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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杀手,欧阳盆栽-第4章

小说: 杀手,欧阳盆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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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这五年就像是捡到的,怎么说都很好。」小琦的眼睛闪动着。12。

  那几天我们天天做爱,房间里每个两只脚可以撑着的地方我们都搞过了。小琦不上班,我也没有急着要杀谁,就这么荒唐了一个礼拜。  另一方面,我气若游丝打了好几通电话安排小琦的死,然后他妈的再制造一个新的名字。  「这次妳想叫什么?」  「不知道。你说呢?」  「妳自己取吧,自己取的比较有意思。」  「不要,我要你给我。」  「」  我随兴在我的脑袋里逛了一圈,迸出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小敏。敏感的敏。」  「嗯,小敏。过敏的敏。」  我们用激烈地拥吻庆祝这个新名字。好不容易因过度缺氧双唇分开,小敏用我看过最动人也最诚恳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办法不爱上,给了我两次名字的男人。」她说。  我很感动。虽然是我应得的。  每件事都有它的代价。  也许我又杀又救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天。命运上的,精彩的偶然。  据说人只要活过象样的一天,就可以干坐着等死。朝闻道,夕死可以,就是差不多的意思。但拥有了小敏一个礼拜,我只想一辈子都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死掉的话一切救没有意义了。在她的面前我没有秘密。我不需要秘密。  然后小敏跟我说,在她还叫小莉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爱上我了。  「真的?」  「真的你的手在摸哪?」  起先,只是单纯的因为把命留下来的感激,于是当小莉变成小琦的时候,小琦便开始研究如何栽种植物。在我刻意跟她混熟的日子里,她听过我聊起我很喜欢跟小盆栽说话的癖好,而那时我还没落脚,没有固定的住所,只是象征性地养了十几盆在租来的公寓里。  我送了两盆小家伙给她。一盆辣椒。一盆仙人掌。  无厘头地养着辣椒跟仙人掌,倒也养出了一点想法。小琦心想,或许有一天可以送我几只她精心栽养的小盆栽,当作是谢礼。于是她一脱个性上的疏懒,天天花心思照顾这些小家伙。  「跟另一个人培养同一种嗜好,是非常危险的恋爱信号。」我说,心理学。  「可不是。尤其一直等不到你的出现。」  是的,我越不出现,小琦就越无法中断对小盆栽的浇养,也拥有越来越长的,对我的思念。从单纯的感激,养成了爱小琦就这样,莫名其妙爱上了一直没有出现的我。  听起来很玄,不过爱情有一千零一种的经历方式。相信就会成真。  「但妳这么懒,养这么多不同的小盆栽又这么烦琐。」  「喜欢一个人,就要偶而做些你不喜欢的事。」  是啊,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充满了爱的句子,外表总是稀松平常的。  一个月后,小琦死了。死因是遭不知名的酒店客人用硫酸毁容,一时想不开、悲愤地从天台跳楼自杀身亡,唯一的善行是留下一笔寿险给来自印尼的华裔表妹。小琦死的模样之粉身碎骨,包准经过的路人天天做恶梦,就连全叔也只是随便用袋子包一包就烧掉。  至于小敏则搬进了我的公寓,与两百多只小盆栽同居。  我们花了一点钱动了一些整型手术,让小敏变得更漂亮,漂亮到拥有另一个名字也不奇怪,如此一来就可以拥有更多的行动自由。  小敏当然不必去那种场所上班了。我不是看不起烟花女子,但烟花女子欠的是钱,而不是欠干。我赚的钱够花,又都是良心钱,所以小敏只要跟我一起把盆栽养好就是了。  「如果妳想开个店或什么的,就去做吧。只是生意别搞得太有声有色。」我说,怕小敏无聊。  事实上小敏也很难无聊,因为忙着懒。  我这份工作有的是时间,不工作的时候我懒得出门,因为腿软。费神又费力地做爱后,我们总是窝在家里看一整天的DVD,或是浇他妈的一天的水。  「我们生个宝宝吧?」  「杀手跟妓女生的东西,一定很妙。」  「东西?别这么说,我还没听过哪个被我杀死的家伙咒我生的儿子没屁眼呢。」  「而且包皮也有人订走了,喀擦。」  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棒透了?是不是跟我天生一对?他妈的我说是。这种问题都要你同意了才作数,才是真正的蠢。  然后,我考虑起退出杀手这行的可能。
  13。

  一旦抱存着「退出」这两个字,我对每一次接单杀人都格外地珍惜。  半年内,我的思虑达到前所未有的缜密。  我比之前都要更勤快接单,布置一切的手法也越来越精巧,重生的品质有时居然也比目标先前烂活着的时候还好。  请原谅我无法在这里将详细的秘诀和盘托出,但他妈的,我真的是个奇才。  这段时间我宰七生七。

  一个错上了老大女儿的白烂混混。

  一个把集资购买的中奖乐透彩卷弄丢了的健忘妇人。

  一个出卖收贿派出所长官的正直警察。

  一个黑吃黑赌场却失手露馅的过气老千。

  一头被丈夫遗弃的五十岁河东狮。

  一个枪拿不稳、误杀自己堂口弟兄的小混混。

  一个老是在深夜唱那卡西吵死邻居,在里民大会中无异议通过将被人间蒸发的破嗓臭老头。  全都是白烂。

  「但白烂还不构成一个人消失的理由但白烂两次就很难说了,加油。」

  我说,藉此勉励重生后的他们。

  这就是我对于他们来说,苟延残喘的意义。
  14。  「永远别说这是最后一次。不吉利。厄运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师父的嘴角流出浓雾,高深莫测地说:「它会在背后偷偷推你一把。」  在我有了退出杀手这行的想法后,我硬着头皮去找师父。师父现在已是肺癌第三期,距离死神的锋口只有短短几个月的踱步。  为了「骗过死神」,师父花了大把钞票住进医院的心脏血管科的加护病房(而不是他妈的安宁病房或癌症病房!),并且换了两次名字。但师父的烟还是照抽不误。一个人病到这种地步还坚持自己的路,我无法置喙。  此时身体虚弱的师父已经与轮椅合而为一,就像蜗牛得背着个壳走动。我推着轮椅,与师父到医院的顶楼天台呼吸新鲜空气。  顶楼视野极好,风很大,可以让师父手上的烟多少烧得快些。  「我知道,我得完成我最后的制约。在那之前,我还是会恪守我杀人的本分。」我说,蹲在师父脚边,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师父。  「你那也叫杀人?哈!」师父笑了出来,皱纹挤在眼角下。  「真的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希望你骗过死神后还有时间收新的徒弟真正会杀人的那种。」我苦笑,但没有真的抱歉。  师父莞尔。  很久很久,我们师徒俩只是各想各的事,不说话。  风在大厦顶楼间来回吹袭,那低沉刮徊的声响替代了很多东西。  「欧阳啊,你的制约是什么?」师父没有看我。  「从你手上赢得骗神的称号,或者」我没有看师父。  「?」  「杀了你。」  师父笑了出来,我却没有笑。  「你说谎的时候,有个破绽你自己并不知道。」  「只要你不告诉赌神,我就有机会赢他。」  师父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就因为师父露出这种表情,我心里升起一股快感。  「有那么惊讶?」我抬头。  「小子,你这一注下得太大。」师父叹气,嘴角却流露出骄傲的上扬。  是啊,是不小。  杀人虽然也是一种职业,但我们所做的事毕竟见不了光,算是在黑暗界里打算盘。所以有些从前辈门不断传下来的告诫、穿凿附会的传说、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数不胜数,有人信有人不信,如果照单全收就太累了。  但杀手的三大法则与三大内规被所有同行奉行,就变得他妈的邪门。  每个杀手在执行第一次任务之前,就要跟自己约定「退出的条件」,只要满足了这个条件,届时不想干了就能全身而退。  我退出杀手这个职业的制约,就是「在赌桌上,用骗术赢走赌神的钱」。  很无厘头吧?但也不是毫无道理,只能说太过自信。  当初师父会走上职业杀手这条路,就是因为师父在年轻时一场风云际会的赌局里,与「那个男人」较量扑克牌时输光了家当。从此师父只能成为一个老千,也愿意只成为一个老千,然后目睹那男人拿走「赌神」的桂冠。  师父不管再怎么骗,脑袋再怎么灵光,都改变不了那个男人在赌桌上,神乎其技的快手,与犀利如针的双眼,与君临天下的气势。  赌神与骗神,就像光与影的王者。但后者永远只能栖伏在黑暗里。  「所以,你现在要去找赌神了吗?」  「不,我还不够格。」  「喔?」  「如果我连这点都不明白,那就更没指望赢他了。」  师父点点头,默认了我之不如赌神。  「我来找师父,除了是想跟师父说声他妈的抱歉,主要是想听一个故事。」  「喔?」  「师父,你是怎么退出杀手这一行的?」  「我早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怎么?觉得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听听不坏。马的,我承认我很好奇。」  我笑,师父也笑了。  师父点燃一根新烟,用焦黄的指甲小心翼翼夹着,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半张脸又隐藏在白浊色的烟气中。

  15。  她是个没话说的好女人。  奶大,腰细,腿长。能袖善舞,风姿绰约。  而且还是个超会赚钱的酒店妈妈桑。  我奉了对头酒家的单,要取她的性命,因为她实在是太会招徕客人,更是小姐心中的好大姊。门庭若市,酒色生香,附近三间酒店的小姐又一个一个跳槽到她那里。爱煞她的人多得挤过一条街,有理由要她死的人可也不少。  老样子,我假装是个情场失意的中年古董商,到她的酒店买醉。  才跟她装熟到第五天,她就被我拐上了床。要知道,这位妈妈桑可不是用一箱钞票就可以抱上床榻的女人,我几乎是倾囊而出。销魂的滋味让我差点就爱上了她。  后来,我们同居了一个月。  那阵子我们醒来就是搞,搞完了吃,吃完了再搞,然后当然是搞到想睡了。我说这种生活非常充实,她也说她爱死了这种日子。

  「你能理解吗?」              「能。」
  但我还是得杀她。  因为我是个杀手。  就在一天,我们又搞得连床都差点爬不上去,我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我肯定会因为搞同一个女人太多次而爱上她。  计画很简单。我打算在她熟睡后,用瓦斯泄出让她舒舒服服地上路。粉红色的皮肤会很适合她。  但就在我们呼呼大睡前,她贴心地温了一杯热牛奶给我,我笑笑喝了。  「你打算今天晚上就做事,对吗?」  她一副慵懒迷死人的样。  我愣住了,妈的这娘门儿居然识破了我的身分。  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  「你刚刚喝下去的那杯牛奶有毒。不过别问我,我不知道还有多久药力会发作,但你可以开始说些贴心的,道别的话了。因为我没有解药。」  她叹气,眼睛里闪动的泪光不像是假。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反而踏实。至少,我不必杀她了。  一个杀手如果临死前都还在坚持什么杀手的本分,就实在太悲哀。人都要翘毛了,还要带另一个人走,称不上是职业道德,只是过度寂寞。寂寞到很变态。  我松了口气。  「怎么?」  「杀手杀人,天经地义,最后的下场是被干掉,也是天经地义。」我躺在床上,点了根烟。「而且这个月活得很够本,没什么好抱怨的,老天爷待我不薄。」  「你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问。」  她将眼泪擦去,挤出一个笑,将她的美腿盘起,坐在我脚边。  「你说梦话。」  「不可能,这点我训练过,非常确定我连说梦话都在骗人。」  她没反驳,只是看着我抽烟,一双眼睛充满了连我都猜不出的表情。  说真的,我没有怨她。  本件事都有它的代价。  今晚她如果不杀了我,我肯定将她变成一具粉红通透的尸体。  我失败,代价不是我死去,而是她活了下来。  这是她的本事,我的代价。  「当杀手真的这么有趣?还是这种钱非常好噱,又可以到处上床?」她低头,看着她漂亮的指甲。  我最爱吸吮她的指甲。长度适中,白皙的甲色透着淡淡的粉红,美女的表征。  她总是很惊讶我喜欢帮她搽指甲油,老被我小心翼翼为她涂上指甲油的模样逗得咯咯发笑。她认为这不是一个大男人应该做的事。  「钱早就赚饱了,只是还没达到我当年许下的约定,所以没想过要退出。」  「不吉利?」  「不吉利。但现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哈。」  我说,摸着肚子,想着那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开始烧灼我的胃。  她将我手上的烟拿走,自己抽了起来。  「你不当杀手的约定是什么?」  「如果我的骗术到了,若我承认自己是杀手,并坦白将杀死对方的计画告诉目标后,对方竟会无愿无悔自己杀死自己的境界,我就不需要干这一行了。」  「不需要?」  「我杀人,只是用最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的骗术,而不是喜欢杀人。」  「从来就没出现过这种人吗?」  「哈。怎么可能?」  我说,起身亲了她的鼻子一下,然后走下床,穿起外出的衣服。  「做什么?」她不解。  「帮妳省下搬尸体的工夫哩。」我套上鞋子。  我的胃开始有些烧灼感,但并不强烈。粗率地估计,我至少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走到大街上,静静坐在消防栓上抽根烟,寂寞但满足地死去。  适合我的死法。  「走之前,可以再帮我搽上指甲油吗?」她说,伸出修长的美腿。  我摇摇头。请原谅我想静静享受孤独的一根烟的时间。  缓缓拉开门,我一脚踏出这胡天胡地的美人窝。  「你爱我吗?」她依旧坐在床上,秀发如瀑。  「我很庆幸,今晚在美梦中死去的并不是妳。」我绅士地微微鞠躬,微笑关上门:「晚安,亲爱的。」  没有更好的回答了,我想。  我不疾不徐下楼,免得血行加速了毒药的发作。一边点燃手中的烟,口哨吹着我最熟悉的How wonderful you are。  走出她的公寓,轻徐的晚风没有将我的脚步留住。  我随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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