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七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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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你要说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一点儿了,参议员也做好了准备。整个太空舰队已处于警备状态,随时待命出发。”
我不得不靠在门框上,把眼睛闭上几秒钟,才没有失去知觉。
“一切会过去的。”林霍尔姆说。
他让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喊了声报告,请求进入大厅。呼吸并不足以让我的脸颊恢复血色,但是我不能比赫尔墨斯还缺乏意志力。
莱特纳期待地等了我几秒钟,然后用热烈的语气说:“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巴蒂克人向我们显示了其要塞所处的天文位置,妄图把我们引入一个陷阱。他们在全息图中展示了对地球人太空的全部了解,希望以此来吓唬我们,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也认识到,这次集体自杀就是他们的全面宣战。没有撤退,没有投降。我们会应对这一切的。教授,我们想从你这儿了解的是:这些发动大屠杀的怪物究竟本性如何?他们是政治疯子,还是宗教狂徒?他们是通过教育还是催眠法来灌输这种思想呢?我们是否有望以智取胜,或者让他们自相残杀呢?在什么程度上……”
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感到自己连吞口唾沫都很费力,然而,我无法忍受他连珠炮般的军事理性主义的论调,多听一秒钟也不行。我感觉莱特纳对我来说比赫尔墨斯还要陌生,因为人性,从其本身和本质上说,并不是身为人类就一定具备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的谈话内容会传送出去吗?”我开口问道,说这句话主要还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声带还管不管用。
“当然会传给参议员们的,”贝勒姆回答,“你可以直接跟他们对话。”
奇怪的是,我一下子如释重负,我感到可以轻轻松松地说出我想说的话了。我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莱特纳正想开口说话,我用疲惫不堪的声音说:“战争结束了,将军。”
房间里一片寂静,气氛比宇宙突然倾圮时还要让人感到沉重。我毫不怜惜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就是巴蒂克人留给我们的信息,是一个求救呼号。内容是这样的,”我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们想要这个星球吗?你们想要我们所有的星球吗?拿去好了。我们无法阻止你们,也不打算再白费力气了。我们把它们全奉送给你们,不过上面没有居民。无论如何,我们早就了解你们,早就知道相互间是无法和睦相处的。
“我们曾经努力过。在你们最终占领了我们舍弃给你们的那些恒星系的时候,当时尼罗河沿岸的人还不知天文学为何物呢。在你们到我们的公园里修建蚁丘的时候,唉,我们误以为能够阻止你们。今天,我们意识到,我们再也无法让你们放慢入侵的步伐,哪怕一时半刻也不行。好吧,就让我们在此时此地结束一切吧。”
我的话音落下后,在房间里仍回响了几秒钟。我看见这番话引起的反应从一张脸蔓延到另一张脸上。莱特纳满脸狐疑。贝勒姆神色沮丧。林霍尔姆的表情让人想起一眼久已干枯,但出于惯性仍在地心的压力下向外喷涌的泉水。我感到我的这番话越过了茫茫的宇宙,通过参议员类的代表——的耳朵,使全人类都安静下来。
“战争结束了。”我重复道, “因为打仗需要作战双方的参与,而我们的对手已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是否有比这更难堪的胜利了,但这是我们不得不咽下的一杯苦酒。我只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忘记—百万巴蒂克人为此付出的代价。”
参议员们下令撤退所有的军队,并把俘虏的巴蒂克人安置在特伦斯6-14上的保护区里,我立即申请留下来。他们勉强地答应了我的请求,但也没有过分阻拦。
如今,我已在巴蒂克人当中生活了五年。我在湖岸高处的一块空地上选了一所小房子,在园子里自己种点儿东西吃。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所有的门都向我敞开。我想拿什么东西,就可以拿什么,不会有人来阻止我。然而,巴蒂克人根本不理会我同他们进行交流的努力,对我完全视而不见。
去年,两名外星学学家要求前来特伦斯6-14,在我和参议员据理力争之后,他们得以与我汇合。但是,我们三人还是没有取得任何成绩。我得承认,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败,我彻底心灰意冷了。
不过,这并不是我明天前往金字塔地下室去的原因。我打算趁白天去那儿,那时会有大批的巴蒂克人前去参观。他们把那儿当作一处陵墓来参观。他们会在那张椅子前鞠躬,椅子上端坐着惟一未被焚化的木乃伊。
明天,我将第两百万次地和他们一起鞠躬行礼。然后,我会在一张小凳上坐下,那张小凳是我用自己花园里的一颗树木亲手制成的。我会把手放在赫尔墨斯的手心里。
林霍尔姆向我保证,我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他给我的毒药将把我的肉体完好地保存下来,同那个惟一和我对过话的巴蒂克人一样。
我知道,他的同胞们会明白我留给他们的讯息。
《商人》作者:'美' 亨利·斯莱瑟
郭建中 译
斯旺森走进董事会会议室,脸上保持着一副冷漠的表情,令他的对手都感到敬畏。但大家都知道,今天,身为联合男子服饰用品公司董事会的董事长,他得对公司经营的失败作出回答。然而,斯旺森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然,他的对手也知道,这仅仅是一种姿态而已。见他冷漠坦然的表情,他们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着身子。
主席没有任何开场白就宣布开会。他立即让销售部宣读报告。其实,报道的内容大家早就知道,在开会之前,大家都拿到了报告的稿子。董事们并没有注意听那些亏损的枯燥数字,而是注视着斯旺森的脸色,看看他对大家对他管理不善而产生的不满有什么反应。
最后,轮到斯旺森讲话了。
“各位先生,”他说,声音镇定,“大家都听了报告,战后,我公司的销售额急剧下降,收入大幅减少。我们不应为此感到意外。但是,今天我们担心的不是公司目前的亏损情况,而是这种亏损是否还将继续下去。先生们,我不同意销售部的预测。我认为,销售额将会成倍上升!”
董事们嗡嗡地议论开了,在长长的会议桌的另一头,有人发出了干笑声。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我的预测,”斯旺森说,“但在会议结束之前,我会作出详细的解释。但首先,我要求你们听听专家的一个专门报告。这位专家是美国优生学基金会的拉尔夫·恩特勒教授。”
这时,坐在董事长身旁荣誉席上的一位脸色苍白的人站了起来。他向在座的董事们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发言,声音小得几乎难以听见。
“斯旺森先生要我和大家谈谈未来,”他说,态度有点踌躇,“关于男子服饰用品的销售问题,我一无所知。我是搞优生学的,专业是放射生物学……”
“请立即切入主题,好吗?”斯旺森说。
“是的,当然。我研究的是生物物种的突变。先生们,物种突变将成为生物繁衍的正常方式。今天,变异生殖率已达到了65%,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比率将会上升。”
“我不懂,”主席高声说,“这与我们的销售问题有什么关系?”
斯旺森笑了:“啊,关系很大。”他整了整自己夹克衫的翻领,看了大家一眼。
在座的董事们好奇地昂起头,看着斯旺森。
“先生们,这首先就意味着,我们帽子的销售量将增加一倍!”
《商人和炼金术士之门》作者:'美' 特德·蒋
李克勤 译
伟大的哈里发啊,穆斯林的领袖,匍匐于您的荣光之下是我的荣耀;在一个人的有生之年,他不可能奢望更大的福分了。我要向您讲述的是一个无比奇异的故事,篇幅不长,一瞥之下便尽收眼底。其中有奇妙的器具,还有更加奇妙的事件。对于能够被警示的人来说,它是警示;对于懂得学习的人来说,它富于教益。
我的名字叫福瓦德·伊本·阿巴斯,就出生在这座城市,祥和之城巴格达。我父亲是位谷物商人,但我这一生中的大半时间都在买卖精细织料,从大马士革进口丝料,从埃及进口亚麻,从摩洛哥进口镶金边的丝巾。过去我很富有,但内心总是骚动不宁,无论是购买享用奢侈品还是慷慨捐赠,都无法让心灵平静下来。但现在,我站在陛下面前,钱袋里连一个迪拉姆都没有,可我却觉得宁静安详。
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源自安拉。但是,如果陛下恩准,我想从我走进五金市场的那一天开始讲述我的故事。当时我需要买一件礼物,送给和我做买卖的一个人。有人告诉我,他似乎想要一只银盘。在市场里转了半个小时以后,我发现这里最大的店铺之一新换了东家。那家店的位置非常好,肯定要花大价钱才能买下店面。于是我走了进去,细看里面的货色。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珍奇的货物。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一具天象仪,由七块镶银薄板拼成;一具靠水流驱动的时钟,每到一个小时都会发出悦耳的铃音;还有一只铜制夜莺,风一吹过便会啾啾而鸣。更里面的地方放着更奇妙的制品。我呆呆地盯着这些东西,像个目瞪口呆盯着杂耍艺人表演的小孩子。就在这时,一个老人从店堂后面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欢迎光临敝店,尊敬的先生。”他说,“我的名字是巴沙拉特,能为您效劳吗?”
“你这里出售的货色真是妙极了。我和全世界各个地方的人做生意,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能问问吗,你是从哪里进的这些货?”
“您的赞赏真让我受宠若惊。”他回答道,“您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自己工场的出品,由我本人制作,或是在我指导下,由我的助手制作。”
这个人竟然精通这么多不同门类的手艺,我不由得大为敬佩。我向他询问店内五花八门的制品,听他向我侃侃而谈占星学、数学、泥土占卜和医学。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听得如痴如醉,对这个人的痴迷和敬佩之心像黎明的花儿一般盛开怒放。但最后,他提到了他的炼金术实验。
“炼金术?”我吃了一惊,因为他看上去实在不像玩弄这类骗术的人,“你是说,你可以把廉价金属变成金子?”
“我可以,尊敬的先生,但炼金术真正追求的并不是这个目的。”
“那它追求的是什么目的?”
“它想提炼出金子,但成本一定要比从地下矿脉中开采来得低廉。炼金术有办法制造出金子,但这个过程委实太过艰难。相比之下,从大山底下采出金子实在太容易了,就像从树上摘下桃子。”
我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回答。你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这一点没人可以否认,可我还是觉得炼金术这一套不足取信。”
巴沙拉特注视着我,想了想,“我近来做出了一件东西,也许可以改变您的看法。这东西我从未示人,您是第一个。您有兴趣看一看吗?”
“不胜荣幸之至。”
“请跟我来。”他领着我走进店堂里面的一扇门。隔壁是间工场,摆放着许多我猜不出名堂的装置:一根根金属棒,上面缠着铜线,解开的话,这些铜线的长度可以够到天边;一块花岗石板浮在水银上,石板上安装着许多镜子……巴沙拉特径直走过这些东西,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领着我来到一座样子很结实的基座边。这个基座高齐人胸,上面立着一个粗大的金属环,直径有两掌张开那么宽,环身非常粗,看样子,就算最强壮的男子汉,想搬动这个环也会非常吃力。那种金属是黑色的,黑得宛如夜色,但打磨得非常光滑,如果它不是这种颜色,一定可以当镜子使。巴沙拉特让我站在金属环的一侧,面对它的环身,而他自己站在金属环的正对面。
“请注意看。”他说。
巴沙拉特将他的胳膊伸进环口。他站在我的右侧,但那只胳膊并没有从我左侧的环口钻出来,而是仿佛齐肘截断了一般。他上下挥动着半截胳膊,之后又抽回胳膊。胳膊完完整整。
我没想到这样一位渊博学者竟会玩起戏法来,但这个戏法很不错,我礼貌地恭维了他几句。
“先别忙,等等看。”说着,他后退了一步。
我等待着。哎呀,我左侧的环口中伸出一只胳膊,孤零零的一只,没有连着身体。胳膊上还套着衣袖,看样式,和巴沙拉特的袍子正好相配。胳膊上下挥动起来,然后缩进环口,消失了。
头一个戏法已经很不错了,但我以前见过类似的,可这一个比头一个强得多。看底座和金属环的粗细,不可能藏进一个人。“真妙!”我赞叹地说。
“谢谢您的夸奖,但这并不仅仅是靠手法玩出的花样。右侧环口在左侧环口之前,比它早了几秒。穿过这个环,就是瞬间穿过这段时间。”
“我没听明白。”我说。
“容我再向您演示一遍。”他再一次把胳膊伸进环口,胳膊消失了。他露出笑容,抽动了一下,像在拽一根绳头。接着,他重新抽回胳膊,在我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枚戒指,我认出来了。
“这是我的戒指!”我看了看自已的手,戒指仍旧戴在指头上,“你变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
“不,这确确实实是您的戒指。等着看吧。”
再一次,一只胳膊从左侧环口伸了出来。我想看看这个戏法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只胳膊的手。手是真的,有血有肉,暖乎乎的,跟我的手一样。我抓住它一扯,它往回一拽。接着,以小偷般的灵活,这只手从我手指上褪下我的戒指,胳膊缩进环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戒指不见了!”我叫道。
“不,尊敬的先生,”他说,“您的戒指在这儿。”他把拿在手上的戒指递给我,“和您开个小玩笑,请别介意。”
我把戒指戴回手指。“可是,戒指早就在你那儿了,从我手上拿走之前已经在你那儿了。”
就在这时,一只胳膊伸了出来,这一次是伸出右侧环口。“这是什么?”我惊叫道,但没等它缩回去,我已经认出来了:这仍旧是他的胳膊。和上一次一样,我还是从这只胳膊上的衣袖上认出来的。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并没看见他把胳膊伸进环口。
“您再想想我刚才的那句话,”他说,“想想时间先后次序:这个金属环右侧的环口在前,左侧的环口在后。”说着,他绕到左侧环口,将胳膊从那一侧伸进环口。胳膊再一次消失了。
尊贵的陛下肯定早已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而我却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一个动作,在金属环口右侧开始,几秒钟后,金属环口左侧显示出它的结果。“这是魔法吗?”我问道。
“不,尊敬的先生,我从没遇见过神仙鬼怪,即使遇上,我也不相信它会听从我的吩咐。这是炼金术的一种。”
他向我作了解释,讲述了他如何在现实的肌肤上寻找小小的孔洞(和虫子在树木上蛀出的孔洞很相似);找到一个之后如何扩大这个孔洞,像吹玻璃的人把一滴熔化的玻璃液吹成一根长管子;最后,他又如何让时间像水流一样注入管子的一端开口,让它在里面变得黏稠如糖浆,从另一端缓缓流出。我承认,他的话我并没听懂,更无法检验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