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游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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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警察与王室
瑞安醒来的时候是6点30分,有人在他右边把收音机调到最低音量。瑞安转过头去,看到了他自己的肩膀——
“就是为了这个肩膀我才在这儿的,”他想。但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原先的那个房间了。天花板泥灰平整,刚油漆过。房间很暗,只有床边的桌子上有一盏灯,发出朦胧的光,大概凑着看书还将就。墙上好象挂了一幅画——墙本来就不白,但至少有一块长方形要比墙的颜色更深一些。瑞安故意不光去看左臂,而是把这些看了个够。他慢慢地把头转向左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臂,已经弯成角度,用石膏和玻璃纤维包裹着,一直裹到手的部位,手指头多余似地露在外面,象裹手臂的石膏纱布一样苍白。手腕上套着个金属圈,圈上有个钩,钩上的链条连着一个金属框架,那框架成弓形装在床上。
最最紧要的是活动手指。过了好几秒钟,手指头才肯听从中枢神经系统的指挥。瑞安长吁了口气:闭上眼睛,感谢上帝。大约在他手肘的部位,有根往下弯曲的金属棒,同石膏连在一起。他后来知道,石膏一直从颈部上到腰部,使得他的手臂支出来,整个人看上去象半座桥。胸部的石膏上得不根紧,但布满了全胸,他觉得有些发痒,但又抓搔不到。外科医生说过肩膀不能动,瑞安郁郁不乐地想道,这不是糊弄他。肩膀在隐隐作痛,看来还要加剧。嘴里一股臊臭,身体的其他部位也紧绷绷的,一碰就痛。他把头转向另一边。
“那儿有人吗?”他轻声问道。
“噢,您好!”床边露出一张脸来。瘦瘦的,比瑞安年轻,大约25、6岁。穿着很随便,领带松弛着,衣服里面露出挂在腋下的手枪套,“您觉得怎么样,先生?”
瑞安尽力笑了笑,但不知笑的效果如何,“可能的话,说说我的模样。我这是在哪儿?您是谁?——最要紧的,这地方能弄怀水喝吗?”
那个警察拿起一只塑料杯,从一个塑料水壶里倒了些冰水。瑞安伸出右手去接,这才注意到右手没有象上次醒来时候那样被捆住。现在可以摸到原来插静脉输液管的地方了。杰克贪婪地从麦管里吸水。虽然是水,但那滋味比在园子里干了一天活后喝啤酒还带劲,“多谢了,伙计。”
“我叫安东尼·威尔逊。是被派来照顾您的。这儿是圣托马斯医院的高级病房。您还记得您是怎么进来的吗,先生?”
“是,我想还记得吧。”瑞安点点头,“能帮我去掉这玩艺儿吗?我得去方便一下。”他指的是静脉输液管。
“我揿铃叫护士小姐——这儿。”威尔逊揿了揿装在瑞安枕头旁边的按钮。
不到15秒钟,有个护士推门进来,啪嗒开亮吸顶灯。灯光晃得瑞安眼睛一阵发花,随后他才看出是另一个护士了。不是“贝特·戴维斯”,这个又年轻又漂亮,热切切地想保护他,象个护士样。瑞安以前见到过这种护士样子,但并不喜欢。
“噢,您醒啦。”她快活地说:“觉得怎么样?”
“很好。”瑞安闷声闷气地说:“你能把这给我去掉吗?我得上厕所。”
“不能去掉,瑞安博士。我去给您拿样东西来。”她不等他表示异议,便走了出去。威尔逊用评头品足的目光看着她离开。这些警察和护士啊,瑞安想道。他父亲娶过一个护士。他送一个遭枪击的人进急诊室的时候与他相遇的。
那护士——她的姓名牌上写的是凯蒂微克——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无价宝似地端来一个不锈钢尿盆。她拉开床上的被单,这时瑞安突然醒悟到自己的病服并没有真正穿上,更糟糕的是,那护士眼看就要为他使用尿盆而做一些必要的调整了。瑞安的右手闪电般地从被单下伸了过去,从她的手夺过尿盆。
“呃,请你出去一下,好吗?”瑞安一定要姑娘离开房间。她理解地笑了笑,走了出去。他一直等到门完全关上,才敢行动。为了不使威尔逊难堪,他憋着没敢松口气。凯蒂微克数完六十下就进屋里来了。
“谢谢。”瑞安把尿盆送给她,她又出去了。但不等门关上又进来了。这次她往他嘴里塞了支温度计,又握住他的手腕测脉搏。温度计是新式的,电子型的。这两件事情只用了15秒钟。瑞安问结果,她报以一笑。她往病历上做记录,脸上仍然挂着笑。随后,她又笑着把床单掖好。这丫头准不会给人好日子过的。
“您还需要什么吗,瑞安博士?”她问。棕色的眼睛同麦黄色的头发相映成趣。她很逗人爱。看上去似春花带露。对漂亮女人瑞安可无法生气,总不能因为她们漂亮就讨厌她们。
“能来杯咖啡吗?”饱满怀希望地问。
“早饭还要再过一个小时。我给您端杯茶来好吗?”
“很好。”其实他并不想喝茶,但这样就能把她支走,自由一会儿。护土凯蒂微克带着天真的微笑轻风般走出门去。
“要命的医院!”她一走瑞安就咆哮起来。
“哦,我不明白您发火干什么。”威尔逊说,护士凯蒂微克的影子还在他脑海中浮现。
“没人给你换尿布,你当然可以说漂亮话啦。”瑞安闷声闷气说道,往枕头上一靠。他知道反抗是没用的,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以前经历过两次了。两次都是跟年轻漂亮的护士打交道。你越是发脾气,她们越是有耐心,弄得你毫无办法。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以示让步。不值得为此费精力,“那么,你是警察,对吧?特殊部门的?”
“不,先生,我属于C…13,反恐怖部门的。”
“昨天发生的事情能不能对我说说?有几个地方我还没弄清楚。”
“您还记得多少,博士?”威尔逊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瑞安注意到他半边脸冲着门,而且始终空着右手。
“我看见——噢,听见一声爆炸,是手榴弹,我想——等我扭头去看,只见两个家伙在拼命地朝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开枪。我猜想是爱尔兰共和军。我撂倒了两个,还有一个开着小轿车跑了。后来卫兵赶到了,我昏了过去,等到醒来,已经在这儿了。”
“不是爱尔兰共和军,是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中的极左派。一帮下流畜生。您打死的那个叫约翰·迈克尔·麦克罗里,是伦敦德里的一个坏蛋——去年七月从梅兹监狱越狱逃出来的。这是他逃出来后第一次露面,也是最后一次。”威尔逊冷冷一笑,“我们还不知道另外一个家伙是谁,三个小时前我来值班的时候还没弄清。”
“北爱尔兰解放阵线?”瑞安耸耸肩膀。他记得听到过这个名称,尽管他对此知之甚少,“我打死的——打死的那家伙有一支冲锋枪,但我挨近轿车的时候他用的却是手枪。怎么回事?”
“这笨蛋的枪卡壳了。他有两个压得满满的弹匣,就象您在电影里通常见到的,弹匣的两端捆在一起,我们断定是他猛地撞了一下,可能是钻出汽车的时候,第二个弹匣的顶端撞弯了——没法把子弹送进枪膛。您看,您他妈的真走运。您知道您追的这家伙手持卡拉希尼科夫冲锋枪吗?”威尔逊仔细审视瑞安的脸色。
瑞安点点头,“做得不太聪明,是吗?”
“您这傻瓜太不顾死活了。”威尔逊说到这里,凯蒂微克端着茶盘推门进来。护士不满地使劲瞪了警察一眼,把茶盘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推了点过去。凯蒂微克办事就是这样,她体贴周到地给瑞安倒了一杯,而威尔逊则只好自己动手。
“那么,车里到底是谁?”瑞安问道。他看出他们的反应:有些异乎寻常。
“您当时不知道?”凯蒂微克楞住了。
“没那么多时间去弄清这个。”瑞安往杯子里放了两块红糖。听到威尔逊的回答,他突然停止了搅动。
“是威尔士亲王和王妃,还有他们刚出世的婴儿。”
瑞安猛地回头,“什么?”
“您当时真的不知道?”护士问道。
“你没开玩笑吧?”瑞安冷静地说。他们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是吧?
“千真万确,我不开玩笑。”威尔逊接着往下说,声调平稳,只是斟字酌句,使人看出这件事扰得他心神不宁,“要不是您,他们三个全都得死。您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瑞安博士。”威尔逊一口一口地吸着茶,还取出一支烟。
瑞安放下杯子,“你是说,你们让他们坐着车到处乱跑而有不派警察和特工人员护送?”
“很可能这是一次没有排入日程的外出。对王室的安全保卫不属我这部门管。但是,我也在想,那个部门得重新考虑一些问题了。”威尔逊评论道。
“他们没受伤?”
“没有,但他们的司机被打死了,他们的保安人员——从外事保卫分队调来的查理·温斯顿也被打死了。我认识查理。他有妻子,还有四个孩子,都长大了。”
瑞安认为劳斯莱斯轿车应该有防弹玻璃。
威尔逊诉苦道:“是有防弹玻璃,那其实是一种碳酸盐为主的合成塑胶材料。不幸的是,看来没人读过包装盒上的说明。保险期只有一年。后来才知道,太阳光使得这种材料发生了化学变化,变得同普通的防风玻璃一样了。麦克罗里那家伙朝它打了三十发子弹,它简直成了粉末。司机当即死了。感谢上帝,车内的隔板没在阳光下暴晒过,还完整无损,是查理撤下按钮,把隔板升起来的。或许这也是他们得救的原因——但没给查理带来什么好处。他有足够的时间抽出了自动手枪,但看来一枪也没来得及放。”
瑞安回想起来,劳斯莱斯轿车里面全是血——不光是血,那司机的脑袋炸开了,脑浆星星点点地溅进乘座室。想着这些,杰克不寒而栗。那个警卫可能不顾自己,探身过去揿按钮……啊,杰克想道,他们就为此送了命,他妈的要谋生可多不容易。
“幸好您是半路杀出来的。您知道,他们俩都有手榴弹呢。”
“是的,我看见过一枚。”瑞安喝光杯子里的剩茶,“那时候我他妈的不知是怎么想的。”你根本没想,杰克,该想的都没想。
凯蒂微克看瑞安脸色发白,便问:“您感觉好吗?”
“我想是吧。”瑞安说,“看我傻的,我当然觉得好极了——我本应是没命的了。”
“行啦,再严重的事情在这儿也不会发生了。”她拍拍他的手,“您需要什么请按铃叫我。”她又微微一笑,走了。
瑞安还在摇头,“还有一个跑啦?”
威尔逊点点头,“我们在离现场几个街区的地铁车站发现了那辆小轿车。不用说,那车是偷来的。他毫无疑问没影了。乘上地铁。或许去了希思罗机场,换乘飞机到欧洲大陆——比如说布鲁塞尔——然后再乘飞机回北爱尔兰或者爱尔兰,剩下的就是坐一辆小轿车回家了。这是一条路线,还有别的路线,不可能都去找。昨晚他很可能在最喜欢去的酒吧里,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电视上的新闻报道。您仔细看他了吗?”
“没有,只看到一个轮廓,我连车牌号都没想到去看——真笨。随后那红衣卫兵就朝我跑来了。”瑞安又不寒而栗了,“哎呀,我想他会用刺刀捅我呢。我看得出来,就那么一瞬间——我应付对了,随后来了个好伙计,事情解决了。”
威尔逊哈哈大笑,“您不知道您有多幸运。目前的警卫部队是从威尔士禁卫团中选拔的。”
“是吗?”
“那可以说是亲王殿下自己的团队。他是他们的上校团长。您手里有支手枪——还指望他做出什么反应呢?”威尔逊捻熄了烟头,“运气好还有一条,是您妻子和女儿跑了过去。那卫兵决定等一下,别把她们也掺和进去。随后我们的伙计赶到,叫他冷静些。再往后,又有许多伙计很快赶来了。博士,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三个死的,两个伤的,还有,亲王和王妃看上去也象挨了枪子儿似的——顺便告诉您,救护车还没到,您妻子在现场给他们作了检查,断定他们没事——再加上一个婴儿,许许多多证人又各说各的目击经过。您这个美国人浑身都是血——而且又是个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佬——您妻子却嚷嚷您是好人。”威尔逊又大笑起来,“全乱了套!第一道命令当然是把王室成员护送到安全的地方。警察和卫兵处理这件事,他们那时很可能希望有人闹点事儿。他们说自己的人情绪很恶劣比在上次音乐会爆炸事件之后还要愤怒。这不难理解。您妻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您,直到您来这儿,受到了医生的护理。他们告诉我,她很强硬。”
“凯茜是外科医生。”瑞安解释说:“她治疗病人的时候,总是自行其事。外科医生总这样。”
“等她放心后,我们开车把她带到伦敦警察厅。同时,我们有幸查证了您的身份。他们给美国大使馆的司法专员打了电话。他通过联邦调查局搞到了一份证明,还通过海军陆战队弄了一张补充证明。”瑞安从威尔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威尔逊用气体打火机帮他点着。瑞安是戒了烟的,但现在他需要抽烟了。他知道,凯茜要为此骂他一顿,但这次另当别论,“您听着。我们从没真的认为您是他们一伙的。带着妻子和孩子来赶这种事可真是个疯子。但总得小心为上。”
瑞安点点头表示同意。烟弄得他有点昏头胀脑。他们怎么知道到海军陆战队去查证的呢……嗅,是我那张海军陆战队协会的证件……
“不管怎么说,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您的政府正在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送来——实际上现在恐怕已经送到了。”威尔逊看了看表。
“我妻子和孩子都好吗?”
威尔逊笑得有点古怪,“瑞安博士,她们会得到很好照料的。您可以相信我的话。”
“我叫杰克。”
“好极了。我的朋友叫我托尼。”他们终于想到要握握手,“就象我说的,您是位了不起的英雄。想看看报纸都说了些什么吗?”他递给瑞安一份《每日镜报》和一份《泰晤士报》。
“我的天哪!”
一幅他本人的彩色照片几乎占据了《每日镜报》的整个头版版面。照片中他昏迷不醒地靠坐在劳斯莱斯轿车旁,胸口一片鲜红——报道是这样写的:
匪徒袭击亲王殿下
海军陆战队员赶到相救
今天,在白金汉宫附近,一位美国游客见义勇为,挫败了一次图谋行刺威尔士亲王和王妃殿下的不轨行动,
历史学者约翰·帕特里克·瑞安原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少尉。他赤手空举冲进发生在詹姆斯公园林荫道的酣战之中。百余名伦敦市民亲眼目睹这一情景,不由得目瞪口呆。瑞安今年31岁,家住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他一举打伤一个带抢的匪徒,夺过武器,打死了又一个匪徒。混战中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他已被救护车送往圣托马斯医院,由查尔斯·斯科特博士为他成功地施行了急救手术。
据报告,还有一个恐怖主义分子已经逃离现场,沿着公园林荫道向东逃窜,后又往北拐进马尔巴勒路。
警方高级人士一致认为:如果不是瑞安见义勇为,拔刀相助,殿下夫妇将身遭不测。
瑞安翻过一版,还看见另一幅自己的彩色照片。那是他从匡蒂科毕业时候拍的,那时他身着高领蓝色军装,佩带两道闪闪发光的肩章,腰悬古剑,真是荣光焕发,威风凛凛。他拍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