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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狐假虎威-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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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到底还是按下了忧虑的情绪,脸上一丝焦躁也没显出来。
  得了青术的保证,就跟得了一张横行三界的“通行证”似的,沙玄青就算要吃些苦头,也绝对会平安无事。
  仇琰对这一点很是确定。
  要是当时仇琰和青术知道他们漏算了什么,墨染和他的两位父亲就不会遭遇永难再见的离别之苦。
  可惜,不论人还是神仙,总有些先机是不能提前预料的。
  青术抬手扬袖,修长的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半圆,隐约间有淡青色的光痕从他的指缝中撒漏出来,并且越来越亮。
  袁紫衣挟持着沙玄青向后连退数步,心底没来由的窜起一阵冷凉的寒意。
  青术看出对方眼底的戒慎,勾唇一笑,“你现在把人放了乖乖离开,还来得及。”看在那颗足趾舍利的“面子”上,他可以放他走。
  袁紫衣冷哼,更紧的抓住半挡在他身前的沙玄青,眼尾微挑的双目掠过沙玄青的肩膀,傲然的瞪着青术,“你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啰嗦这些做什么!”
  青术垂眸一叹,“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他脸色一整,抬手以五指为利刃,咻地一声隔空往袁紫衣身上劈了过去。
  其速之快,竟令袁紫衣来不及反应!
  浅淡的玄色风沙过后,袁紫衣单薄的身躯像是被撕破的布袋,被骤起的疾风猛掠出去,软趴趴毫无挣扎余力的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仇琰长身跃起,接住了被袁紫衣当成肉盾的沙玄青。
  白虎们动作更加迅速,袁紫衣尚未倒地,它们已经扑进了芦苇丛,咆哮奔腾间,所有的佣兵来不及求饶哭喊,便葬身虎口。
  也许,这就是神与妖、神与人能力上的差异,青术一出手,变化不过是在须臾间。
  甚至快的让人不及看清。
  仇琰顾不得周围的混乱嘈杂,伸手在沙玄青的人中处试了试,又摸摸他的颈侧脉搏,勃然变色,“——青术,玄青大叔不行了!”
  青术一怔,闪身过去细细观察沙玄青的脸色,又回头看看袁紫衣身边斜插在湿地中的桃木剑,信手掐了个算诀,神情蓦地凝重下来,“糟……是我失算了,抱歉。”
  “到底怎么回事?”
  “那道士的桃木剑是有熊氏用过的神器,而且似乎还由高僧开过光,所以遇魔杀魔遇鬼杀鬼,他——你这个大叔刚才被道士刻意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
  青术边说着,边招手以念力将袁紫衣掌中紧攥着的舍利吸取过来,用指甲在泛着柔光的珠子表面画了一个螭形图腾,慎重的递给仇琰,“可巧,还有这颗舍利,运用得当的话,命是一定能保住,不过……”
  “不过怎样?”
  仇琰大急,“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都说完?!玄青大叔等不了你的啰嗦了!”
  “你现在急也没用。”青术皱皱眉,“你先带他回岩洞,我把这边简单处理一下,就过去告诉你们后面要怎么办。”
  说完,青术转身径自走过去将生死不知的袁紫衣拦腰抄起,化作一团白烟消失。
  仇琰气得简直要破口大骂了。深深的连喘了几口气,他起身小心翼翼的抱住沙玄青,脚步轻且快的往岩洞跑去。
  在他身后,白虎们正低头啃咬着鲜血淋漓的肉块,发出愉快兴奋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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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秀植木然的抱着奄奄一息的沙玄青坐在窝巢里,象牙色的细长手指温柔却坚定的捂着他颈侧的伤口,深棕近黑的眼睛里半点情绪也无。
  墨染跳到床上,蜷卧在沙玄青身侧的空隙里,半抬起头,用粉嫩的鼻尖轻轻触碰着男人冷硬的手臂,嘴里喃喃的念叨,“爹爹……爹爹……你要醒来啊……你醒来,染、染会……乖乖的……”
  就在刚刚,仇琰扛着沙玄青回到了岩洞,墨染父子一见到重伤的沙玄青,惊的哭喊尖叫。
  然而在情绪的短暂崩溃之后,他们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无论仇琰再怎么跟他们沟通、解释,两人始终是这幅木怔低落的样子,似乎听不进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仇琰忧虑的手足无措,心里不由暗恨青术的拖沓,竟然这么久还不过来。
  仇琰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荀秀植一心想的,便是要尽最大可能与沙玄青相依相靠,感受他仅存的体温与生命。
  若沙玄青有什么不测,荀秀植也绝对不会独活。
  敏锐的墨染察觉了荀秀植的想法,所以才要刻意靠近他们甚至连他最喜欢的仇哥哥的呼唤都置之不理,生怕被爹爹们抛下。
  小狐狸现在害怕极了,团卧在父亲身边的小身板儿,抖的像是筛糠。
  仇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没法强行把他抱走抚慰他的不安和无助,因为仇琰很清楚,小狐狸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
  就在仇琰第无数次低声咒骂青术的磨蹭的时候,被骂的那个任性的龙族皇子,终于一阵青烟似的飘进了洞里,现形在众人面前。
  “敖青术——!”仇琰呲牙连名带姓的虎吼着对方的名字,咆哮声震的整座岩洞都微微轻颤,“该死的你,非得等到人都……才来吗?!”险险的将那个差点儿出口的“死”字消音,仇琰怒瞪着一脸淡漠的青术,“你快点儿治好玄青大叔,他很危险了已经。”
  “我什么时候说要‘治好’他了?”青术古怪的睨着激动的仇琰,嗓音平稳,“我就是本事再大,也没法跟阎王抢人呢。”人就差一口气了,救活了又能如何?还不是虚弱的体力全无元气大损?那样孱弱虚乏的活着,与死又有何异?
  “你……”仇琰气结,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从怀里掏出保护的好好的足趾舍利愤怒的攥紧在掌心里挥舞着,“你这个混蛋,你不是说有这颗舍利就能保住大叔的命吗?!”
  “我是说能‘保住’,”青术依旧不疾不徐,慢悠悠的语气悠闲的简直能把死人气活,“可没说是用什么方法‘保住’吧?”
  仇琰翻了个白眼,艰难的抑制住想扑上去咬死青术的冲动,“北海龙宫的十、一、皇、子、殿、下,”咬牙切齿的,他微敛了视线恭敬的对青术垂首请、求道:“请您,把您要做的事情,跟我说明白、说清楚,好、吗?!”
  青术凝眉短促的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很重视他们。”这是好,还是坏呢。
  仇琰望了一眼荀秀植和墨染,苦笑着低叹道:“他们救过我一命,我现在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啊。”真正危急的时候,哪怕一粒米一滴水的恩情,那也是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墨染一家人,的确待他不薄。
  青术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神情空洞的荀秀植,“——喂,那边的凡人,你想让他活着吗?”
  思绪昏蒙的荀秀植身子一震,茫然的抬起眼,愣愣瞧着青术,半天才哑了嗓子问道:“你是谁?”
  “爹爹,他、他——”墨染听到青术的声音,忽的从沙玄青身侧爬起来,白着小脸低叫,“他不是、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人,不然怎么会来这里揽这麻烦事上身?”
  青术被墨染夸张的反应气的发笑,身形一晃就到了窝巢边,伸手隔空摸了摸沙玄青微弱到快消失的脉搏,垂眸瞪着荀秀植,难得耐心的再问一遍,“你到底想不想他活?说话。”
  人若还有口残气,他自然有办法跟阎王抢人,若是魂都被黑白无常掬走,他可没那闲工夫下地狱折腾。
  荀秀植把青术的话一字一句的在心里念透了读懂了,眼底闪了闪,翻身就扑跪到地上,对着青术深深的拜了下去,“求大仙救救玄青,荀秀植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也会报您的大恩!”
  他是不知青术的底细,但他相信小仇不会害他跟玄青。
  尤其,还是在染儿的面前。
  “怎么,你不想跟他一起活着?”青术听出荀秀植话里的深意,玩味的勾唇一笑,“你想拿你的命换他的命?”
  “我当然想跟玄青相伴到老,”荀秀植仰起头,坚定的仰望着居高临下的青术,回答的铿锵有力,“但如果只能让一个人活着,我情愿是他。”
  “那如果……”青术无声的叹口气,使了个小小的术法把荀秀植扶起来,问道:“我能让你们一起活着相依到老——但却必须和这只小狐狸分开呢?”
  “和染儿分开?”荀秀植蓦地瞠圆了眼,过度的惊讶令他顾不上去询问青术怎么会叫墨染“小狐狸”,“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分开’,意思就是你们与他分别、远远离开,再也不见。”青术残忍的解释道:“赶快做决定,他的时间不多。”
  傻乎乎的小狐狸显然不了解青术的意思,茫然的看着脸色瞬间煞白若纸的荀秀植和仇琰,他困惑的皱紧了细细的小眉毛。
  “青术——”仇琰扯住青术宽大的袍袖,硬生生把他拽到了一边怒声低吼,“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是求你救人,不是叫你吓人!你是想把他们都一遭吓死吗?!”
  “你以为想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活下去,什么代价也不用付么?”青术冷笑,淡琅的男声在空旷的岩洞里低回萦绕,“更何况,我要是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何至于费这些闲事?”
  要不是看在仇琰的面子上(当然主要是为了能见到狄疆),就算再来几千几百个荀秀植,也请不动青术出手救人。
  青术之所以被拘禁在黄泉潭底这许多年,并不是他罪孽多么重大,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懒,懒得去跟天帝、龙王解释当年的事情,懒得在天界与各路神仙勾心斗角
  ——北海龙宫十一皇子敖青术的懒散怕麻烦,是整个天界出名的,远胜于他父亲的贪杯好色。
  “再说,”青术凝视着仇琰一金一蓝的美丽瞳眸,一字一顿,“他作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他自愿的,我不会强迫他们分毫。”
  





15、第十三章:西池山里琉璃宫,一日百年叹匆匆 。。。 
 
 
  一百八十年后,西池山。
  世人都说,“山中一日,凡世百年”,时光之于神魔,不过是炷香尽盏茶涸倏忽而过。
  若对修行中的妖兽精怪而言,便更是如此。
  但对于西池山中的精怪和山下的百姓来说,不管时间如何飞逝,凡尘俗世中的人事百态如何更迭变幻,西池山的统领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这位统领者是一头得道的白虎,名叫仇琰,来自百年前中原某个因君王暴政覆灭的国家。
  仇琰来到西池山的时候,还是一个清瘦俊美的少年,身边跟着几头还无法幻为人形的白虎,怀里抱着一个安静乖巧的立耳、长尾的小孩儿。
  那个遥远的初夏傍晚,瑰丽的夕阳余晖落满了西池山广袤的森林,也为山下小村落里每一座茅屋镀上了一层浓艳的色彩。
  村里的许多人山里的许多动物精怪,都看到了仇琰和白虎群的出现跟消失,百十个寒暑交替而去,那一场隆重的邂逅,最终成为了西池山远近闻名的传说。
  当地百姓渐渐开始信奉白虎,并把它当成了保佑平安调顺风雨的圣兽,为它建造了琉璃瓦石灰墙的庙宇,浇铸了铜塑漆金的华丽神像,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在案上摆满美酒佳肴祭祀祝祷,希求来年的五谷丰登美满如意。
  当地百姓更制定了严格的狩猎制度,凡是西池山中的走兽飞禽,无一敢伤害无一敢掠取。
  就在白虎庙香火渐旺白虎神声名渐隆的时候,在西池山的深处,一座由山中百兽和神力共同建成的宏伟宫殿,在毫无所觉的百姓眼前,慢慢落成。
  宫殿的主人当然是仇琰,但真正能让宫殿“活”起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不,该说这个小小的少年,此刻正趴在宫殿后的冷泉池边,眯着眼晒太阳,一手还伸进澄碧的水中不停轻晃着,搅起一池碎波。
  少年的两耳是绒绒的白色立耳,一根松软的、只有尖儿上生着一撮细腻白毛的乌黑尾巴懒洋洋的垂坠在身后,不时摇摆几下,显出主人的无聊。
  少年的脸孔半遮在横在他眼前的左臂后,仅露出半只盈盈若水的漆黑眸子,如他的尾尖一样黑白分明,却又似春冰融水般潋滟流转,夜晚星辰般光华璀璨。
  少年一袭素白的衣袍,衣摆和襟口处隐约显出清雅的雪青色,其上还以细腻的针法绣着迤逦繁复的花纹,衬着少年白皙中透着浅粉的幼嫩肤色,美好的令人不忍瞬移视线。
  泠泠淙淙的水声在少年晃动的手臂下响起又隐去,隐去又响起,偌大的浴室里除了水声,便只有偶尔几声自外间传来的啁啾鸟鸣伴着少年。
  实在安静,安静到无聊,安静到郁闷。
  “……染儿,怎么又趴在地上,我不是跟你说地上太凉,会伤身的么。”
  青年醇和温润的声音忽然自头顶落下,少年蓦地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近到自己身前的仇琰,弯唇笑的甜美,“仇、仇——哥哥,你回来啦。”
  来人正是仇琰,此刻他身上穿的,是与墨染同款、同色的素净白袍,不过他的长袍左侧连同袖子的部位上,用晶亮的银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吊睛白虎。
  如今的仇琰,在多年的磨砺后,早已褪去了昔日满身难掩的稚色。
  他的身量抽高健壮了许多,肩膀也更宽双腿更长,一把浓密黑发仔细的扎成发辫甩在脑后,一张清俊深邃的脸孔无形中便透出骄矜尊贵的气质。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依赖他成性的小东西,他用的感情却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仇琰俯身赖在地上不肯起的小狐狸抱进怀里,轻松的仿佛怀里抱住的是一根鸿毛,“你看你,又瘦了,怎么不好好吃饭?”
  墨染眉毛弯弯双目亮亮,笑的傻呵呵,“天热——热啊,染、染不爱——不爱吃饭嘛。”
  西池山位于海角之南,一年无冬,是天下间最热的地方,自从仇琰带墨染迁来此处,平素爱吃爱喝贪馋的不得了的小狐狸就犯了苦夏的毛病,终日里懒懒散散不爱动弹,非得饿极了才肯吃点儿东西将就。
  这些年下来,仇琰为了让墨染张口吃饭,不知用了多少法子找了多少宝贝,收效却甚微。
  就连这座用琉璃冰建造的宫殿、这方终年喷涌低温冷泉的浴池,都是为了给小狐狸乘凉、降温用的,奈何凉意再多,墨染苦夏依旧,每天吃的饭食还是细少的如同幼鸟。
  仇琰忍不住叹气,便抱着墨染往外走,边低喃道:“染儿,你这么下去会长不大的。”
  人狐的遗孤原就体质孱弱,幼年到少年的成长期需要父母须臾不离的细心呵护,更要进食大量的珍馐、药材调补身体,才“有可能”健康顺遂的长大成人。
  可墨染自来到西池山,因为苦夏的原因,除非是在仇琰的看管下能乖乖的多吃些东西,否则在仇琰外出的时候,别说吃饭,他几乎连水都很少喝,恨不能就天天趴在冷泉池边让那琉璃冰的凉气沁入骨骸肺腑才好。
  仇琰怕墨染伤了身子,每回外出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总是趴在冰上浸着冷泉,可哪回外出回来,看到的永远是小狐狸懒懒窝在冰上泡在水里的模样。
  想骂他打他给他长个记性,自己却又舍不得,于是只能尽快完成手边的事情早点赶回来。想来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折在这小笨狐狸手里了。
  仇琰抱着墨染走进寝室,心思机灵的侍婢早就摆了一桌的精致菜肴,专等二人用餐。
  墨染闻到菜香,从仇琰怀里抬起头侧过脸瞄了桌子一眼,皱皱鼻子,好看的小脸儿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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