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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七辑)-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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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天花板,但却视而不见。他那罐状宇航服已脱下来了,一只手臂还绑上了石膏。
  博克向他们解释说:“我从地球上收到了有关医疗的指示,他们已派出一个救援队,再过30小时就可到达了。他受了惊吓,一只手臂断了,其他一切正常……只是累坏了,但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金斯曼在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着弯曲的金属墙。他的头盔拿下来了,靴子也脱了,但身上还穿着宇航服。
  “你走出去把我们拖回来的?”
  博克点了点头:“你们离基地只一英里。我在无线电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后来,你不讲话了。我就不得不走出基地。”
  “你救了我的命!”
  “你救了神父的命!”
  金斯曼停下来想了一下:“我说了许多胡话,是吗?”
  “呃……是的。”
  “人家听得懂吗?”
  博克不安地缩了缩肩膀:“听得懂一点。你的话……呃……你的话自动录音机都录了下来……这你知道。一切谈话都会自动录下来的,我毫无办法。”
  糟啦!现在人人都知道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哪!”博克走到神父床头的架子上,拿下一只小小的塑料盒,“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金斯曼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小块冰块,有一半已融化成水了。
  “这块冰嵌在他靴子跟上的防滑针之间,这确实是水!我还尝了一下呢,是水,一点也不错!”
  “他总算找到了,”金斯曼说,“他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博克坐在基地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切特,你刚才在路上说些什么啊……”
  金斯曼以为自己会有一阵子紧张,结果只是感到漠然置之:“我知道,地球上那些人会听这些录音的。”
  “一直有谣传说,在一次军事行动中,空军杀死了一个俄国宇航员,可我没想到……”
  “神父捉摸出来了,”金斯曼说,“或者说,他至少猜出来了。”
  “这对你来说太痛苦了。”博克说。
  “对她来说就更痛苦了。”
  “他们会对你怎样?”
  金斯曼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报纸也许会把这事捅出去。也许,我将被禁止飞行,一切都很难说。情况可能会很糟!”
  “我……深感遗憾。”博克无可奈何地说,声音十分低沉。
  “没关系。”
  金斯曼确实感到无所谓,这倒反而使自己吃了一惊。他坐直身子:“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他们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吧,我都对付得了。即使他们不让我飞行,并向新闻界披露这件事……我想我承受得了。我杀了她,我得承担责任。”
  勒穆瓦纳神父缓缓摇动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没关系,”他声音嘶哑,低声说,“没关系!”
  神父转过头来看着金斯曼,接着又把视线从宇航员的脸上转到塑料盒上,盒子还在金斯曼的手里,然后,又把视线回到金斯曼的脸上。“没关系,”他重复说,“我们刚才并没有下地狱,我们到的是炼狱,在那儿我们洗涤了一切罪恶。现在我们赎完罪出来了。”他微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安详地睡着了,脸上还留着那笑容。在那长满胡子的憔悴苍老的脸上,那笑容显得出奇的温柔。他微笑着去迎接世界,或去迎接永恒!





《石榴树上的人头》作者:基尔·布雷乔夫
 
  “柯尔涅尼,瞧窗外!”克谢妮娅喊叫着,“那东西昨天还没有呢。”
  柯尔涅尼·依万诺维奇·乌达洛夫走近窗前,往院里看去。
  普希金大街16号的这个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它却是多起事件的见证。
  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一场普通的五月雨,一场对植物大有裨益的雨。树叶还鲜嫩,丁香花正含苞欲放。院里放着一张多米诺骨牌桌,桌面光亮如镜。一粒粒大水珠汇集在上面,阳光从水珠里反射出来,闪闪夺目。昨天洛日金老人把桌子刷了一层白漆。老人希望大家围桌而坐,给他祝贺90大寿。
  离桌稍远,靠近棚子的地方刚刚茁壮地长出一株天外植物,样子很像一棵小猴面包树。叶子是蔚蓝色的。虽说出土不久,却已挂上了雪青色的果实,果实长得像梨。
  “哟,怕是外星来客吧?”克谢妮娅问。
  “十有八九是天外来客。”乌达洛夫表示赞同,“米立林是种不出此物来的。”
  克谢妮娅不知是戏言,还老打老实地问:“哪个米立林?是农业局的那个吗?”
  “我下去看看,”乌达洛夫避开妻子所问,说,“他们究竟来干什么?”
  “他们真奇怪,”妻子说,“连脚都没有。”
  “一切都有可能。”
  “你可别靠近他们,不然会把什么传染病带回家里来的。”
  “他们到我们这儿来,最有可能是怀着善意的。你瞧,有一只鸽子飞到上面去了。但愿没有恶意。”
  “万一他们果真是一群行动迟缓的坏蛋呢?那过半个小时你的鸽子就将毙命。”
  乌达洛夫没跟妻子争辩,因为她是那种霸道的女人,跟她争论起来,到头来总是她占上风。
  下到一楼后,乌达洛夫敲了敲明茨教授的房门。
  教授在做体操。
  最近几周来,明茨决心减肥。当然,他可以发明一种治本的方法——一周内可以猛掉50千克肉!但是,明茨是位严肃的科学工作者。他认为,一种发明,必须通过自己亲身体验证实后,方能成为真正实用的东西。
  乌达洛夫敲门时,他正在倒立着看报。
  “请出来吧,教授。”乌达洛夫呼唤着,“外星客又飞到我们这儿来了。应当和他们联系,弄清他们此行的目的。”
  明茨二话没说,全身放平,躺到地板上,歇了口气,整理了一下罩衫,便跨出房门。
  两人来到院里,院里凉丝丝的。
  那奇怪的植物在抖动着叶子,发出一阵簌簌的声音。
  “关于它你有何见教?”乌达洛夫问。
  “倘若没脚,那它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明茨学究式地来了一个反问。
  “老一套又来了!”乌达洛夫显然不太高兴,“看你扯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与它联系吗?”
  他用手摸了一下叶子,叶子又凉又滑。
  “小心!”妻子在窗口大声提醒道,“它也许会灼手的。”
  “不,不会。”乌达洛夫回答。
  他还想摘一个梨,可老摘不下来。
  “柯尔涅尼!”明茨警觉地叫喊道。
  就在这一瞬间,梨却自动地落到了乌达洛夫手中。从梨内部突然向四面八方喷出了一朵朵微型种子的云雾。
  明茨急忙闪开,乌达洛夫却不愿躲闪。小小的种子就像蚊虫似的叮进了他的下巴、脸颊、甚至鼻梁。
  “唉呀呀!”乌达洛夫生气了,“这可是人身侵犯呀!小兄弟们竟不能表现得文明理智一些啊!”
  凭直觉,他懂得跟这些小兄弟打交道要有理智和耐心,尽管他们呈一种植物状态。我们把这植物称做宇宙石榴。这当然是不得已的称呼,因为真正的称呼无法确定。但此时此刻它内心所想,还是可以概述的:“降临温暖的地球和这院落真愉快!看到这些健康、活泼的当地人多荣幸!我们多想把他们融入自己体内,使他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和我们共同分享生活的乐趣,和我们和睦畅谈人生,畅谈为了本地居民的利益如何去征服日新月异的宇宙天体。瞧,这位秃顶翘鼻、两鬓斑白的仁兄已经被我们的爱情之箭射中,他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他将与宇宙苹果联为一体,我们所拥有的幸福也将成为他的幸福!”
  从这段内心的概述,不难得出结论:这些智慧弟兄来此,是准备与地球居民交友的,是期待着相互理解的。
  在地球史上,人类与入侵者、恶棍、畜牲发生冲突已经够多了。这次总算碰上了好运!
  明茨则不然。他是位科学家,他要弄清的是事物的本质。他怀疑,在友谊的幌子下面可能隐藏着敌意。
  因此他拿出一块大手帕来遮挡外星客射来的种子飞箭,当他消耗了入侵者的大量弹药之后,他就把手帕连同射到上面的箭头卷起来带走。这时,《古斯里旗帜报》的新任主编米哈依·斯田利达也来到了院里,他在自己的报上连续刊登了乌达洛夫的回忆录。文章是他亲笔写的,他来找乌达洛夫,只是为了核实一下细节。
  “怎么?”他问明茨教授,“外星客来拜访乌达洛夫啦?”
  “不是拜访。”明茨说,这时他已快离开院子,“我担心这是入侵。”
  “哦,好漂亮的树!”斯田利达说。
  主编的赞美明茨没有听进去,因为这时他碰到了退休老人洛日金。洛日金虽高龄90,却仍像雄鹰样地好斗,连连不断地状告中心报刊,但始终没有一个人理采他。
  “报警了没有?”洛日金问。他容忍不了外星来客,对宇宙的友谊抱有反感,因为整个院子已被弄得污七八糟。
  他走近植物,对着它的脑门说:“你干吗坐在这里?有人邀请你了吗?收拾好你的东西,快滚回你的毕宿五星去吧,你恐怕是被人家用扫帚从那里赶出来的吧!”
  植物瑟缩了一下,心想:“好奇怪的感觉啊!”
  它试图把自己的意念传送给洛日金,对他讲述爱之欢乐,但是它没办到。
  洛日金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向石榴树砸去。树被砸中了,但一点不痛。它对洛日金的行为反而表示理解,因为它已看出,这孤老头情绪不好。
  洛日金又粗野地骂了几句,才转身去叫警察。等石榴树反应过来,想向他射出种子箭时,他早已离去。斯田利达看到此景此情,不禁会意一笑,原来他已在构思一篇关于洛日金先生臭骂不明来客的小品呢。
  他笑眯眯地登上二楼,竟没有察觉他的后脑勺早已中了好几支外星来客的种子箭。宇宙石榴四下望了望。它这是第一次来到地球人的住宅。它为这星球的居民生活得如此复杂、艰辛,甚至无聊已极而大为震惊。
  乌达洛夫现在实际上已成了它的一部分。石榴树凭借着乌达洛夫的眼睛浏览了一下地球人的家俱、餐具、什物,甚至摆在窗台上的可怜盆花。这些东西对宇宙植物来说,都毫无用处。还有衣服,干吗要把这些破布片缀在身上?多不卫生,多么难看,多么低俗啊!
  克谢妮娅问:“你在干什么,柯尔涅尼?”
  “我在思考。”丈夫答,“我想,你我过去的生活过得不大对头。”
  “怪论来了!你从哪里兜揽来这一套啊?”
  “我们过去一直埋在琐碎小事堆里,成天忙忙碌碌,东奔西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拿工资呗!”克谢妮娅理智地答。
  “别陷得太深。”乌达洛夫劝告妻子,“陷下去,除了鸡毛蒜皮之外,你什么也找不到。要看远些。”
  “柯尔涅尼,你没生病吧?”
  “快下来,到真理使者这儿来。要相信,你是不对的。”
  “我可没那福份!谁来养活你这饶舌鬼呢?普希金吗?”
  乌达洛夫叹了口气,但并不灰心。作为一名真正的传教士,他深知,任务是不会轻易完成的。多少圣人都是在柴火堆上结束自己的末日的,否则就会沦为食人野人的腹中餐!显然,尽管乌达洛夫已经成了石榴树的一部分,他的思维也已受其同化,但他仍然保留着地球人的某些特性。宇宙果之间哪有什么食人肉的概念!
  斯田利达来了。
  当然他变成外星植物的过程要比乌达洛夫晚得多,但他也达到了同化的程度。
  “我们还需要劳动吗?”他问。
  乌达洛夫目光炯炯地逼视着他,反问:“你还存在着过去的意识吗?难道他们还没有使你和宇宙同化吗?”
  “奇怪,”斯田利达说,“一方面,我已尽力想把您为后继者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铭刻在心……”
  “唉,可别这么吹捧!”乌达洛夫抢过话头,“如今一想到我的一生,确切地说,是前半生是怎么度过的,我就感到羞耻。”
  “我理解您的心情,我理解。”斯田利达深表同情,“不过,遗憾吗?”
  “不,不遗憾。”
  克谢妮娅看着丈夫和斯田利达,不明白他们到底染上了什么病。当然她没有把这种言行与飞到院里的外星客的恶作剧联系起来,但她多少也有些警觉,尤其对乌达洛夫和斯田利达这些天绝对禁食感到忧虑。
  院里传来了说话声。
  乌达洛夫现在与主树之间已经由一些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所以凭内心感觉,他已明白这话音是冲着外星客来的。
  果然是民警小皮里宾柯来了。他一到,就去找洛日金老头。
  民警身穿防弹背心,手提盾牌和冲锋枪,腰里还挂着电棒。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古斯里这太平的小市镇里,他有必要如此全副武装。不过既然在莫斯科是这么装备的,我们当然也就无可非议。民警没有靠近石榴树,只远远地围它转了一圈。洛日金跟在他后面,嘴里大声骂着。通院子的路已挤得水泄不通。还得问一问乌达洛夫,因为正是他接待了那位不速之客。
  洛日金几乎马上就中了种子箭,但在紧张的气氛中他丝毫没有察觉。民警小皮里宾柯则因穿了防弹背心和盾牌,外星种子箭未能穿透。
  明茨出来了。
  “有一点我是同意洛日金的。”他对民警说,“目前我们尚不清楚那蓝色怪物的真正企图。他们究竟是爱我们,还是要征服我们?”
  “爱我们!”乌达洛夫在楼上高声回答。
  “我同意乌达洛夫同志的真知灼见!”主编很支持他。
  “无论如何得让它知道自己的本份。”洛日金说,眼下它还未发生变化,仍旧固持己见,“让它到广场或者博物馆去,以免造成危害!”
  “唉,你说啥来着!”乌达洛夫在楼上直嚷,“你要知道,它飞到咱们这儿来,为的是教给咱们爱与和睦,可你却胡说什么——造成危害!”
  “柯尔涅尼!”教授呵斥道,“你跟我们说话,为什么老护着外星来客?”
  “我有什么感觉,就说什么话。”乌达洛夫辩白道。
  “是该赶走的。”小皮里宾柯终于表态。
  植物警觉起来,把所有备好的种子统统向他射去,可这无济于事。然而此刻洛日金的疑虑已开始动摇:“攻击这漂亮的外星物是否正确呢?”
  这说明,种子已经生根了。洛日金的心里渐自透进了本属于石榴树的快感。
  这当儿,一辆救火车飞速驶来。消防队员都身着粗帆布制服,因此石榴树拿他们无可奈何。乌达洛夫不得不挺身干预,随后斯田利达也出来支援。
  小皮里宾柯丝毫没有改变,他对外星来客早已感到厌恶。它的到来已经扰乱了城市秩序,州长随时都可能到来,到时追究起责任来,倒霉的自然是他皮里宾柯!
  因此,哪怕为了作个样子,避人耳目,都得让消防队员用斧头把树砍掉。一把把斧头抡起砍下。可结果呢?树丝毫无损,斧却钝了。
  推土机开来了。
  此时,洛日金内心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已彻底地转入了捍卫外星来客的阵营。他冲着消防队员和推土机直吼,还威胁要上告。
  加芙里洛娃下班回来了,树也向她放了几箭。到商店买牛奶刚回来的克谢妮娅也未能逃脱。
  推土机放平了巨铲,向石榴树铲去。树摇晃了一下,但经受住了这次袭击。它很痛,已经意识到地球人在尽力给它制造痛苦,他们竟以此来报答它的友好和温情。
  说实在的,它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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