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足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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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说,今晚的降灵会是几点开始的?”
一时间无人回应。他们还没有从香烟把戏中回过神来。最后,还是西格丽德开口。
“埃拉,就是你从游艇回来以后不久。那时是几点?”
“我进门的时候是九点四十五分,降灵会十点开始。”
“正好十点吗?”马里尼问。
“是的。拉波特夫人说她准备好了的时候:我关掉了收音机,正好节目交替。”
“你们立刻就关了灯?”
“不是,”这回是阿诺德,”又过了五分钟左右。拉波特需要时间进入通灵状态。”语气中流露出的讥讽不是…星半点。
“从九点四十五分开始,最初的二十分钟内是亮着灯的,接下来就是一片漆黑,直到哈特十点十五分的时候打断你们,拉波特,布鲁克,兰博,维瑞尔小姐还有阿诺德都在房间里吗?”
阿诺德和西格丽德点点头。如果兰博还称得上有表情的话,那么就是一脸的无聊与不耐。埃拉则是愁眉不展。
“还有你,医生。十点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为什么这么问?”阿诺德尖锐地说,“是琳达……难道她是那个时候……’’
“不是,”马里尼说,并没有多做说明,而是等待医生的回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斯凯尔顿船长的鬼魂和那场大火。
一直站在西格丽德椅子后面,沉默不语的盖尔开口道:“十点的时候我在纽约,然后从四十四大街搭乘出租艇回来,下了船就直接来这里了。我比哈特先生晚一步到达。”
我觉得这个回答令人信服。医生的说辞很容易查证,因为整条河上只有一家快艇运营公司,就是我和马里尼乘坐的那个。我、马里尼和瓦托斯十点发现起火,医生还在纽约,除了海德森以外的其他人在等待降灵会的开始,他们还没有关上灯,所以不可能有人趁这黑暗悄悄溜走。连埃拉也及时进
门,摆脱了嫌疑。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马里尼走向前,伸手抓住我第一次进屋时拉波特坐过的那把椅子,把它从桌子下面拉到灯光下。
“你的主意,上校?”他问道。
我注意到曾用来束缚拉波特的腰部和上臂的铁链布满棘齿,形似手铐,勒紧后,便会将双臂牢牢绑在椅子上。而在椅子的两条前腿上,也有同样的链子,固定脚踝。
上校点头称是。“是的。我自己设计然后傲了这把椅子。十有八九的降灵会上,对灵媒的管束都过于松懈。两边参与通灵的人通常都会把脚放在灵媒的脚上,双手也置于桌面,与她相触。但是这些丝毫不起作用。硬质的束鞋和松紧带可以被轻易脱下,灵媒的一只手完全可以在黑暗中同时碰触身旁的两位参与者,一手两用。但是你可以看到,这把椅子是我努力束缚灵媒身体的最终成果。”
“我看得出,束臂链子上的是密码锁,竹马里尼说,“你经常更换密码?”
“没错。每次降灵后都会换。我可以保证霍迪尼无法从这把椅子上逃脱,除非他把房子拽塌。上锁以后,它就会接通电源,并保持连接。一旦有人企图强行撬锁,甚至是用正确的密码正确的方式开锁,都会触动譬报。警铃和一切电子连接设备完全是无法接近的,被密封在椅座中,不可能发生短路或者被人为操控。此外,有些时候我们还用大块的纱网将拉波特和椅子罩在里面,然后钉在地板上。”
“但是她仍然成功地引发了灵异现象?”
“是的。甚至比她以前还要成功。”
“但是今晚你并没有在这里给她松绑啊?”
“我把密码告诉布鲁克了。”
“我知道了。今晚的通灵结果如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但是我并不清楚。她神秘兮兮的,灵异预兆应该是很不寻常,但是她——至少对我——没有提起只言片语。”
西格丽德突然说道:“我觉得兰博知道。”
兰博的面部表情终于穿透了那层犀牛皮,猛地回头看她:“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下楼的时候,你和她还有琳达站在一起。我听见拉波特对你们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像是密码暗号一类的,但是我确定是和通灵有关。她说:‘今夜,家将至。’”
这令马里尼大吃一惊。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她怀上了五胞胎,直到兰博快说完了,他才转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兰博说,“她是在说通灵的事,没错,但是她是对着琳达说的,不是我。琳达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
只见瓦托斯大张着嘴,想说话,却见到马里尼冲他皱皱眉头,又稍带告诫意味地摇了摇头,就立刻闭上了。
马里尼飞快地说:“好吧,降灵会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阿诺德回答说,“刚开始就被哈特打断了。就是……”他迅速转过头,望向房间另一边的壁炉架,走过去,拿起了支立在上面的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印花布缝制的口袋,大约十五英寸长宽,封口处用束绳抽紧,打了好几个结。结上还上了红色的蜡封。
“写字板在这里,”阿诺德说,“我们都在边框上面签了名字,我擦干净后就放进了袋子里。我们系紧袋口,打了结,拉波特就没有走进它周围十英尺的范围内。她正全神贯注地进入冥想通灵状态。你能看到,从她坐的那把椅子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壁炉架。而且有消息……”
他正要打开袋子,却被马里尼制止了。“等一下。”他从阿诺德手中抢走袋子。
“袋口的绳结和蜡封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吗?分毫不差?”
兰博、西格丽德和布鲁克围上前察看,全都万分肯定地点头。
西格丽德道:“没有被碰过。我上的蜡封,完好无损。”
马里尼在手中翻看布袋。“谁的袋子?”
“我的,”西格丽德说道,“一开始拉波特只把写字板放在壁炉架上,有天晚上,她看到我的布袋,就建议说把写字板放在布袋里。没有问题的——不可能有问题。”
“不是的,”马里尼说,“袋子完全没问题。没有机关。”
他取出一把折叠刀,在不破坏蜡封和绳结的情况下划开布袋,把手伸进去,掏出一块八乘十大小的学生用写字板。我看到了边框周围的铅笔签名。
上面用写字板专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七个像蜘蛛腿般的大字:
“你现在相信了吗?D.D.H。”
马里尼伸出食指,轻轻擦去了其中一个字母。“专用铅笔在哪儿?”他问。
阿诺德指着桌子。“在那儿。她把它放在桌子中间了。她就没有离开那把椅子。今晚对她上的约束装置比以前都要齐全。兰博和我坐在她两边,拉着她的胳膊,我会遭天谴的,要是我看见……”
马里尼把写字板放回布袋里。“今晚还有什么人在岛上吗?”他冷静地问,“除了我们、拉波特、海德森夫妇、你妹妹之外,还有谁吗?”
阿诺德稍一犹豫。他说:“据我所知,没有。”
马里尼等了片刻,仿佛期待着有人做些补充,却事与愿违。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着的东西,搁在桌子上,打开。是那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手电筒。
“知道这是谁的吗?”
阿诺德向前靠了靠,大有兴趣。但是他摇了摇头,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兰博的声音重重地跌落在安静中。“我受够了,”他怒吼着,“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反正我要在我患上肺炎以前上床睡觉。”他走上楼梯,在他站立过的地方,地毯上留下一摊水迹。
“兰博,你离开以前,我还有一个问题,”马里尼坚定的语气令他停住脚步,“为什么没有提到佛洛伊德·斯凯尔顿?”
“因为,”阿诺德立刻回答道,“他这辈子,也就这次避过了这场不幸。你一直都在询问今晚每个人的行踪——佛洛伊德从昨晚就去向不明了。”
07
火星来客
兰博转身走上楼梯。
“佛洛伊德,”阿诺德继续说道,“晚饭以后就进城了,大概是八点左右,降灵会开始以前。海德森……”
“等一下。昨天晚上你们也举行降灵会了?”
“是的。从九点半到十一点半。”
“参与者和今天一样?”
“对。只不过琳达和上校都在场,布鲁克缺席。”
“他去哪儿了?又在游艇上?”
“没错。”
“有什么灵异现象吗,上校?”
“没什么特别的。根本没有显灵。琳达很期待看到灵言,而拉波特夫人的通灵也仅此而已。”
“继续说,阿诺德。是海德森把佛洛伊德捎到城里的吗?”
“是的。佛洛伊德没有说他要去哪儿,但是很明显,他打算回来的,因为他告诉海德森他可能会搭乘出租艇,晚点儿回来。”
“你们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找他?”
阿诺德点点头。“有一个。蒙特马特俱乐部里有个模特,她可能知道他的去向。她叫多瑞丝·道恩。佛洛伊德总是定期举办狂欢聚会,经常是第二天才喝得摇摇晃晃地回来。但是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这就有些非同寻常了。只有一次他和别人打架,对一个陌生男人大打出手,第二天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吃了颗枪子儿,还被抓进了局子。原来他招惹的那个男人是个臭名昭著的职业杀手,那晚正好休
假。但即使那样,他也打了电话,要我们保释他。”
阿诺德意味深长地讲述着。很显然,他不太喜欢佛洛伊德。
“这种事在蒙特马特俱乐部是家常便饭.”马里尼说,“如果可以接通电话线,我们就与道恩小姐和医院联系。”
话音未落,大门洞开,海德森走进客厅。
“我没法儿从北兄弟岛搬救兵,”他大声对阿诺德宣布道,“雨倒是停了,但是能见度很差。下雾了。我们得等到雾散了。”
“好了,海德森。谢谢你。注意盯着点儿,雾一散,就赶快行动。我们必须尽快把警察找来。”
他点点头,正要离开,却听见马里尼问道:“海德森,你今天进城做什么了?”
海德森开口回答之前,瞄了一眼阿诺德,见他颔首,随即答道:“我早上八点进城寄信。中午送上校,午餐以后,大约两点的时候,又送维瑞尔小姐和兰博先生进城。我下午六点那趟把上校和兰博先生接回来,八点半的时候又去接维瑞尔小姐。就是这样。”
“然后你做什么了?”
“我锁好了船库,和我妻子玩了两盘俄罗斯纸牌,听了一会儿收音机,维瑞尔小姐砸门的时候我们正要上床睡觉。”
“你和你太太从八点半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吗?”
“是的。
“今天一天有没有在岛上发现陌生人的行踪?”
“没有。除了摩托艇上的那个男人。”
马里尼点了点头,谢过了海德森,转向阿诺德。我心里还有成百上千的问题亟待回答,但是马里尼,这个素日少眠的家伙,现在却提议上床睡觉。
“在警察来之前,我们无事可做,竹他说,“我提出的一部分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我也没有权力逼他们作答。”
埃拉…布鲁克似乎明白这话是针对他的。“我很高兴你能理解我的立场,”他生硬地说,“如果警察想要知道你所感兴趣的事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我觉得,他们也想知道你们两 个,”他充满怀疑地斜睨着我,“到底在这岛上搞什么名堂,还有你们这几个小时里的行踪。”
说罢他离开客厅,步伐坚定地上了楼。
马里尼微笑着看着他离去。“麻烦的是,他说得对,”然后,他朝着阿诺德,“如果可以,我和哈特就在客厅里睡一晚。这张沙发床看着挺舒服的。”
阿诺德热情地反对着。“不行。虽然没有空着的客房了,但是你们可以住在佛洛伊德的房间里。如果他回来了,那就要他自认倒霉了。”
我猜想马里尼提议睡在楼下,是别有用意,一定会坚持睡在沙发床上。但是我猛然间意识到,躺在床上肯定感觉棒极了。但是他没有表示反对。盖尔医生道了晚安后,离开了。阿诺德带我们上了楼。西格丽德和瓦托斯上校在走廊上说了晚安,阿诺德把我们带进了佛洛伊德的房间,正对面就是琳达的卧室,“请勿打扰”的牌子仍然挂在门把上。
阿诺德打开灯后,我看到的一切令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马里尼,隐隐期待着抓到他设下一条神秘的时空隧道或者嘴里念着神奇咒语,把我们带回十七世纪——或者至少是某个博物馆的海盗展厅。瓦托斯上校曾经提到过佛洛伊德的收藏,但是我从未想到我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切。
床,梳妆台,还有其他普通卧室里不可或缺的家具,在这里都不过是次要的陪衬,摆放混乱。床头一面巨大的旗子挂在墙上,褴褛而破烂的黑底上,画着熟悉的骷髅头和十字交叉的骨头。剩下的墙面布满了镶框的地图、古朴的木板画、大帆船模型、风格粗犷的工艺品和稍小的旗帜。一张泛黄的海报上,用粗重的字体写明悬赏一百英镑捉拿斯戴德·伯纳特。靠近门边挂着一面血红色的三角旗,上面缀满了绿白相间的丝带,底下的小牌子上写着:巴塞洛缪·夏普船长.1652…1692。
房间里摆着两把巨大的西班牙工艺的椅子,一只包铁的箱子,还有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最近,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阋,浏览了佛洛伊德的藏书。我发现,他拥有两本海盗经典著作的孤本,C。乔森船长所著《海盗史》和《海盗航海史》。两本皆是身为海盗的作者的第—手记录材抖,他曾经跟随几位有名的海盗头子航行,其中以亨利·摩根最为出名。以下为其他珍贵藏书的代表:《海盗名人》——菲利普。高斯,《1700 …1779年新门监狱罪犯名单与泰伯恩刑场处决犯名录》,《海底》——埃斯伯格将军,《多布隆金币》——查尔斯·德利斯克,《寻宝》——H.T.维尔金斯,《非洲七大遗迹》——吉尔维斯,《美国海
军潜水指南》等。——作者注)。除此之外,就是左边靠墙的一排展示柜,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博物馆的气息。我飞快地浏览了一下。第一个柜子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长剑、匕首、手枪,无一不装饰繁杂。一把缺失了利刃的剑柄扭曲变形,难以辨认,下面的卡片上注明:发现于古巴拿马遗址,亨利…摩根洗劫后纵火,1671 。第二个展示柜里摆放着一些矿石和数量惊人、样式原始的装饰品,耳环、手链,卡片上标注着诸如威尔维德、提提卡卡一类的名字。第三个柜子里面则展示钱币。八里亚尔币披索(旧时西班牙硬币名。——译者注),多布隆(古西班牙金币。——译者注),奥扎,十字币和数量繁多的畿尼币,无一铸于1779年以后,而且与我发现的那些钱币都或多或少有所不同。
阿诺德喋喋不休地评说着这些展品,而马里尼却倦容满面、敷衍回应。于是,阿诺德片刻后就离开了,房门刚一合上,马里尼的倦意就一扫而光。
“佛洛伊德这个人一定很有意思.”他说,“有收藏癣好的人通常都是,除了收集火花的。海盗和宝藏对我也有极大的吸引力。”
他的行动却与之前的言论自相矛盾,一个人担当起整个联邦调查局的工作职责,仔细全面地检查了除海盗展品以外的一切物品。他从浴室开始,翻动着药柜,接着走回来,有条有理地察看佛洛伊德的衣柜,迅猛而热切地展示着他充沛的精力,却令我越加困乏。我脱掉大衣和马甲,松开领带,开始解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