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复仇女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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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理由——是因为他的才能让他待在艾利斯罗圆顶站将近十年的光阴,看着它从一个三房的不定建筑,发展成今天这种广大的矿场与研究中心。
圆顶观测站有它先天的缺点。大多数的人都只是短期间的停留。有着轮班交替的制度,因为大部分来这儿的人认为是一种流放,并且人们都或多或少希望能够回到罗特上去。而大部分的人因涅米西斯的粉红光芒而感到阴暗与不安,即使在圆顶站内的每一寸地方都如同罗特一般地明亮。
然而这里也有它的优点。加纳远离了每下愈况的混乱罗特政治圈。更重要的,他是因为詹耐斯·皮特的关系而离开,由于他们的观点总是相反。
皮特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在艾利斯罗上建立殖民地——即使罗特绕着艾利斯罗运行。在这一方面,至少皮特是被更强大的舆论所击败了,不过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圆顶观测站的资金短绌,致使其成长缓慢。要是加纳没有成功地将圆顶站发展成为罗特最主要的水源地——因其所提供的水源远远较小行星带运来的便宜——否则皮特早就摧毁这个地方了。
一般而言,皮特的政策是故意忽略圆顶站的存在事实,因此意谓着他很少去干涉加纳的决策过程——他认为加纳很适合待在艾利斯罗的泥泞土地上。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皮特应该私底下向他知会有两位新来访客的这件事,而不是让这消息出现在一般例行的传签公文里。事实上,皮特曾经细细地讨论过这件事,以他一贯任性强力的风格,不容许有太多的意见交流评述,而且谈话内容也都列入管制中。
更令他惊讶的是,来到艾利斯罗的这两人当中居然有尤金妮亚·茵席格那。
曾经,在大迁移前许多年,他们是朋友,而在他们快乐的大学生活之后(加纳总是浪漫地这样回忆着),尤金妮亚到地球去完成她的研究所学位,并与一个地球人回到罗特来。自此加纳就很少见到她——顶多远远地见到她一两次——因为她已经和克莱尔·菲舍尔结婚了。就在大迁移之前不久她与菲舍尔分居,加纳和她都忙于各自的工作中——于是他们就很难再恢复旧有关系。
或许,加纳偶尔会想起这件事,不过尤金妮亚明显地处在悲伤中,有个婴儿需要扶养,于是他也不好打扰她的生活。然后他被送到艾利斯罗,结束了与她再聚的任何可能性。每隔一阵子他会回到罗特上度假,旧时光毕竟不会再复返。与一些罗特老友的关系还保持着,但只不过是微温的热度罢了。
现在尤金妮亚带着她的女儿来了。加纳一时还想不起那女孩的名字——要是他知道的话。当然,他从未见过她。现在那个女孩应该已经十五岁了,而他有些害怕地想着,要是她有着任何一丝与年轻尤金妮亚相似气息的话。
加纳偷偷地从他办公室窗子向外望去。他早已习惯不特别去在意往返于艾利斯罗圆顶观测站的交通。这儿是许多男女工作人员暂时的家——只有成年人,没有小孩。轮值人员,短期约聘人员。除了他与其他四个人,基于各自的理由,已经投身在这儿,此外,在这儿没有定居的人。
没有人会以中规中矩的建筑外型而自豪。基于需求,一切都保持得干净与秩序,不过还是存有某种人造的气味。有太多直线与圆弧,平面与球体。就是缺乏不规则之处,缺乏长久生活上的混沌,然而像是一个房间,一张桌子,可以依照个人风格而加以填充每个空间。
当然,他自己也是如此。他的桌子和他的房间反应了他锐利与平实的个人特质。或许,这也是为何他觉得艾利斯罗圆顶站比较像一个家的原因。他内在心灵形状与外在环境相附。
不过尤金妮亚·茵席格那对此有什么样的想法?(他还是比较喜欢使用她的娘家姓氏。)如果她还是他所记得的那个她,那么她将会偏好于不规则,喜欢无法预测的外形,因为她是一个天文学家。
然而她是否已经改变了呢?人们到最后总是会改变的吗?克莱尔·菲舍尔对她的遗弃是否折磨着她,扭曲了她——
加纳搔搔他额头前的灰发,想到这些忆测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很快就将见到尤金妮亚,因为他已交待过,一当他们到达后就立即将他们带过来。
或者他应该私底下欢迎她?
不!他自己在心中已争论了数十次。他不能太急躁;这与他职位上的严谨态度不符。
然而加纳事后又觉得这并非全部的理由。他不希望让她感到不自在;他不愿让她认为,在那群高大英俊的地球人面前,他还是那个鲁钝蹒跚的退缩仰慕者。在她见过克莱尔之后,她就从未再看着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着他。
加纳的目光扫过詹耐斯·皮特传来的讯息——如往常一般的干涸与简短风格,在其后隐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仿佛任何不赞同的意见都没有机会传达上去一般。
接着他注意到皮特提及这女孩的程度,更甚于她的母亲。皮特特别说到她的女儿对艾利斯罗表现出深刻的兴趣,要是她有意愿想要探勘地表的话,她应给予这方面的许可。
然而这是为什么?
26。
现在她就在这里。从大迁移算起,已经有十五年。从她遇见克莱尔算起,已经有廿年了,回想起当年他们曾一起到C区农场,并爬上通向低重力区的阶梯,在那儿他尝试翻个筋斗,不过当时他用力过猛,以致于最后以腹部着地,滑稽模样使得她笑得合不拢口。(事实上,他很有可能受伤,虽然重量减轻了,质量与惯性却没有变化,因此十分可能撞伤。很幸运地,他还不致于糗到那种程度。)
尤金妮亚看起来老了些,但还不算太苍老,她的头发变短,不过仍呈现深褐色的活力。
当她露出微笑走向他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背叛他而加速跳动。她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掌。
“席尔瓦,”她说道,“我曾经辜负了你,我感到十分可耻。”
“辜负我,尤金妮亚?你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当然不是指她和克莱尔结婚的这件事。
她说道,“我应该时常想到你的。我应该捎个讯息,送个消息,并应早该来拜访你的。”
“然而,你从未想到我!”
“噢,我还没那么糟。我偶尔会想到你。我真的从未忘记你。不要这样认为。只不过是因为我都脑子没有办法同时处理太多想法。”
加纳点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呢?“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忙。所以我已经——离开你的视线,并且,离开你的心中了。”
“没有这回事。你几乎都没有改变,席尔瓦。”
“如果一个人廿岁的外表看来就十分老成的话,这就是一项优点。而你也从未改变,尤金妮亚。时光飞逝,你只是年纪增加而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
“少来了,你总是擅于对自己严苛,因此心肠软的女子都会抛弃防卫投向你。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你的女儿呢,尤金妮亚?我听说她跟你一起过来了。”
“她已经来了。艾利斯罗在她的心中就像个天堂一般,我实在难以想像。她正在整理我们的房间,并解开行李安顿。她就是这样的女孩,认真、负责、实际。她拥有以前我那些不讨人喜欢的特质。”
加纳笑着说道。“我对这点非常熟悉。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曾经如何地尝试着去改变,去培养一些迎合众人的特质。我一直都是个失败者。”
“毕竟,随着年龄增长,我想一个人总是需要更多惹人嫌的个性,少些迎合众人的行为。但是,为什么你就永远地撤退到艾利斯罗圆顶观测站里,席尔瓦?我知道艾利斯罗圆顶观测站需要人来领导,不过在罗特上你并不是唯一可以胜任这件工作的人。”
加纳说道,“事实上,我较倾向于认为我是唯一人选。毕竟,在某些方面说来,我喜欢这里,而且我也偶尔会到罗特去度个假。”
“却从不来看我?”
“只是因为我的假期并不代表着你也同时放假。自从你发现了涅米西斯之后,我想你远远地比我来得繁忙。不过我很失望。我想要见你的女儿。”
“你会见到她的。她的名字是玛蕾奴。事实上,在我的心里都是叫她为莫莉,但她却不许我这样叫她。在十五岁的年龄,她对称呼变得无法容忍并坚持自己的名字是玛蕾奴。不过你见到她的时候,不要被她吓着了。说真的,在第一次见面时,我不希望她在场。要是她在身边的话,我们如何能好好地叙旧呢?”
“你想要叙叙旧吗,尤金妮亚?”
“在某些方面。”
加纳感到有些迟疑。“我很遗憾克莱尔没有一起加入这次大迁移。”
茵席格那的笑容凝结。“关于一些事情,席尔瓦。”她转过身去走向窗口,朝外看着。“以某个角度看来,你这个地方经营得很不错。从许多小地方就可以令人感到印象深刻。明亮的灯光。真实的街道。巨大的建筑物。然而圆顶观测站还是难以比得上罗特。有多少人在这儿居住与工作?”
“一直都在变动。在这儿曾有过悠闲与繁忙的时光。我们这儿最多曾同时有过将近九百个人。而现在,人口总数是五百一十六人。我们认识每一个在这里的人。这并不容易。每天都有新人来,以及都有人离开。”
“除了你以外。”
“还有几个人。”
“不过为什么要留在圆顶站,席尔瓦?毕竟,艾利斯罗的大气环境可以呼吸。”
加纳抿起下唇,而且这是第一次他规避她的目光。“可以呼吸,但不代表令人舒适。光线波段不对。当你从圆顶站外出后,你将会沐浴在粉红色的光线里,当涅米西斯高悬在天空时四周则呈现一片橙黄。光度是足够了。你可以在这环境下清楚地阅读。然而,这并不代表那是很自然的。另外,涅米西斯本身看来不够自然。它看来太大,大部分的人认为它看来太过恐怖,而那种红色光芒会令它看来好像十分震怒——这让人感到沮丧。在事实上,涅米西斯在某方面说来也具危险性。因为它不单单只有光亮,有时候要人盯着它并观察它的太阳黑子活动。红外线可以很轻易地伤害视网膜。为了这些理由,那些需要外出的人,都必须穿戴特别的面罩。”
“这么说来,圆顶站比起防止任何东西外泄出去,更像是要将正常光线给保持在内的设施。”
“我们甚至都不让空气外泄。在圆顶观测站里循环的空气和水都是从艾利斯罗地表所取来的。自然地,我们对于所排出的东西十分小心。”加纳说道。“我们排离蓝绿藻(prokaryotes)。你知道,就是那种小型的蓝绿色细胞。”
茵席格那深深地点头。提醒她这是为何在大气中含有充足氧气的原因。在艾利斯罗上一直都有生命存在,甚至是广布在整个星球上,但那却是微小的生命,在太阳系中只能算是最简单的细胞生命型态。
她说道,“那些真是是蓝绿藻吗?我知道有这种称呼,但我们的细菌也是同样的类型。它们是细菌吗?”
“如果它们可以从太阳系生命历史来做类比的话,这应该是蓝菌类生物(cyanobacteria)。它们拥有核蛋白,不过在基本结构上却无法胜过我们的生命型态。它们也拥有一种缺少镁元素的叶绿素,而且主要以红外线做为它们的运作波段,因此这种细胞外表看来的绿色较不鲜艳。不同的酵素,以不同的无机物质构成。然而,它们的细胞外观还是相当类似,因此我们称它为蓝绿藻。我知道生物学家想要创造一个‘艾利斯罗藻’的新字,不过对我们这种非生物学家而言,称它们为蓝绿藻就十分适当了。”
“而且它们也可以完全解释艾利斯罗大气氧分的存在原因?”
“完全正确。否则没有其它理由可以解释了。话说回来,尤金妮亚,你是个天文学家,就最近的研究,你认为涅米西斯的存在有多久了?”
茵席格那耸耸肩。“红矮星几乎就是永恒了。涅米西斯可能和宇宙的年龄一样老,并且将会以不变的亮度,继续存在数千亿年。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从它的结构细微物质的成分来判断。假设它是第一代恒星而且从一开始就只有氢与氦,那么它大概有一百亿的年纪了——差不多是太阳的两倍时间。”
“那么艾利斯罗也有一百亿年罗。”
“当然。行星系统都是在同一时刻形成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对我来说觉得奇怪的是,一百亿年的时间并未让生命进化超过蓝绿藻的阶段。”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席尔瓦。在地球上,在大约生命出现后二三十亿年之间,我们完全就只有蓝绿藻存在,而在艾利斯罗上的阳光照射能量密度远较地球低。需要能量才能形成更复杂的生命型态。这类的事情在罗特上已经充分地讨论过了。”
“我想也是,”加纳说道,“不过我想这种消息不会传到圆顶观测站来。我们都十分专注在这儿的职责和问题上——虽然你可能会想到这方面的相关事情。”
“关于这一点,”茵席格那说道,“我们在罗特上很少听到圆顶站的消息。”
“没错,事情总是倾向于区分开来。不过,圆顶观测站的确没有什么魅力,尤金妮亚。这里只是个工作站,所以我对罗特上没有听说圆顶观测站的报导,并不觉得奇怪。那个新建的殖民地才是大众注目的焦点。你会搬到那儿去吗?”
“绝对不会。我是个罗特人,而且我想要一直待下去。我根本不会来到这儿——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么说——要不是因为天文观测上需要的话。由于罗特观测站的不稳定基础,让我犯了不少计算上的错误。”
“我也是听皮特这样说。我收到指示要给你完全的协助。”
“很好。我确信你会。我突然想到,你刚刚提起圆顶站要将蓝绿藻排出。你们成功了吗?这儿的水可以安全地饮用吗?”
加纳说道,“显而易见,因为我们都在喝了。在圆顶观测站里没有蓝绿藻。任何进来的水——以及任何进入的东西——完全都会先曝晒在紫外光之中,几秒钟内就可以杀死蓝绿藻。短波长的光子对微小生命而言太过强烈,很容易就可以打断细胞的主要部分。即使有一些混入的情况,就我们所知道的,它们也对我们在各方面都无法造成伤害。我们已经在一些动物上做过测试。”
“听来令人松了一口气。”
“这在另一方面也是对等的。在艾利斯罗的条件下,我们自己的微生物也不敌艾利斯罗的蓝绿藻。至少,若我们要在艾利斯罗的土壤上种植我们的细菌,它们也很难在这儿繁衍。”
“那么多细胞植物呢?”
“我们试过,不过结果很差。这该归因于涅米西斯光线的品质不同,因为我们在圆顶观测站内使用艾利斯罗的土壤和水分,植物生长情况却十分良好。当然,我们已经向罗特回报过,但是我很怀疑这项消息会引起大众注意。就像我说过的,罗特对圆顶观测站没有兴趣。当然那胆小的皮特对我们更没有兴趣,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