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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维多丽亚的秘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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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不知何时,镜头里的那个小警察出现在她的车窗外。而且,人家正咧着一口雪白的牙冲着她在笑。 
  话说,奚风烈的工作使她经常会跟一些泥工瓦匠打交道。她向来倾向于欣赏这种太阳下的黝黑健康之美,更甚于办公室男同事们那气死林黛玉的阴柔之美。更何况,眼前这位小警察不仅有着她所钟爱的高挑身板,还配着一身让她眼冒“心”光的健美肌肤,和一口整齐洁白得可以给牙防组织代言的好牙齿…… 
  奚风烈的心跳骤然失衡。 
  小警察咧着那口广告牙,又敲了敲悍马的车窗玻璃。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警察的一种职业病。奚风烈一边嘀咕一边摇下车窗。 
  只见小警察笑容满面地道:“车不错。” 
  “谢谢。”奚风烈摆上一个客套的笑脸。 
  “司南不是说他是环保主义者吗?怎么,到底还是没能抗得住这车的魅力?”小警察一边说,一边以一种情人似的爱慕眼神打量着悍马,“我就说嘛,是男人都会喜欢它……” 
  奚风烈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好冲他继续微笑。 
  她突然想到,她应该是不认识他的,就装出一副很小心的模样问:“呃,我们……好象没见过吧……” 
  “啊,是,”小警察笑弯起一对乌亮的眉眼,“瞧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南。” 
  然后,他的脸上也现出老所长那种“这回你该知道了吧”的表情。 
  于是,奚风烈只好配合着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你是南松。” 
  是南松吧……她心头暗暗打着鼓,不知道有没有记错这个名字。 
  显然,她记对了,南松显得很高兴,“司南跟你提到过我?” 
  奚风烈本来想点头的,可就在点头的刹那,她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这个叫南松的问她,司南到底跟她都提过他一些什么……那她不就露馅了? 
  于是她赶紧摇头。 
  可刚摇完头,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司南没跟她提过,她是怎么知道“南松”这个名字的? 
  南松警官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他一撇嘴,帽檐下两道大刀眉不满地一耸,说道:“我说嘛,他怎么会提到我。” 
  呃哦,看来他跟那个司南之间……似乎有点问题哎…… 
  奚风烈偷眼瞅瞅他。 
  这人跟屋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似乎不像朋友……她想,最好还是先摸清他跟司南的关系为妙。 
  “呃,您是……” 
  “我?”南松又自嘲地笑笑,“我是司南那个没出息的表弟。” 
  哟!原来还是亲戚关系! 
  也幸亏只是亲戚关系,要是冒出来的是司南的亲爹亲妈亲兄弟……想到这,奚风烈的汗毛“唰”地一下竖起老高。 
  南松探头打量着悍马的车内,羡慕地道:“这车开起来怎么样?” 
  “还行。” 
  奚风烈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她千思万虑,怎么就忘了这个司南的家人可能也在附近?这真是……太危险了,她得离开,立马离开! 
  “你这是要去哪?”南松问。 
  逃跑。 
  “去超市。” 
  奚风烈强扯起笑脸,她可不想引起他的怀疑。 
  “哦,超市。” 
  南松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她的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悍马的方向盘,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奚风烈虽然没亲哥哥,倒也有不少表哥表弟,所以,对男人面对汽车这种高级机械玩具时的德性也略有了解。 
  “想开吗?”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前一秒她还想着逃亡来着,后一秒怎么又把个警察给弄上了车?! 
  “可以吗?” 
  南松那忽然一亮的眼睛让奚风烈更加懊悔。该死的口无遮拦!她暗骂着自己,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真诚的模样,“当然可以。” 
  这位南松警官似乎想都没想到再推辞一下,立马就上了车。一阵东摸西摸后,他欣喜万状地发动了悍马。 
  “真棒。”他冲奚风烈一阵喜笑颜开。 
  “……” 
  奚风烈则回应给他一个无力的微笑。她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冲自己生闷气,她真是头蠢驴!蠢到家的驴!难怪奚晨月老是骂她“没头脑”! 
  南松细心体会了一会儿悍马,大概是觉得不跟奚风烈说话很有些失礼,便问:“司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告诉我妈,说你会回来开个会,我们都以为你开了会就走,不会过来呢。怎么你回来了,他倒没回来?” 
  奚风烈虚弱地笑笑,选了一个空泛的万能借口:“他忙。” 
  南松瞅瞅她,笑道:“他呀,就是这种人,只关心自己的试验室。不过他从小就这样,只要沉浸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里,天塌下来都不会管……” 
  悍马慢悠悠地向前开了五百米左右,路边出现一块硕大的广告牌。看着那块醒目的超市招牌,奚风烈激动得差点涕泪横飞。也幸亏这纱口镇只有一横一竖两条街,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支撑下去。     
                  7…1 
  一路上,南松警官不停诉说着司南表哥小时候是如何如何的书呆气十足,并且不时转头追问表哥同学有没有跟她提及过他当年的“丰功伟绩”。 
  奚风烈当然不可能听说过那些故事,除了敷衍的笑,她实在给不出第二个表情。 
  因此,从手机店到超市虽然才不过短短五百米的距离,她的腮帮子还是给笑酸了。与此同时,心里也勾勒出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撞着树都会说声“sorry”的书呆子形象。 
  过了红绿灯,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南松警官似乎突然想起了奚风烈的身份——在她面前拆司南的台,显然有点不合时宜。 
  他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跟我想像的一样。” 
  “什么?”奚风烈一愣,有点不太适应他突然间转换主题。 
  南松又是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两片厚嘴唇中微光一闪,“你跟我想像的一样文静。” 
  呃哦……这话应该学给奚晨月听,奚风烈暗想。 
  “我估计,这会儿老所长已经把你来了的消息传遍了全镇,等一下你可别被他们吓着,小镇上的人就这样,平时大家都看惯了熟面孔,突然间来个生人,谁都好奇得不行。” 
  什么?奚风烈又是有听没懂,就转头看看南松。 
  南松冲前方一扬下巴,笑道:“他们没有恶意,小地方的人就这样,热情得有点过了头。” 
  奚风烈抬眼一看,还真被吓了一跳。 
  只见超市门口摆着几排露天塑料桌椅,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坐在那里晒太阳。在超市的出口处,几个推着堆得满满的手推车的主妇也凑在一起说笑着。看到悍马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正在干的事,一致扭头看向他们。 
  “你叫Victoria是吗?” 
  不安中,奚风烈听到南松在说话,却没把那个Victoria跟自己联系在一起,她想都没想,本能地答道:“我叫奚风烈。” 
  刚说完,背心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奚风烈?你的中文名字?”和老所长一样,南松自动演绎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奚?这个姓倒是不多见,哪个‘奚’?怎么写?” 
  他竟然只是纠结在这“奚”字怎么写上!奚风烈不由松了口气。 
  “溪流的‘溪’少个三点水。” 
  她偷偷抹了一把汗,赶紧开门下车,以防那位不够警觉的小警官突然间警觉起来。 
  不过,下了车也没比不下车好多少。只见眼前那十来个人,个个都以恨不能架上一副显微镜的架式在打量着她。 
  “呵,他们没恶意的,只是好奇罢了。”南松也跟着她下了车。 
  可她怕的就是他们的好奇呀! 
  奚风烈的外婆家也在一个小镇上,她从小就领教过小镇人那无所不在的“好奇”。他们的“好奇”可以一直追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有关你的所有一切都无所遁形,一点一滴全都坦露在他们的面前,这才算是告一段落——还不是结束,只要你身边还有故事发生,这“好奇”就没有一个了结的时候。 
  “南松,这是谁的车呀?” 
  主妇中的一人招呼着南松,可那两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奚风烈。 
  “这是司南的车吧?他回来了?” 
  晒太阳的老人中也有人发问——同样,两只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奚风烈。 
  接下来,几乎每个人都有问题要问南松。虽然他们的问题没有一个直接涉及到奚风烈,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一眨不眨地瞅着她。直到一个老头摒弃所有的隐晦曲折,直捣黄龙地问出那个问题。 
  “松子,这孩子就是司南的对象?” 
  奚风烈不由一阵眨眼。 
  老头的老伴,一个灰发老太太在老头手臂上拍了一记,笑骂道:“死老头子,人家外国人不兴叫对象,叫未婚妻。” 
  “未婚妻也好,小对象也罢,还不都一样,就是司南的小媳妇儿嘛。”老头哈哈一笑。 
  南松上前一步,给奚风烈做着介绍:“这是刘大大,就住在你们别墅旁边不远。” 
  刘大大笑道:“司南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都快忘了我的牛肉汤了吧……” 
  南松又解释道:“刘大大开了家牛肉汤馆,司南很喜欢……” 
  他还没说完,刘大大就自豪地接过去说道:“他高考那会儿,哪天早上不去我那喝一碗牛肉汤?我就经常说,他能当教授,有一半是我牛肉汤的功劳……” 
  “瞎说,”那个灰发老太白了他一眼,冲奚风烈笑道:“司南有今天的出息跟他的牛肉汤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因为那孩子从小就聪明。那年我养的菊花上长虫,还是他教我用肥皂水治好的,那时候他才七岁……” 
  “嗳,这倒是,”主妇阵营中也有人接腔道:“我家葡萄不挂果,也是他给治好的,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 
  奚风烈一边听着众人宣扬南松嘴里的书呆子是如何聪明,一边挤着酸疼的双颊艰难地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只想找个机会开溜。 
  她正在那里转着眼珠想办法,却不想从人群里挤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挤到她的面前,冲她张口就是一串叽哩咕噜的英语。 
  奚风烈一愣。想她奚风烈向来是个有借有还的好孩子,从来不乱拿人家的东西。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她就陆续将从老师那儿借来的知识都还给了老师。现在的她,勉强还认识那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只是,如果把它们的秩序打乱重组一下,她就不一定有那个把握了。 
  她愣愣地瞪着那个鲁莽的小姑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正在她心慌慌手抖抖的当儿,好警官南松上前一步,替她解了围。 
  南松拍着小姑娘的脑袋笑道:“你这串英语算是白说了,人家跟你司南哥一样,是哥本哈根大学毕业的。知道哥本哈根在哪?丹麦。人家说丹麦语,不说英语的。” 
  说着,他回头看看奚风烈。 
  奚风烈别的不会,装模作样总是会的,于是赶紧冲小姑娘摆出一副最具文人气质的笑模样。 
  她的表现立马得到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同——至少奚风烈把那阵嗡嗡的议论声给演绎成是认同的意思。她正要松一口气,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声音嚷嚷着:“让开让开,好婆来了。” 
  好婆? 
  司南的外婆?!     
                  7…2 
  好婆?! 
  司南的外婆?! 
  奚风烈吓坏了,正想拔脚逃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镇上好奇的人给团团围住。 
  紧接着,南松表弟也抛开她,笑嘻嘻地迎向那辆从人群中推出来的轮椅车。 
  奚风烈暗想,这回她肯定完了。 
  她刚做好事情败露的心理准备,却听南松冲那个坐在轮椅里的老太太叫道:“张家好婆……” 
  张家好婆?!     
  * * *     
  轮椅里,一个鸡皮鹤发,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岁的老太太眯着昏花的老眼,扯着一副跟她那瘦弱身躯不相衬的大嗓门问南松:“谁呀?是谁回来啦?” 
  “是司南的女朋友,”南松俯身在老太太耳边吼着,又转头向奚风烈介绍道:“这是张家好婆,小时候我妈工作忙,经常把我跟司南放在他们家。” 
  奚风烈小时候,她妈妈工作也很忙,也经常把她和妹妹放在邻居大妈妈家,原来这张家好婆就跟她的大妈妈一样呀…… 
  顿时,奚风烈那颗高高提起的心又轻轻落回了肚里。 
  “啊?司南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老太太扯着嗓子问。 
  “不是司南回来了,”一个站在轮椅后的主妇接替南松,俯在老太太耳边大声喊道,“是司南的女朋友,司南还没回来呢。”她又抬眼看看奚风烈,嘻嘻一笑,凑到老太太耳边喊道:“司南找了个外国媳妇儿。” 
  “啊?是啊,司南这小子有出息,在外国做教授呢。”老太太以她这种年纪的人少有的敏捷一把抓住奚风烈的手臂,一边抚摸一边感慨道:“不过这外国的伙食可不好,看把我们司南给瘦的。” 
  周围的人不由都笑了起来。那个主妇拉开奚风烈,对老太太喊道:“妈,您老弄错了,这不是司南,您看清楚了,这是个女娃儿,是司南的女朋友……” 
  她抬眼看着奚风烈,显然是希望她能自动报上姓名。 
  奚风烈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南松抢着答道:“她叫维多丽亚……噢,对了,中文名叫奚风烈。” 
  奚风烈眨眨眼,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老太太的女儿,张阿姨在老太太耳边学了一遍南松的话,这回总算是让老太太听明白了。 
  “啊?女朋友啊,司南有女朋友了?好啊,这下司南他爸妈可要开心死啦。” 
  司南他爸妈吗?! 
  顿时,奚风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张阿姨俯在老太太耳边叫道:“妈哎,您老又糊涂啦,司南他爸妈早在他上小学时就死啦,车祸,您老忘啦?” 
  “咚”的一声,奚风烈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那颗可怜的小心脏平安落地的声音。 
  “哦。”老太太应了一声,便不吱声了。 
  张阿姨直起腰,望着奚风烈歉意地笑道:“我妈老糊涂了。” 
  奚风烈冲她微微一笑,决心将文静装扮到底。 
  原来这个司南是个孤儿……太好了……呃……不是说他是孤儿太好了,是……唉,总之,对于她来说,这种情况太好了……还有,他有兄弟姐妹吗?看样子应该没有,不然那个南松表弟,还有周围这些对陌生人毫无防范之心的小镇居民肯定会透露点什么……说起来,这镇上的人真是太可爱了,都不用她费心去套什么情报,一个个自动就把那个司南的身世给透露了个七七八八…… 
  那边,张阿姨不满地瞪了南松一眼,道:“司南是怎么搞的?自己不回来,倒让她一个人先回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设身处地为人家想想。那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啦?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奚风烈又眨眨眼。这下好,全镇人都认定她是那个维多丽亚了。只怕这会儿就算她想否认自己是那个司南的未婚妻,可能都不会有人相信她呢……除了那位正主儿…… 
  那么,作为“维多丽亚”,一个被未婚夫抛在异国他乡,抛在一群陌生人当中的、哥本哈根大学毕业的、大学教授的未婚妻,她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首先,她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人。 
  于是,奚风烈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司南他很忙,我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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