不同意训诫阿那瓌汗,反倒说:“阿那瓌化外之民,不懂中土礼仪,诸卿不必计较。秀成公主受阿那瓌冷落,那是我天朝赏赐都海之物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