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七辑)-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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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斯咧嘴笑了。请我和他一起到西部一些军事地区去巡查。如果我决定接受的话,旧金山有个上尉头衔在等着我。”
“除非你愿意改行从事写作。嗯,这两个职业可以同时进行,一个职业可以为另一个职业的成熟提供保障。我自己曾经考虑过走这样一条路。”阿兰一边橹着胡子思考,一边站起身来。“到这边来。”两人拿着各自的酒杯来到外面的长廊上。
长廊和房子一样长,除了几把藤椅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物。一棵茂盛的葡萄藤从下面爬了上来,越过长廓向房顶攀援而上。从这里可看到如此的风光,何须什么装饰。在阳台立柱的下面,詹姆斯山谷及那里的丛林,草地,溪流,岛屿以及远处的桥梁都展现在面前。詹姆斯河从那里蜿蜒流过。
阿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新,芳香的空气。“弗吉尼亚!不管一个人走到哪里,他都无法找到这样优美,这样雅致,使人有再生之感的地方。”
比尔斯敬酒般地举了一下酒杯。“确实如此,先生。四年前我们团曾驻扎在阿伦海尼地区。那里仍使我难以忘怀。那是个梦幻般的地方。”
老人挺直了腰板。“弗吉尼亚,中尉,——共和国的所在地。在学生年代,我和托玛斯·杰非逊一起用过餐。尽管他发表了一些狂妄的,不合实际的理论,还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有学问,那样有风度的绅士。从詹姆斯镇第一批移民定居到现在已有二百五十年了。如果一个人要想在这个大陆上寻找一个艺术,文化和高雅生活的中心的话,那他就必须来弗吉尼亚。”
“南方的人民很了不起,”比尔斯说,“他们不向任何困难屈服。遗憾的是,我本人就是占领军的一员。”
他们沉默了一会,阿兰坐下了,他也示意比尔斯坐下。“但是,就文学而言,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先生。”他用右拳拄着下巴。“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以写作为生的?”
比尔斯喝干杯中酒,把杯子放在扶手上。“我战争中的一些经历使我想到转向文学。发生过的许多事情似乎带有讽刺意味。”他深沉地扫视一下面前的景象,然后把目光落到阿兰的身上。“我认识了两个出身于古老望族的兄弟。兄长勤奋而有责任感,是一个模范士兵。兄弟是个粗野,头脑简单,一无所长的人。两人追求同一个女人,后来又一起在军队里服役。我怀疑这种巧合是兄长的安排。他希望通过细心的监管,能使弟弟活下去。两年前的一个夜晚,他的机会来了。那位一无所长的弟弟主动请求穿过敌人封锁线传递重要的情报。就在出发之前,他喝了一瓶苏格兰酒为自己壮胆。哥哥去看望他。看到这样情况,哥哥知道这个醉鬼无法完成任务,就把他捆了起来,堵住了嘴。自己偷偷溜出营房,替他去完成任务。他送完情报返回时受了重伤,死去了。弟弟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不久,他返回家乡和他们所爱的人结了婚。我听说,结婚不久他就开始挥霍双方家庭的财产。”
“这类事件使我想到机会在人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假如弟弟去执行任务,哥哥活了下来,谁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变化。”
阿兰皱着眉思考着。“没人能猜到。感谢上帝,我们不必为那些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而焦虑。”
年轻的士兵耸耸肩膀,“阿兰先生,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谈论一下您的作品。弗吉尼亚人那部书写的如何了?我们会很快读到全书吗?”
“由于我希望这部书能为我晚年带来声望,它得花我至少两年的时间……或许多达五年的时间来完成。我将把剩下的部分章节依次投给杂志的。”
“您已经发表的那些章节真是棒极了。这部小说像它的主人公那样庄重自尊。在活着的人当中,只有罗伯特·E·李配得上这首史诗的赞颂。”
诗人赞同地点点头。“林肯先生也是一位能有节制地显示自己力量的伟人。假如他还活着,南方就不会驻扎着占领军。或许维特曼先生应该为他写一些十四行诗。”
在他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士兵的目光投到自己的外衣上,然后又落到阿兰的身上。“铁笔杂志怎么样了?它何时能继续发行?您会到其他的城市从事编辑工作吗?”
“明年夏天它将恢复发行,而我将不会离开。我将留在里奇蒙德……”阿兰笑了。“在里奇蒙德,那些希望在这本杂志上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可以投稿。”
“好的,先生!现在全国各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全国性的文学杂志这样一个统一刊物。”比尔斯把身体向前探去,“您知道,阿兰先生,我认为在您的作品中,真正能够经久不衰的是您的那些幽默小故事。”
阿兰先生轻轻地笑了。“一种娱乐形式而已,先生,谈不上什么艺术。尽管我那已故的朋友霍桑做出了巨大的努力,这种故事还没有形成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当然,在小说方面,还是有一些优秀作品的,特别是司各特·萨克雷和我们的库伯,布劳克顿·布郎恩的作品。”他的一个手指在空中一挥,像辅导教师一样做个手示。“当然,有史以来最优秀,最纯正的作品还是那些诗歌。至于我的那些短篇故事吗……我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诗歌上。一个作品受欢迎的程度似乎与它所花费的时间长短有着直接的联系。在创作故事时,一个人可以随意地描述,而在做诗时,每个词都是至关重要的。”
他停顿下来,沉思地品着茶。“但是当你选择写作生涯时,不管你写诗歌,剧本,小说,游记,散文还是故事,你都必须记住这一点:文学是最高尚的职业。事实上,它是惟一只有人能作的事。它是一种耗费精力,艰苦的工作。你得学会去芜存箐,写好每一行诗,每一句话。你必须得了解自己的内心感受,才能真正地充分表达自己。当你学会这一点的时候,……我用了当这个词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位聪明的年轻人……你的作品将会为人们所接受,不,受到人们的欢迎。这不会发生在明天……也许十年后也不会发生……但是耐心的奋斗及奉献终究会有所收获。它是冰川上永远不为人们所看到的那八分之七部分。但是如果没有它们,那八分之一部分将永远不会露出水面。看看富兰克林,先生……我们这块大陆的列奥纳多!‘勤奋是幸运之母’,‘上帝把一切都赋予了勤奋!’想听写作方面的建议吗?我只送给你两个字:实践。”
在诗人讲话期间,比尔斯的双手一直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这时他抬起双手在前面舞动着,好像是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您谈的是用功问题,先生。但是,尽管勤奋足以应付挖沟这类事情,做一首十四行诗难道就不需要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了吗?天才的才能又是什么呢?你说的意思是说只要一个人努力,他就可以取得你那样的成就。你未免太贬低自己了,阿兰先生。”
诗人张大嘴笑了。“我的天才是我的工作能力。我当然不是说任何一位普通工人都可以写出完整的诗歌来的。智力是需要的,对各个文学时期的广泛了解也是需要的。我以绅士对绅士的方式对你说,良好的教养也是必要的。但是,我得重复一遍,在那些没有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当中,尽管几百万人当中才有一位莎士比亚借助于被称之为天赋的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成为诗坛泰斗。然而对我们其他千百人来说,只要我们一如既往地献身写作,就足够了。不要为自己是否有天赋而操心,中尉。如果你有天赋,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显露出来。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我保证你会获得成功。”
“但是,先生,除了才能,除了献身精神之外,在艺术上获得成功是否和其他事业一样,还需要第三个因素?比如说运气?以你的情况为例,阿兰先生。您能有幸地得到一位优秀女人的爱,得到同代人的尊敬……没人能保证得到这些。您不知道您的这些词藻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如果您的经历不同他们会有些什么区别。”
“呕,中尉!真是谬论!生命中的一切必然事件会发生在不甘于失败的人的身上。这是一个意志的问题。”
比尔斯的眼睛,鼻孔都张得大大的。他用缓慢节制的声调拖着长腔说,“我曾让立在空旷的战场上,在我的周围躺着几千具在几分钟内倒下的尸体。不管我的同志勇敢与否,他们生存的意志并没有使他们逃脱飞来的子弹。南方人要获胜的意志又如何呢?罗伯特·E·李也表达了必胜的信心。他的意志及其具体实施都无懈可击,先生。这一点你清楚。他既不缺乏智慧,也不缺乏勇气。斯统沃尔·杰克逊的死是个意外。你又怎能做出其他的解释呢?”
阿兰望着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平静地说,“比尔斯先生……”
“阿兰先生,在去年7月14日的晚上,约翰·维尔克布斯还不能肯定,林肯总统会去华盛顿的哪一家剧院。显然,一个幸运的猜测把他带到福特剧场。假如他猜到别的地方,那么今天在里奇蒙德就不会有联邦部队驻扎了?”他停了下来。两人默默地望着山谷。
比尔斯站立起来,掏出怀表。“我对您打扰的时间超过了我原来的计划。”他们一起穿过客厅,走过走廊来到门口。年轻人转过身来,面对男主人。“能和您交谈,我感到不胜荣幸。”
阿兰庄重地底下头,“这是我的荣幸。你是一位有思想的年轻人。”他们握住对方的手。“我将不会忘记这次交谈。”
阿兰站在门口,望着他的客人骑马远去。
二
做白日梦的人会了解许多夜晚作梦者意识不到的事。在他们那灰暗的视觉中,他们看到了永恒,看到了惊心动魄的场面;在他们觉醒时,他们发现自己接近了揭开重大之谜的边缘。
——选自波的“埃琳诺拉”
阿兰回到客厅,打开放在桌子上的对开本莎士比亚剧本翻了翻,然后合上书,从酒柜里拿出酒瓶倒了一杯雪利酒。他上了楼,走进他和夫人的卧室,穿过房间来到楼上的阳台上。他喝了一小口酒,呼吸着芳香的空气,在平静,沉默之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景色,他笑了。有多少来访的男孩子面对眼前的景色快乐地叫了起来。他把目光移到酒杯上。在远处的山谷里,一队身穿蓝军服的士兵在正操练。
阿兰用那只空手撸着胡须,回到楼上的走廊里,来到通往他儿子奥古斯特卧室的门厅里。很久以前当他还没有长大成人的时候,他曾经住在那里,他打开了门,坐在一个历史悠久的软垫沙发上。
那书柜过去曾是他的,那桌子……他举起酒杯对着那镶嵌在画框里他很久以前画的画,向麦拉那温柔女孩的脸祝酒。
所有这一切……最善良的贤内助,引以为豪的儿子,好女儿(不久还会有个孙子),亲密的友情,殷实的家境。以及所有这一切的核心及支柱,他的工作,呕,可怜的理查。谁有了手艺谁就有了财富——一个行业,一个既有名又有利的职业。饥饿之神窥探工人的家庭,但还没有入室。他一直相信这些东西,而他的生活就是他们的证明。尽管他的直系亲属有着纯正的革命血统,生育他的双亲是一对苦苦挣扎的流浪艺人。在他不满三岁就离他而去,使他成了孤儿。但他在困境中奋斗。他生存下来,最后他赢得了同辈人的尊敬和爱戴。
情况能给人带来巨大的转折吗?是的。他本来可以,也应该活得更好。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多提供一些玛莉亚姨妈迫切需要的帮助,姬妮表妹肯定不会在35岁夭折。
他又喝了一小口酒,用舌头品着味道。这和忧虑重重的大学时代有多大的不同啊!那时他每天晚上都一口喝掉一杯味道难闻的蜜桃酒以便使自己陶醉。他几乎每次都能达到目的。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只能喝一点酒。这得感谢上帝。他的兄弟亨利的酒量大一些,结果早早地把自己喝进了坟墓。这样的体质真是一大幸事。哪伯喝上几口,也会晕糊糊的。
但事实是他不是亨利兄弟,也不是他所关心的其他人。尽管他们也显示出大有希望,但他们缺乏意志,偏离了主航道。或许成功之路狭窄而坎坷。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都面对坎坷。对于那些决心走下去的人来说,它永远是笔直,平坦的。
此外,要赋予这位年轻的中尉应有的权益。他是个聪明人。尽管他还年轻,不能说他缺乏经验。阿兰再一次端起酒杯。一个人的成功模式是偶然形成的吗?不懈的实践和工作的基础会是建立在一系列以前的意外之上吗?
他回想起过去的往事,想起了他妈妈在肮脏的屋子里咳嗽着死去。他回想起他有了一个新家,有了一个爱他的新妈妈,一个严厉而俭朴的爸爸;回想起他在英国苏格兰乡村的日子,以及英国学校中令人费解的迷宫般的教室。后来他回到了弗吉尼亚,和男孩子们一起游泳,一起到野地里奔跑,给迷人的姑娘幼稚的爱情诗。他回想起妈妈和南首小姐给他带来的温暖和安慰,回想起斯坦娜夫人对他的同情和理解,以及她那悲惨的死去。然后他又回想起那些和埃尔米亚在阳台上歌唱的一个个下午,以及一次次长时间的花园散步。青春期的迷恋深化到了爱情,秘密定了婚约。在他离别(但又回来了)去上大学的时候,他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那是可怕的一年。那位在他成为孤儿的时候收留了他并满怀期望地要把他培养成一位绅士的人把他送到托玛斯·杰非逊所在的学校,然而给他的那点钱还不足以支付食宿费用和学费。他给家里写信告诉这位非父亲的人他的情况,然而收到的追加资金仍然远远不能满足最低需要。因此他这位表面上是弗吉尼亚首富的养子在上大学的第一年竟然落到了乞丐的境地。他又能怎么办呢?面对着这种局面,这位弗吉尼亚的年轻绅士只能做一件事。他赌博了。
就在那里,他参加了赌博,并赢了钱。但他并不总是赢。在上大学的前几个月里,他曾在牌桌上输了钱而不得不用他在卡罗台斯维尔从奸商那里赊来的上衣抵账。但幸运女神终于改变了他的命运。他赢回了他输掉的钱,解决了他的各项开支,还有剩余。在1826年8月末,他带着胜利的喜悦,兜里装着几百美元,偷偷乘车回到里奇蒙德。
他所面对着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在他住校的六个月中,他没得到埃尔米亚任何消息,他的那些乞求的信也没有回音。是她残忍地忘掉了他,还是发生了什么不幸?尽管他疑虑重重,他还是不想让双方家里知道他的归来。因此,他用向窗户上投石子这种17岁孩子特有方式和麦拉联系。他们在他们的神秘花园见了面,并很快就了解了真相。双方都写了不少信,并都在迫切地等待对方的回音。在这期间,罗伊斯特先生曾鼓励他那受到伤害的女儿接受一位名叫巴瑞特赛尔顿的人求婚。显然埃尔米亚的父亲和老阿兰先生截取他们的信件并合谋阻止他们的爱情沿着正常的轨道发展。
因此尽管他们还年轻,还很鲁莽,他们私奔了。他们在她的房间里留下一个便条,上船之前在一家小店了躲了几天,然后带着她的衣服包和他剩下的钱去了英国。在英国,他们挣扎在贫困之中。后来他终于得到人们的认可,有了不算丰厚但可维持生计的收入,他的写作技巧也不断提高。当他七年后返回美国的时候,他的名气先行传到那里。这无疑对约翰·阿兰临死前对他的宽恕起到了辅助作用。老阿兰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