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有肉的占星馆-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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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味道……薛先生,”她把酒杯推给占星师,“你尝尝,是不是很怪?”
占星师接过酒杯,可他并没有如沈明杰希望那样去喝,而是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那气味。的确,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醇厚的酒香中隐隐传来一阵古怪的气味。可惜没带真夜来,否则只要她一尝……
“薛先生,你尝尝吧!”她带着哀求的口吻,“难不成是我味觉出了问题?”
很遗憾,除了酸奶,人类的饮料他沾都不想沾。于是他将那杯酒泼在痰盂里,“换一杯吧。”他说。
沈小姐接过空杯,信手搁在桌上,却不再倒酒。她一个劲儿和王律师谈笑,而胖子则不时从菜肴里抬起油腻腻的嘴来,讥讽她几句。阿秋殷勤地在桌上桌下穿梭,更换骨碟。占星师的视线慢慢扫过餐桌,突然,像被人当头棒喝似的
顿住了。
他明明记得,刚才把沈小姐的红酒全泼了,而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倒过酒。可眼下,她的酒杯里竟凭空出现了小半杯红色液体,还有几滴殷红如珠,挂在酒杯外壁,正缓缓下滑。占星师沿着酒杯慢慢抬头,直到看到那盏水晶吊灯光辉
灿烂的影子。忍住被光线灼烤的痛楚,他好像看到吊灯的底座上,正有一条鲜红的血线,沿着水晶灯悄悄流淌。
于是他关掉了灯。
不顾沈小姐等人的强烈抗议,他硬是找阿秋要来了手电筒,调到最大亮度,然后,朝那吊灯照去。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是令人心寒。
黑暗中漂浮着一张苍白如纸的人脸,只听见沈小姐尖叫了一声:“枫姐!”便晕倒了。
两位男士,王律师和占星师相互扶持,总算把吊灯上的沈明枫,不,或许说沈明枫的头颅更为恰当,给取了下来。颈部的切口颇为平整光滑,血还是热乎乎的,滴个不停,显然刚死去不久。正是头部切口处流出的血坠到沈明杰的酒
杯里,使干红的味道变得古怪。正因为了解到这一可怕的事实,不幸的妹妹才会尖叫着晕倒。
“太可怕了!”沈明杜下巴上的肉哆嗦个没完,“肯定有人为了夺遗产杀了她!我们得赶快报警!”然而,当他冲向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占星师堵在了门口,并示威似的拔下了大门钥匙;另一个男人,王律师则叫道,“等一下,沈先生!也
许我们都不用报警!”
“你什么意思?”胖子警惕地问。
“他的意思很简单,”占星师慢悠悠地走到他背后,“无需劳动警察大驾,凶手就在这所大院里。”
地水风火事件(三)
“沈明枫小姐在我们进门的时候,”王律师抬腕看表,“也就是六点十五分,她还活着,这一点我,薛先生,还有你们几个都可以作证。之后,沈明杰小姐、薛先生和我一直坐在会客厅里聊天,直到阿秋来叫我们,才一起到餐厅,在此期
间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离开过半步,也就是说,彼此是对方的不在场证人。”
“而沈明枫小姐就是在这段时间被杀的。”他严肃地说。
他们搜查了整座大院,在沈明枫的房间里一无所获,反倒是在后院里发现一处青草倒伏得很可疑。果然,胡乱摆在青草堆下的,正是沈明枫被斩首的可怜尸体。从斩断颈部淌出的血,把她胸前的衣服濡湿得血红。沈明杰脸色惨白,
几乎要站不稳似的紧抓住占星师的衣袖,低声问道:“这就是我请你来这里的原因。就算代价再昂贵,我也不想失去自己的生命。”
回到会客厅之后,王律师站了起来,朗声道:“我想,该是公布遗嘱的时候了。”
什么?!沈氏兄妹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沈明枫尸骨未寒,也不知道凶手是否还在大院里徘徊,在这节骨眼上,他不让报警,居然要分割遗产?但是王律师不为所动,带着无可争议的威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一张圆盘
唱片,那本是一张撼欢钜斓氖牵嫒岢闪讼恃抻蔚难焐貌辉邸�
“沈老先生的全部遗言都记录在这张唱片上,”王律师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请各位竖起耳朵,仔细听好。”
唱针在血色的唱片上缓缓划过,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喘气,号叫,悲泣,接着,一个男人的苍老声音响了起来。
“我那些愚蠢的儿女们,我,沈亦森,是你们的父亲,”那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当你们听到这个的时候,代表我已经死了。”
“也许你们因为我的死讯而笑到手舞足蹈吧?毕竟我身后千万的遗产,就从天而降砸到你们的头顶上,呵呵……”沈亦森令人毛骨悚然地笑了起来,“慢!别高兴得太早!”
“所有的钱都是我一手辛苦挣来的,所以,唯有够格的人,我才能放心把钱交给他。我的笨蛋孩子们,你们行吗?”
“沈明杜。才疏学浅,无德无能,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老婆也跟人私奔,抛弃了你,只得每天借酒消愁,浑浑噩噩。”
“沈明枫。相貌丑陋,个性刻薄孤僻,勉强考上会计执照,至今还是老姑娘一名。”
“沈明杰。爱慕虚荣,妄想凭借美貌攀龙附凤,结果被人始乱终弃,两度堕胎。”
“你们中间哪一个配得上我的遗产,能用它来做一番大事业?没有!但是,虽然无能,你们好歹也是我的亲生骨肉,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矮子里头选将军。只有一个人,听好,‘一个人’!我只承认强者,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比其他人出
色,就能支配我所有的财产,至于落败的其他人,连一毛钱都没有!现在,开始吧!能够得到这张‘地狱唱片’的人,便是我所有财产的继承人!”
他的声音消失了,唯有唱片里那古怪的噪音还在继续。没有人想起关掉电唱机,大家似乎被沈亦森疯狂的遗嘱吓坏了,半晌之后,沈明杰才艰难德张开嘴:“……所以你杀了她?”
沈明杜顿时涨红了脸,“……你说谁?有话讲清楚!”
“说的就是你!”沈明杰歇斯底里大叫大嚷,“你早就偷听过遗嘱的内容对不对?只要我们姐妹俩全死了,遗产不都归你一个人!所以你就杀了她!”
“你!血口喷人!”沈明杜火冒三丈,举起拳头吼道,“再吵我打死你!”
糟了,就在他面露凶相的时候,他瞥见本站在中央的王律师和阿秋,也慢慢凑到妹妹身边,脸上露出不信任的神色来。王律师冷酷地开了口,“沈先生,目前的情势的确对你非常不利。要知道,整个大院里只剩下你和阿秋有作案时间
,而像阿秋这样瘦弱的女孩子,”他举起阿秋的胳膊,“能不能制服高大的沈明枫小姐尚且是个问题,更不用说砍下她的头而不发出一点声音。更何况,阿秋一直在给我们做饭……”
“对了,饭!”沈明杜的小眼睛猛地一亮,“说不定阿秋在饭菜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杀了她……准没错!”
王律师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在法庭上你的指控丝毫站不住脚。阿秋对沈明枫小姐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斩首才甘心?她们素昧平生,又毫无利益冲突。沈先生,唯有你,作案动机和时间一应俱全,看来我们有必要报警了。”
还不等他说完,沈明杜“噌”地亮出一把弹簧刀,杀气腾腾地恫吓道:“滚开!否则老子见一个捅一个!”
沈明杰颤声道,“沈明杜!果然是你!”占星师连忙捂住她的嘴。趁着这一工夫,沈明杜早已飞快撞破落地窗,跳入黑夜中。后院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王律师叫了声,“他要溜!”
“开我的车!”沈明杰还是嚷了出来。他们慌慌张张坐上她的富康,紧咬住沈明杜的车尾,死追不放,车灯将夜晚的天空打得雪亮。沈明杜猛地拐上一条山路,为逃避他们的追踪,即使下坡也踩住油门,毫不减速。突然,前方的路失去
了踪影,雪白的灯光只扫到一截漆黑的天幕,那是一个急拐弯,只见沈明杜的车撞破护栏,腾空跃起——
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声,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灼红了众人的视网膜。
占星师默默站在一旁,看到王律师把沈明杰的玉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沈小姐,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是沈老先生唯一合法的继承人了。”
“地狱唱片,和他的千万资财,如今全都归你所有了。”
地水风火事件(四)
回到沈家大院之后,沈明杰和王律师马上坐下来商谈具体事务。看来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呢,占星师不无遗憾地想。这时阿秋端上来三杯红酒,那不再是普通的干红,而是法国波尔多地区最富盛名的LAFITE(拉菲红酒),每瓶售
价高达元人民币。抢在沈明杰之前,占星师一把抢过酒杯,“多谢你,阿秋。不过沈小姐暂时不可以吃喝任何东西。”
沈明杰不无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那是一个极富女性魅力的媚眼。王律师则笑了,“薛先生未免过虑太甚。阿秋又不是沈小姐肚子里的蛔虫,怎能预知她刚好拿到毒酒?除非阿秋把我们三个人全杀了,否则杀对人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
他倒是无所顾忌地呷了一口酒,拉菲氤氲的香气在舌尖轻柔滚动。
不可能杀三个人,占星师冷笑,因为我已是不死之身。沈明杰一面抱怨“这年头连自己都没法信任”,一面叫阿秋过来试酒。眼看女佣喝下之后平安无事,她方举起酒杯,狠狠嗅了一口酒香,“果然好酒!”她不禁深深沉醉。
趁着她上洗手间的时候,阿秋战战兢兢问王律师,“先生……现在要不要报警呢?少爷和大小姐都还在外头……”
王律师嗤地喷出一口烟,“报什么警?那是你们沈家的事,干吗事事来问我?我只是个律师,除了对沈老先生负责,其他事一概不管不论。沈老先生在唱片里交代得明明白白,我只要把财产向沈明杰小姐交割清楚,任务便完成了。至
于其他人,可不关我的事。”
“事实明摆在眼前,沈明杜杀死了沈明枫,驾车逃亡时坠崖身亡。行了,你就这样报告给警方,不过,别传唤我作证——我很忙。”他补充了一句。
可阿秋动也不动,她那白森森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他,“可是,真的是少爷干的吗?”
“要我再说几遍?六点十五分我们进门,沈明杰和沈明枫吵了起来,那时她还没死……!”王律师有些不耐烦,嗓门也高了起来。
“那真的是大小姐吗?”阿秋微弱地反问。
王律师猛地一怔,“不是她还有谁?那样颐指气使的声音,而且应答机变,不像是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不,我敢发誓也绝不是我们几个人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
“那么,腹语如何?”占星师冷淡地插了一句。
“腹语?慢着,”王律师的眼珠飞快旋转着,“慢着!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中的某一个人伪装成沈明枫的声音,换句话说,其实那个时候沈明枫就已经死了?!我们成了凶手不在场证明的证人?不不不,我还是难以理解,”他用力捧住脑
袋,冥思苦想,“我和你,听不出沈明枫的声音也就罢了,毕竟不熟——可她的兄妹怎也会被蒙蔽过去?他们中间就算有一个是凶手,另一个怎么不起疑心?还是,那腹语者技巧高明,惟妙惟肖地模仿了沈明枫的声音?”
“没那么复杂,”占星师凝望着窗外的星空,“别忘了他们直到几天前才初次见面,更何况一个女人在低声下气和趾高气扬的时候,声音本就截然不同。”
“你说对吗,阿秋?”
灯光下,那个名唤阿秋的瘦小女佣明显一颤,王律师惊讶地张大眼睛,阿秋的脸上分明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无疑证明了占星师的推测。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薛先生?”太令人诧异了,她嘴里发出的声音,既不像女仆阿秋那样低声细语,也不像沈明枫那般高亢刺耳,而是甜如蜜,软如绵,慵懒而磁性,比起沈明杰魅惑的嗓音还要性感三分。
“应该说,从第一次知道你们的名字开始。”占星师回答。
沈明杜,沈明枫,沈明杰。单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放在一起,却隐隐透着古怪的味道。且不说“杜”很少用于人名,单说“沈明杰”,“杰”是个典型男性名字,却用在了一个美女身上,“洁”、“婕”,哪一个不比“杰”贴切!然而,这
三个字合起来,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占星师无声地在空中缓缓划了四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一个“木”字。
木加土,加风,加水——杜,枫,杰。四大元素还差一个“火”,与“木”合起来就是——
“秋”。
“也就是你,阿秋,沈亦森的第四个孩子。”
阿秋裂开嘴,无声地笑了,“老头子规定过,自己的子女一定要在名字中嵌有‘木’字,但我是个例外。他赐予我的是‘禾’而不是‘木’,‘禾木为秋’,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阿秋的母亲从没当过沈亦森的情妇。她只是沈家大院里一个普通女佣,整天埋头服侍沈亦森和他众多年轻美貌的情人,从不敢正视他们一眼。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酒后乱性,使得她怀上了老爷的骨肉。孩子刚落草,沈亦森便把产妇即
刻赶出门,单单留下了孩子。那个女孩子被起名“阿秋”,从此成了整个大院里的一名女佣。
“怪不得!”王律师恍然大悟,“这么说,你就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了!因为沈亦森把你排除在继承遗产的候选人之外,所以唯有除掉这三个人,你才有机会独霸遗产!”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阿秋平静得仿佛波澜不惊的湖水,“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根本不会亲手杀人。我打从心眼里痛恨那种残酷的行为。”
也许迫于她太过镇定的表情,王律师也不得不让步了,“可模仿沈明枫,误导她死亡时间的人是你吧?这么说来,真正从这起案件中获利的人才是凶手,你只是在掩护她……”可另一个矛盾出现了,沈明杰六点十五分之前正和他们俩一起
开车回沈家大院,只是在后院泊车的时候离开了五分钟,短短时间她又怎能砍掉沈明枫的头,再把头放到吊灯上呢?
“的确,她不是一个人完成这项谋杀的,”占星师苦笑着开了口,“事实上,协助她的人是我。”
地水风火事件(五)完
“是我,进门前好心接过她手中的小旅行袋,并按照她的吩咐随便扔到了地上。也正是这个平平常常的旅行袋,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沈明枫的人头!”
“之后,将人头搁在吊灯上,便是阿秋的任务了,对吧?”
阿秋的眉梢间含笑不已,似乎赞扬占星师的洞察力。王律师口中反复念叨,“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猛地抬头问道,“对了,沈明杰怎么还不回来?她说去上洗手间,可已经去了那么久。”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落地大钟的钟摆有规律地摆动着,寂寥地敲打出空洞的声音。沈明杰离开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如同泥牛入海,她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阿秋说。
阿秋说的没错,在二楼洗手间的洗脸池旁,平摊着的是沈明杰温热的身体。她趴在洗脸池旁,活力四射的明眸不甘心地睁得大大的,一脸惊愕的表情。满是白沫的嘴角流出殷殷的血,手里还紧紧握着沾满牙膏的牙刷。她也被人谋杀
了,成为一具正迅速冷却下去的尸体,在她刷牙的时候……
“是你?你把她也干掉了?”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王律师难以置信。
阿秋一脸不屑,“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