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咒-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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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贝格脸上的特微,是一条极深的疤痕,由左边额角直划至下颚,几乎将他脸庞分成两半。也许由于这一刀的关系,我发现他的左眼,根本就是盲的。
塞进左边的眼眶的假眼,在月色下闪耀出一种怪异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这个世上假如真有用眼神去杀人这回事,相信希贝格的右眼,就是其中一种凶器。他的身材高大健硕,好比年轻的小伙子,看来岁月对这个人来说,完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他从职业杀手的身分,在印度闯荡江湖五十年,遇上无数风浪,竟然仍能够将体格保持在最佳状态,真是匪夷所思。他手中的古老德国制LUGARP。08手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以及在过去五十年的印度南部,究竟杀过多少个人?下一个会否是我?
“五日前,普提夫与格拉茨在日本的京都会合,乘飞机前赴印度找你,但很不幸,客机在骊纳尔湾上空爆炸,机上乘客无一生还,”我狠狠盯着希贝格道:“‘泰粘尔之虎’承认责任。不过,你相信吗?希贝格,是你间接害死这两个生死之交的。”
“你说什么?”希贝格把冰冷的枪管压向我的眉心,用忿怒将心底的恐惧掩盖;“我不相信毒咒!他们没有死,别希望骗倒我。”
纳吉星向希贝格抛出一份当地报纸,头条依然是报道打捞失事客机残骸的消息。报纸跌在一块雕着神像的残破大理石上,但希贝格却并未多看一眼,只是幽幽的道:“毒咒来临又怎样?我希贝格早就已将生死置诸度外!”
初查毒咒害人真相
“古尔斯!”废墟之中传出一把女声,正呼唤着这一个超龄独行体杀手的假名字。
希贝格一听见废墟中的女人叫唤自己的假名,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叫道:“浦娜,别出来!”谁知在一根大圆柱后面,已闪出一条弱质纤纤的黑影。站在杂乱树影之下南,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黝黑的皮肤与她的一双明亮大眼睛,形成强烈的对比。她身上的衣着极为性感,我一眼便看出她是个从小被人卖到红灯区操皮肉生涯的雉妓。
“浦娜!”希贝格后退几步,这名少女已奔到他的身后面,登时获得一份安全感。亚里走到希贝格和浦娜的身边,鼓起勇气道:“他们两个是好人来的。”
“好人?”希贝格依然握着LUGARP。08,瞄准我的脑袋:“世界上哪里还有好人?好人都死光了。”他一边说,一这用左手拥抱着浦娜,就好像一对父女,不,应该要说是爷孙才对。
“希贝格,我前来印度找你的目的,是要查出普拉夫与格拉茨被毒咒害死的原因,”我站在阴森的残破神庙前,冷冷地说:“一齐去找凯特尔,再到加拿大西北地区的大熊湖,查出毒咒害人真相。”
“为何要到西北地区?”希贝格的态度似乎有软化的迹象:“毒咒是从大熊湖发出的?”
“不,”我答道:“采钻集团的总裁梅丹道森女伯爵,在图腾港的地底矿坑神秘失踪,她的真名是罗森伊娃。”
“伊娃?”希贝格激动地说:“失踪了?不会的!毒咒又怎会跟随人落到地底?”
“你错了,”我一直逼近希贝格,冷冷地答:“毒咒不但会如影随形跟着被诅咒的人,更可以跨越时间空间,操纵人的生死!”
“哈哈哈!”希贝格歇斯底里连声狂笑,问道:“你亲眼见过吗?”
“何止亲眼见过?”我继续朝希贝格走去:“我甚至已经找到初步的线索,证明毒咒是与一种神秘的蓝色光点有关。”
“真的?”希贝格失魂落魄地叫道:“它们又再出现了?”
怎么?原来希贝格比我早知道。他到底是在我来到之前,遇上那些怪东西,还是早在五十年前,已发现这类不可思议的光点?
“它们已取掉两条人命,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放慢脚步,盯着超龄独行杀手说。
“你知道太多秘密了,不怕我把你灭口?”希贝格右手一伸,道:“陌生人,再见了。”说罢,便瞄准我的脑袋,狠狠扣下手枪扳机!
砰!砰!子弹没有射进我的前额,而是一左一右分别擦过我的耳际,带来背后传出的两声惨叫。划破夜静的惨叫声,登时响起,横尺的子弹从四方八面激射而出,我才伏到地上,便拼命滚到一尊无头的石刻后面,叫道:“希贝格,我们没有出卖你!”不问而知,如今向我们展开突袭的,必定是班加罗尔警方反击。
我躲在无头石像后面,向密林中闪现的黑影开枪,细看之下,包围着神庙的特遣队,有好几十名之多。希贝格可能已趁机逃脱,倘若我与纳吉星束手被擒,就会在班加罗尔的黑狱中,痛苦地度过下半生。
纳吉星的左臂,已被流弹擦伤。他射光子弹,准备换上新弹夹时,我立即连环射出三颗子弹,击倒两名手持MP5轻机的队员。可惜,当纳吉星“唰”一声插上弹夹时,另外数名特遣队员又从后面包抄而至。千钧一发之际,砰砰砰几响枪声,从头顶传过来,只见希格单手抓着一根扎在电灯柱上的铁索,在半空中向从后包围的特遣队开火!
两名队员中枪倒地时,希贝格将一柄MP5抛到我面前。我一接住这柄轻机,不由分说,便向包围的家伙狂扫,继而冲到浦娜与亚里藏身的地方。出乎我的意外,这对看来像姊弟的,正从草丛中推出一部载石头用的小卡车。
小卡车底部的四个铁轮,连接着一条路轨,路轨旁长满杂草,不论小卡车与路轨亦全是铁锈。只见他俩拚命地推,小卡车居然已纳入正轨,不禁令我大声叫好!原来希贝格早就准备逃亡工具,也就是这一部生锈小卡车。
在希贝格的掩护下,纳吉星负伤走到小卡车旁,躲在后面射出最后两颗子弹。随着他手中点四五曲尺传出咋咋两声,希贝格已退到我的面前,喝道:“全部上车!”其实浦娜与亚里早就爬进小卡车中。当我与纳吉星跳进卡车内,里面已再没有多余的空位。十数名特遣队一拥而上,扣下MP5的板机!
十四、卡车滑向山坡之下
子弹横飞的刹那间,希贝格纵身跳身我们四个人藏身的小卡车,双手紧抓车子的边沿;用力一推,便连人带车一并滑下建于山坡上的路轨!
特遣队向卡车乱枪扫射,希贝格已身中多枪。卡车向山坡冲下之际,我探头出去,向四周的特遣队员扫出一排子弹。同一时候,纳吉星与浦娜已合力将负伤的希贝格拉进挤迫的小卡车内。当我再次扫出一排子弹时,发现一个家伙正向我们掷出一件东西!
“手榴弹?”我俯身伏在希贝格的身上,喝道:“小心!”电光火石间,背后传来一声隆然巨响,烈焰浓烟冒起,一股强力的气流,把急速滑行的小卡车,抛得向前倾斜,导致整部卡车脱离生锈的路轨,直坠向山坡之下!
我们藏身卡车中,避过特遣队射出的另一轮子弹,就齐齐被抛出车外。在草丛中滚动时,山坡下传来火车疾驶而来的声音!
可恶的特遣队,依然追不舍,继续向滚落山坡的我们开火。每一个人已无可选择,可能让自己的身体滚下去。一块大石突然挡住我的去路,脑袋被它撞个正着,痛得我咬紧牙关站起来,弯腰向前方冲去。才走了几步,便感觉已达山脚,而其余各人亦分别滚到一条火车路轨的旁边。
“希贝格呢”我环顾四周,发现纳吉星、浦娜与亚里正在不同的位置爬起来,就是不见了希贝格!山头上的特遣队员,已沿着攀山绳索,开始爬下山坡,并且断断续续地开枪。忽然间,我听到呻吟声!
险被火车辗成肉酱
在杂草丛生的路轨上,我发现希贝格躺在那里,早已不省人事。山坡上的特遣队将探射灯照向我们,而沿着山坡爬下了另一批特遣队,几乎已经抵达铁路附近!一列火车正朝着我们疾驶而来,再次发出汽笛声。
我拚命冲希贝格的身边,将他从路轨上扶起来。突然间,却被一些东西扯住!刚巧头顶的探射灯扫过,原来希贝格身上枪袋的一简要皮带,竟被路轨下面的木方钩住!越是心急,越简单的动作就越易出错。由于我用力一扯的关系,竟将枪袋与皮带的驳口扯断。我再次抱起昏迷的希贝格时,皮带的金属扣依然卡住本方与石头之间的空隙!
纳吉星与浦娜想走来帮忙,谁知特遣队又再居高临下扫出一排接一排的子弹!但可怕的,是疾驶而来的火车,距离我与希贝格就最多只得三十尺!看来唯有将他身上的枪袋除下!
“纳吉星——”我呼唤他的原因,并非要他过来协助我,只不过是想浦娜与亚里快些越过路的另一边,万一火车驶到时,我们就可以利用行驶中的火车作为掩护,逃进密林之中。可惜,一切太复杂了,我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当”的一声,金属扣弹到路之上。我连忙一扯,皮带已从路轨的夹缝下拉出。朝我们冲来的火车头,像一只从黑暗中冒出的吃人怪兽,如排山倒海般,沿着铁路撞向我和希贝格!
千钧一发,生与死只系于一线。我拥着希贝格,才滚离生锈的路轨,列车的铁轮便已擦过我们的身边!只要迟半秒,我和希贝格就被辗成肉酱!抬头一望,朝我们走来的,就只得纳吉星一个人。
“浦娜!亚里!”我与纳吉里高叫道。可惜火车所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们的呼唤早就给“隆隆”声所盖过。
“他们在铁路的另一边!”纳吉星张开喉咙大叫。
糟糕!浦娜与亚里未能及时在火车驶到之前,越过路轨的这一边,如今依然站在靠近山脚的位置。
眼前是疾驶而过的货卡。从货卡的缝隙中,可以看见一批特遣队的队员已抵达山脚,但碍于火车挡着视线,未能即时向我们开枪。
纳吉星几乎与我在同一时间,望向列车的尾,发现最多只剩下四个货卡!我们看来已经别无选择,只要这四个货卡在我们面前驶过,另一边的特遣队员就会立即开火,将我俩城蜂窝。
当然不能让自己死于乱枪之下,亦不能够束手就擒的!我与纳吉星交换一个眼色,他便拔足朝相反的方向狂奔,冲到由尾数起第二节货卡,敏捷地攀了上去。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觉货卡上有个入口,里面堆满巨型的木箱。一切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抱住昏迷的希贝格,当纳吉星攀着那节货卡驶到时,立即将希贝格的身子向上一推,纳吉星已将他抱住。
我贴着列车狂奔,协助纳吉星将希贝格拉进货卡时,特遣队已绕到最尾一节货卡后面,举起MP5轻机狂扫!纳吉星将希贝格推到货卡车中,便随即伸出手来,大叫:“宇无名,捉住!”
我绝对不擅于长跑,看来注定要在班加罗尔的黑狱中,度过下半世了!
特遣队从后追上来,提起机枪向我狂扫!纳吉星从货卡车中伸出双臂,用力一扯,我借力一跳,及时钻进车内!
呼啸而至的子弹,穿过货卡的夹缝,飞过我们的头顶。
我与纳吉星将希贝格按在地上,躲避由后面射来的弹头。伏在肮脏的卡车中,我透过阔阔的夹缝,发现浦娜与亚里已被特遣队逮捕,站在几口枪管前,遥看着我们登上这一列火车的尾部,连再见也没机会说。
随着前进的火车,特遣队变得越来越渺小,枪声也开始显得零星落索。一头大老鼠从两个大木箱的空隙中钻出来,瞪着我们三名不速之客。
“警方迟早会把火车截停的,”纳吉星舒一口气道:“我们要尽快跳车。”
我闭上双眼,轻轻点头,一边喘着气,一边回想起刚才在死神中逃脱的惊险过程,不禁抹一把汗。
夕阳下的阿拉伯海
两天后,我们从班加罗尔辗转潜逃到印度西南部的一个沿岸城市,名字叫做卡利卡特。
黄昏时分,我站在市郊的一个小渔港前,遥望着被夕阳染红的阿拉伯海,计划如何协助希贝格寻找凯特尔。
纳吉星站在一艘残破渔船的甲板上,跟专门走私及贩卖人口的船主讨价还价。只见他将美钞一张接一张的塞进对方掌中,为我与希贝格安排逃亡路线。这一个人情,我注定是欠纳吉星一生一世的了!朋友,这样才配称得上是朋友!波光粼粼,纳吉星与咬着烟屁股的船主,在我的眼中已变成两个背光的黑漆剪影……
我与纳吉星返回于贫民窟的旅馆时,一推开那扇残旧不堪的木门,背后已伸出一柄冰冷的枪营。
“希贝格,是我们……”我早已习惯这一个超龄独行杀手的神经质行径。
纳吉星关上房门时,探头往外一看,然后才轻轻把门锁上:“一切安排妥当,首先乘渔船出海,中途登上一艘货轮,直航马尔代夫的马累岛。”
“别再说了!”这个亡命的老纳粹党,狠狠将一只酒杯掷向墙壁,溅起一地的玻璃碎,然后高叫道:“我要回班加罗尔,将吉莎从狱中救出来!是我累到她被捕的,都是我不好!”
“吉莎?”我扬一扬眉,问希贝格:“她的名字不是蒲娜吗?”
“吉莎是浦娜在技院中所用的名字,我一时改不了口。”希贝格将LUCARP。08塞回腰间,掩面痛哭:“在一次围捕行动中,我挟持着她冲出妓院,谁知不但没有恨我,相反在逃亡的过程中,种下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原来在我未被卷进这一宗事件前,希贝格已经与那一名可怜的雏妓;发生一段荡气回肠的志年之恋,难怪他如此悲痛欲绝了。
“希贝格,你大可放心,”纳吉星走近激动的超龄杀手,安慰他道:“我在司法部认识不少朋友,只要花一点儿钞票疏通疏通,必定可以把她从狱中弄出来的。你在印度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一点你是不会不知道的。”
“况且,此地不宜久留。”我插嘴道。
“宇无名,”希贝格的假眼中,又再闪出一丝诡异的光芒:“让我们一同查出毒咒的秘密!”
“好,一言为定!”我伸出手来,跟希贝格握手道。
凌晨三时,纳吉星驾驶一辆残旧的小型货车,将我与希贝格送到市郊的小渔港。半夜三更的码头前,停泊着那一艘我见过的残破渔船。面目可憎的船主,不耐烦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向我们喝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希贝格跳落甲板,一手便扯着这家伙的衣服,冷冷地说:“我随时可以掷你落海,亦一样可以驾船驶到目的地。”
讨厌的船主知道希贝格不好惹,立即陪笑道:“你似乎没有什么幽默感?”
“没幽默感的是你,”希贝格五指一松,顺势将他推向通往驾驶舱的木楼梯:“我何尝不是跟你说说笑?”
船主问哼一声,急忙转身攀上驾驶舱。
“一路顺风。”纳吉星趋前跟我拥抱。
“将你卷进麻烦中,真是过意不去。”我对这位好朋友说。
“宇无名,下一次遇上更奇怪的事,千万要预我的份儿,”纳吉星拍着我肩头,道:“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知道毒咒害人的真相。”
“但原我有命回来,将真相告诉你。”我答道:“好朋友,珍重!”
希贝格跟纳吉星握过手之后,便传来沉重的引擎声。船主的助手,解开扎在码头的麻绳。
带我返回一九四O年
残破的渔船徐徐驶离码头,朝漆黑的阿拉伯海进发。
站在码头前,不断向我们挥手的纳吉星,很快便消失于视线之内。我与希贝格站在甲板上,遥望灯火阑珊的卡利卡特市,直到它再看不见,才返回船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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