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有肉的占星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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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岳的世界便整个儿崩溃了,在余下的三十年里,他成了一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再也没有回过魂。
黑衣男人一直点头不语,这时突然开口了,“他现在怎样了?”
三十年了,当年强壮帅气的小岳早已发福,满头浓密的黑发也差不多全秃了,这就是老岳,一个整天乐不够的中年男人,几乎没有人再认得出他当年的身影。岁月对人的腐蚀是何等厉害,想必三十年前貌美如花的小桂,如今也俨然
一胖老太婆了吧?我这样想着,没想到早上一开大门,门外还真坐了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太婆,下巴都快耷拉到胸部了,还甜腻腻地冲我叫唤。
“你刚才说‘我’了,”你挺精细,一点错也不容含糊,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被女人骗,“应该是‘老岳’或者‘小岳’,你又不是他。”
对对对,我承认自己一时口误,总之,老岳在三十年后见到了自称的“小桂”。他把她请进屋,听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三十年来的悲惨遭遇。总不外乎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被骗财又骗色,之后辗转于各式各样款型不一的男
人之间,红颜渐渐老去;等到最后一分姿色也被榨干,从此再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纳她。她实在是逼于无奈,只得千里迢迢投奔他来。听说他三十年来一直独身未婚,她也不多奢求,只与他作个老来伴而已,说这话的时候他满口黄牙的
嘴里唾沫横飞,只有那双眼睛盛满的星光,晶晶亮一如当年。
真奇怪,我想,是谁给了她这样胡思乱想的权利,竟天真地以为我会大度地收留她?我绕到她的背后,她欣喜地以为我要吻她,迫不及待伸出两爿肥厚的嘴唇,殊不知她迎接的只是两条臂膀。
死神的臂膀。
我扼住了她的脖子,三十年后我依然强壮有力,即使如此,跟那满身的肥肉搏斗,我还是出了一身臭汗。她本来就丑,死后从口中伸出一条紫黑色的肥肿舌头,向上翻着死鱼眼的样子就更丑了。我一刀割掉她吐在外面的舌头,把剩
下的塞回嘴巴里,接下来,我考虑怎么处理尸体。
呵呵,我看到你全身发抖,如同秋风中的瑟瑟落叶。别说了,你求我,不是老岳的故事嘛?怎么又我啊我的?“难道你就是老岳?”
我连连摆手,老岳是老岳,我是我,虽然我的烤肉摊叫“岳记烧烤”……老岳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了一个绝妙主意。他开的正好是一家烤肉铺,每晚猪牛羊肉的供给量相当惊人,于是他把她身上的肉全都剔了出来,切成碎丁,用
佐料腌好,串成肉串,拿到铺子上烧烤……结果这批肉肥美多汁,很受客人欢迎,“岳记烧烤”的名气也响了起来……
你猛地停止了咀嚼,好像噎住了似的,拿不准该吐出来还是吞下来好。剩下的肉串在盘子里快速冷却,我一把抓起,丢进嘴里。
可没多久麻烦又来了。那批肉吃光了之后,再换普通的猪牛羊肉已经无法满足客人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他们都是熟客,口味因那批肉而变得刁钻,成天在我耳边念叨曾经的美味。
所以,你看,即使在客人稀少的雨夜,我也不得不摆摊做生意,以寻找下一批“货源”,最好是年轻女人,不过,万一缺货(你知道的,单身女人很少吃烤肉),那么年轻男性也勉强凑合,虽然比起女人肥嫩的肉,男人的肌肉确实磨牙
了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很好,你脸色苍白,一个劲儿点头,表示你听懂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方法,对付水性杨花的女人,最好的做法不是除掉她身边嗡嗡叫的臭虫,而是将她占有,永远、彻底地据为己有。老实说,我现在仍在后悔,当年没用这个法
子对待小桂,而是任她老,任她衰朽,带着丑态回到我的身边,破坏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趁着她还年轻的时候,吃掉她的血肉,让她永远化为你身体里的一分子,与你仰望同一片星空,呼吸同一种空气。无论你做什么,她始终与你同在,不离不弃,直到你死去,她也随着你的肉体一起化为灰烬……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吧?
你再度点头,空洞的眼神梦游一般刺向天空的黑幕,“我会,带着她和他一起,来‘岳记’吃最后一次烤肉。”
然后,他归我,她归你……我得意地咧开嘴,黑衣男人站起了身。
“唯有失恋与吃人两点,我与二位阁下殊途同归,从此我便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痛苦与悲伤。”
“在此,谨祝二位好运!”他用力压下帽檐,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一月九日
生日花:月桂(monLaurel)
花语:蛊惑(Charm)
从月桂的叶片中可提炼出樱桃.月桂水,这是一种可以供香水或糕点使用的香料。不过这种香精是有毒的,大量使用的话会有危险。月桂花是一种既有魅力又恐怖的植物,所以它的花语就是-蛊惑。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具备
了明、奔放、危险的魅力,也许一生会有许多恋爱故事哦。
常春藤鬼舍事件(一)
常春藤鬼舍位于K大校园最热闹的中心地带,被熙来攘往的食堂和小卖铺挤在中央,可奇怪的是,即使正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间稀疏洒落到林荫道,即使学生们的欢声笑语盈沸着整个校园,常春藤鬼舍,依然同它的名字一样沉默,阴
暗,无动于衷。它本属于K大最早期一批建筑物之一,楼并不高,仅仅二层,却带着历史文物一般特有的威严感,令人不敢仰视。火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将这二层楼房无情地揽入自己的怀抱中,不透丝毫日光。风一吹过
,掌状的叶片便全身哗啦啦地抖动,呜咽作响。
没有人敢轻易接近这座近乎废墟的鬼楼,除了他们三个人。出于对占星术的热爱,光有星座版还不足以抒发众“星友”的集会热情,斑竹寂寞牛等人干脆成立了星座协会。刚成立的协会需要活动室,但可供全校社团集体使用的大型活动
中心尚未完工,现有的几间活动室早被老社团捷足先登。软磨硬泡了三个小时之后,社团办公室的头头终于决定,暂时把“常春藤”借给他们使用。
常春藤的铁门早已上锈,寂寞牛无奈之下,往锁孔里灌了些油,才顺利把钥匙插进去。一进门,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便随着灰尘扑面而来,颜无月不禁猛皱鼻子。
“这种破房子,还能待人吗?还是换一间好点。”她建议。
寂寞牛忙着开门,头也不回,“女生就是娇气,”他撇撇嘴,“有本事,你去要另外一间啊!反正我是尽全力了!”
“算啦,咱们先忍忍吧……”插话的是一个叫安琳的女孩子,平时娇娇怯怯的,在网上倒颇为活跃,“等活动中心盖好了,咱们再搬过去,你们说这样好吗?”
“好好好!”寂寞牛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为啥他就不能像对待安琳那样跟自己说话呢?态度真是天差地别……就连三个人打扫房间卫生的时候,寂寞牛也是撸起袖子,笑着抢着帮安琳干活,对颜无月则只是点头而已,这偏心眼也太明显
了吧!颜无月一肚子闷气,不声不响做完自己这一份。三个人忙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把一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天都已经全黑下来了。
寂寞牛刚要锁上大铁门,安琳突然叫了声:“糟了,手链没戴!”刚才拧抹布的时候,因为怕银手链发黑,她特意将它摘了下来,走的时候忘了拿。寂寞牛自告奋勇帮她去取,不过她婉言谢绝了。“一小步路的距离,没事的。你们先去吃
饭吧,不用等我了!”事后仔细想来,也许安琳并不完全因为回去取手链,也许她存心摆脱寂寞牛过分热情的纠缠。然而不管他人心中想法如何,她还是一个人去了。颜无月始终也忘不了,昏暗的路灯下,安琳欢快地跳上台阶,朝那黑洞
洞犹如怪兽嘴巴一样的楼道奔去的背影。因为从那一天起,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安琳。
第二天一早,她便被寂寞牛的电话吵醒了,“安琳失踪了!”手机的另一头,他惊惶地叫嚷着。
“她昨天晚上一直没回宿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手机也不通,语音提示是‘不在服务区’!”寂寞牛喘个不停,“今天我又打到她的宿舍,室友说她一夜未归,早上也没有去上课,肯定是出事了!”
“会不会她临时有事,去了什么别的地方?”颜无月试图安慰他,“好端端的在学校,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你不要想得太悲观,再等等看看。”
然而事实证明,颜无月才是过分乐观的人。安琳已经失踪两天了,她所有的同学朋友都说在那天晚上没见过她,兴许,寂寞牛和颜无月才是接触她的最后两个人吧。一想到这点,寂寞牛懊恼得简直要抓狂。
“啊,要是我当时坚持己见的话,要是我陪她一起去拿手链的话,也许……不,她肯定不会出事!我真没用!”他死命敲打自己的脑袋。
不管怎么样,都得再去常春藤鬼舍看看情况。站在朽烂木板的走廊上,望见那幽黑不见底的四周,颜无月突发奇想,“该不是安琳被困在这房子里了吧?”
“啥?你说……?”寂寞牛问。
“喏,”颜无月用力蹦达了一下,顿时把木板压榨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房子毕竟有些年头,到处破破烂烂。说不定她踩塌了木板,或者掉到什么地洞啦,密室里去了……”
不等她说完,寂寞牛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腾得蹿起来,朝走廊深处奔去。走廊尽头的房门并没有锁,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好在这楼虽然古旧,电气倒能照常使用。颜无月在门口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根绳子。仿佛穿梭
历史的咒语一样,当她拉动绳子之后,吊在屋中央的白炽灯顿时洒下一片朦胧的黄光,将那蒙尘多年的物什一一呈现在他们面前。书架上磊得满满,全是书报杂志,桌上的书旁还摆着一沓表格,第一页犹自翻起,一只墨水瓶压住了它。
旁边则是一支钢笔,笔帽尚未合上,好像使用它的主人刚刚离开,马上就要回来。墙上挂了几张照片和奖状,墙角还整齐竖了些锦旗,灰蒙蒙的积满了尘土,看不清写了些什么。整个房间给人的映象,仿佛昨天还有人使用,却在一夜之
间,岁月迅速流逝,蒙上一地尘土。
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灰堆里格外醒目,寂寞牛小心把它扒了出来,那是一条银灿灿的手链,水波纹的形状颇为秀气。“这是安琳的手链吗?”他问。
“是不是安琳的我不敢肯定,”颜无月面色凝重,“不过,我敢肯定,这东西是最近才出现的。银最容易氧化发黑,我自己有条银项链,戴了不超过一年便黑得很难看。而这条手链埋在灰尘里,居然还这么亮……”
“也就是说,这手链顶多是这两天掉在这里的?”寂寞牛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大声狂叫了起来,“安琳!安琳!”
常春藤鬼舍事件(二)
没有人回答,昏黄的灯光摇曳在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上,彼此的神情也同样阴晴不定,只有寂寞牛狂乱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先把这屋子再仔细搜一遍,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两人怀着同心开始清除屋里的灰尘。颜无月抡起
扫帚,一不小心把桌上的钢笔碰翻在地,她急忙蹲下身,却惊讶地发现,笔尖撞到地板的地方,竟溅出一大块新鲜的蓝墨水印记。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中顿时充满了好奇,掩埋在灰堆下的钢笔,墨水竟还没有干涸?她试着在手心上划了几下,经历最初的干涩之后,几行钢笔字流利地展现在她的掌心上。正如她眼前所见,那分开的钢笔和笔帽,在不久以前还
紧密咬合在一起,而那厚重的灰尘,只不过一层掩人耳目的纱幔而已。她正觉得奇怪,寂寞牛惊呼了一声,也有了新发现。展开墙角边的锦旗,上面的绣金绒字虽然有些褪色,却在暗红色旗面的衬托下依然醒目。第一幅是“优秀学生社团”
,第二幅则绣上“……研究会”,前面几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因年代久远丧失黏性而脱落,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笔画。颜无月手握钢笔,心中突然一动。她快步走到桌前,拂去那沓表格上的灰,读了起来。
那是社团活动申请表,填写项目极为繁琐,虽与K大眼下使用的申请表样式不同,倒也不难辨认。然而古怪的是,虽然第一页掀开后用墨水瓶压住,仿佛正要填写第二页似的,可实际上,当颜无月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发现那上面什么
都没有写,只除了一项。她无声地把表格递给寂寞牛,说真的它也不像故纸堆里扒出来的,纸张干净洁白挺刮,捏在手中沙沙作响。颜无月把手指向纸上唯一一处沾染了墨迹的地方,沉默不发一言。
那上面赫然写着年月日。
寂寞牛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他迷惑不解地望着她,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十……十五年前?”
“可十五年前的纸张,保存至今仍如此完好。”颜无月尖锐地指出那清脆的纸质,接着,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灰扑扑的杂志,“《飞碟探索》,年月号,”她信口念道,“十五年了,纸张变得可够黄的。”
“怎么会这样?”寂寞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好像这样就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我们不会误闯时空隧道了吧?回到十五年前?”
“别瞎说,哪会那么荒谬!”嘴上如此,颜无月心中也不免动摇起来。她记得墙上还有几幅照片尚未检查,便强行拉着寂寞牛观看。大部分都是景物照,有房舍也有野外,其中不乏景色秀丽的风景区之类,看来这社团可能跟K大著名的“
科学考察协会”类似,喜欢跋山涉水,在祖国各地探索自然原力留下的痕迹。最中央的一张照片同时引起了他俩的兴趣,在K大最负盛名的郭沫若老校长铜像前,齐刷刷站了十多个青年学生,个个站得笔直,向相框外的颜无月送去他们发
自内心的微笑——这应该是这个社团的全家福。颜无月习惯性的浮想联翩,九十年代初的师兄师姐们,穿的还挺时髦的嘛……
至此,整个房间已经搜索完毕,依然没有安琳的任何迹象。寂寞牛提出也要搜查其他的房间,颜无月显然也深有同感,因此她马上从“科考协会”那里借来了一套无线对讲机。
米内有效,讲话完毕要加一个“over”,此外,为防不测,手机也保持开通状态。两人商定好细节之后,各自分配了不同的区域。颜无月上了二楼,而寂寞牛则继续在一楼调查。经历了无数次毫无营养的问话与回答之后,至少两人都还
平安。二楼的房屋实在乏善可陈,清一色布置成标准办公室模样,办公桌、办公椅外加文件柜,个个雷同到面目可憎的地步,颜无月不禁连连打起哈欠来。她对着对讲机问了一句,“寂寞牛,是我颜无月。二楼已搜查完毕,没有什么值得
注意的地方,你那里有什么发现吗?Over。”
半天没有回答,以至于颜无月还以为对讲机或者她的耳朵,其中之一出了严重的故障。她把耳朵贴在对讲机上,生怕漏掉哪一点消息,突然里面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简直不像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凄厉惨叫,那叫声至今仍在颜无月
的噩梦中频频回放:
“哇!!!鬼……”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寂寞牛!!!”颜无月慌忙冲下二楼,可哪里找得到寂寞牛的影子?连对讲机一起,都跟他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大声呼喊着寂寞牛的名字,可在这鬼蜮一般阴森的老宅里,回答她的只有静谧,黄泉路上死人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