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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赤墓by司泽院蓝-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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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苏由现在也没心情当和事佬了,只开始回忆问题可能发生的时间,“什么异常都没看见,什么异常都没听……咦?”
  “你想到啥了,哥?”江思齐赶忙问。
  “刚过来的时候,我听见啪嚓一声,还以为是踩到了落叶下的枯枝。”苏由依旧盯着那些黝黑泛紫的木屑,紧皱着眉,“结果是它发出来的声音吗?”
  几人面面相觑。和踩到枯枝的声音相似,可谓很轻微,也不怪他们没注意到。“就在刚才吗?”靳胜追问。
  “没错儿。”苏由点头,“就在刚走进这里之前。”他猛地抬头,“就是在那个时候!刚进匠营子,古琴就碎了!”
  日头依旧毒辣,而四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寒意。四周只有黄土断垣和散落的焦黑石块,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什么正在无形中窥伺他们。
  “我收回我刚才的提议,”这回先开口的是江思齐,“这地方不适合停留,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最好不要花!”他有点紧张,直接一手拿过苏由手里的小包,重新塞了回去。
  苏由也不迟疑,即刻把登山包甩上肩头。“那就走吧,大家都撑着点!”
  没人有异议,大家都迅速朝另一侧移动。只不过,虽然他们能用眼睛看到匠营子另一侧的树林,走起来却没那么快。
  而当他们穿行在废墟之中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有种与炎热天气完全相反的阴寒之意。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四周完全静悄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最后,那些高低起伏的□黄土柱子以及其下散落着的碎瓦,更像是某种类型的墓碑。
  ……虽然没看到鬼,但这地方肯定有问题啊!
  这种极致的寂静,非常容易催生内心的恐惧。但对于很小时就无知无觉地去夜探山神庙的苏由来说,他只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话说起来,我们这一路就没碰到什么大的活物?”
  在没有任何背景音的情况下,如此正常的一句话听起来也感觉哪里有问题,尤其内容还挺容易令人想到不好的方面时。
  “你说得没错,但我们就不能换个时间讨论这问题吗?”靳胜强烈抗|议。尼玛,就算他是无神论者,在这种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也很难坚持的好吗!
  苏由瞥了他一眼,确信自己没在靳胜脸上看到什么真正的害怕,也就没在意。“你看到什么了吗,杜英?”
  “什么都没有。”杜英回答。这回他学聪明了,抢在靳胜之前把话说完:“不是因为太阳,就是因为我们带的东西,反正我一只鬼都没看见。”
  “那也就是说,还好我们是中午到的这里?”苏由道。但他也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因为事实就是中午,他不需要别的假设了。“要不是绕路太远,我们其实应该避开走的。”
  靳胜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他感觉这里就和安了个天然冰箱一样,冻得他瑟瑟发抖——
  必须强调,他从小就对冷气特别敏感,因为一冷他就手脚冰凉、身躯僵硬。就算是夏天,吃根冰棍也要拉肚子,就更别提冬天了——暖气片什么的必须常备,出门更是能不出则不出,所以总是被人取笑需要冬眠。但他并不是身体虚弱,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个结果。
  这奇葩体质的原因,杜英已经猜了出来。他抿了抿唇,脑海里两种想法大动干戈起来。第一种想要渡点热气给靳胜,第二种则是那种刻薄货实在不需要管他死活。
  然而杜英很快意识到,就算他倾向前一种,他也没办法付诸实施。因为靳胜现在正看他不爽不说,距离他也足有大半米。如果他贸贸然地伸手过去,怕是会被打成真居心叵测。
  这头杜英按捺住了冲动,那头苏由却没有。因为江思齐在他们谈话时一声不吭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待到发现江思齐一张脸煞白到几乎冷汗,他想也不想地抓住了对方的手。“你不舒服吗,小齐?”
  江思齐几乎听不到苏由的话。因为他在靠近匠营子时,就感觉不太舒服。但他一贯好强,又打定主意要自己解决问题,所以就算后头发展成心悸时,也愣是一声不吭。
  这大概的确是有价值的。因为他发现,他看见了某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四周不再是废墟,而是半完工的古代建筑。大红朱漆,雕龙描金,富丽华贵的厅堂正中陈设着一把琴。忽而一个头戴珠冕的人从拐角处走出,直接迈了进去。看他衣裳上绣着的五爪金龙,什么身份昭然若揭——
  皇帝!
  皇帝猛地在古琴前停住了。他伸手,一拨,再一拨,动作温柔缱绻,仿佛在对待情人。就算江思齐什么都听不见,也能从这动作中判断出来,皇帝陛下的琴艺必然很不错。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双手突然把古琴举了起来,用力往地上一摔!琴弦瞬间崩断,琴身也四分五裂!
  这景象看起来正和苏由包里拿出来的木屑类似。但江思齐一点儿也不关心,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转过脸来的皇帝吸引走了——
  原因别无其他,就是皇帝也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咳咳,更晚了= =

  ☆、第34章 鬼地血

  “小齐?小齐?”叫人没反应,苏由慌了神,不由分说就探手过去,想掐一下江思齐的人中。
  但这动作做到一半,就被江思齐挡住了;用的他自己一只冷汗淋漓的手。“……没事;”他坚持道,然后抹了一把额头,汗水甩到地上,“快点走过去就好了。”
  别说苏由,连靳胜都不相信。“包给我;由子。”他干脆利落地说;伸出一只手。
  两人不愧是死党,苏由马上就明白了靳胜的意思——靳胜替他背包;他背江思齐。他一点废话都没有地把包拿下来;但横刺里另一只手在靳胜之前提走了。
  “我来。”杜英沉声道;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被苏由和靳胜四道目光盯着。
  其实苏由并不介意杜英帮忙;但他介意靳胜对此的反应。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靳胜和杜英的问题可以以后再处理;现下要先做的自然是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怎么快怎么来,”他飞快道,抓住江思齐的两只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江思齐试图反抗,但他现在痛得钻心,根本不可能做到——大踏步地朝另一侧树林走去。
  匠营子方圆约有百来丈。这本不算大,但它北面还有个很长的缓坡,连接到一块更大的空地上。那本是宫殿的遗址,但也许是因为未建成的原因,它毁得比匠营子还彻底,以至于只能看到一片焦土,连黄土柱子都看不到。
  但也有相同的地方。比如说极度干燥,地面龟裂,还有那恍如死亡一样的极度沉默。不论是呼吸声还是脚步声,它们似乎都被限制在了一个无形的密闭空间里,随着他们的起伏走动,回声隐隐。
  粗神经如苏由,这时候也闭嘴了。
  不仅因为异常的寂静和寒冷,也不仅因为异常安静的靳胜和杜英,还因为江思齐愈来愈微弱的呼吸声。江思齐一开始还挣扎,越往里走,动静越小,几近生气全无,就和要……
  苏由不敢想下去。他觉得江思齐的情况比上次在秦庙时还要糟,他却再一次无可奈何。
  但他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种猜想。不,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做——用最快的速度把江思齐带离这片死地!
  这决定的前后,在靳胜和杜英眼里,就是苏由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虽然江思齐不胖,但男生长到他那种个子也轻不到哪里去,以至于他们都在暗自心惊。苏由这是……被刺激了吧?
  “我们也快点。”杜英出声提醒。他觉得苏由采取的决定很聪明,不仅仅对江思齐;因为他几乎能肯定,再在这么冷的环境里待下去,靳胜也要不好。
  靳胜被他小幅度推了推,不由回头看去。一瞬间,他发现了杜英眼里没来得及闪逝的担忧,心中一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重新转头,朝着苏由的方向快步跟上。
  在他们身后,鬼地依旧寂静无声。但被江思齐汗水洇湿的黄土地面,却没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迅速蒸发干燥;相反地,它颜色愈来愈深,直至赤红,宛如血泪。
  从踏入死地到走到完全看不见它的地方,约莫三公里。这在平地或者马路上也许不算什么,但现在却像是末日一般的感受。至少苏由一气儿往前猛走,直到背上江思齐的呼吸声变为正常的平缓时,他几乎感觉要虚脱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够不够远了?”靳胜唯恐出别的岔子。原先在匠营子时,他感觉糟透了,总有一种下一刻就倒在地面上的预感;但一离开,就和溺水的人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似的,又活了过来。
  苏由现在根本没法回答他,杜英只往后看了一眼。“如果可能的话,再往前走一点吧?”他建议道,“越过干涸的河道,争取走到最近的南坡上。”
  山南水北是为阳,他们现在显然就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摆脱之前阴地的影响。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沁河没有改道,被烧毁的宫殿风水是很好的。至于它现在为什么变成草木不生的阴地,一部分是因为大火和沁河,另一部分则是因为……
  杜英抿紧嘴唇,目光很快掠过前面江思齐的背影。
  所幸他们运气还可以,最近的南坡坡度平缓,林木高大,之间缝隙稀疏。西斜的阳光钻过树叶之间,在树干和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金影,可以看到细微的颗粒在光柱中浮动。
  “丁达尔效应真美。”靳胜下意识地嘀咕道。
  “什么?”杜英跟在他后面,闻言莫名其妙。
  靳胜又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工科男的情趣显然不在一般人的理解范围里,他早就习惯了。
  唯一能理解这话意义的苏由现在注意力都在江思齐身上。他已经把人放到树根边上靠着,拧开了水瓶盖子,小心地给还半昏半醒的江思齐喂了几口。
  “咳,咳咳……”水不小心进了气管,江思齐咳嗽起来。
  “诶?”苏由赶紧地给他顺气。“慢点喝,慢点喝。”
  “没事……”江思齐总算清醒了些。确切描述不是清醒,而是那种阵痛渐渐消逝,他缓过来了。“我没事。”
  可惜这话现在没有一个人信。
  靳胜站在边上,双手抱胸。“你到底怎么了?”还没等江思齐回答,他又抢白道:“别说些你自己都骗不过的话——你看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江思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一手冷汗。然后他才意识到,他现在浑身就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些汗已经湿透了衣衫。苏由才是在烈日下背着他翻山越岭的那个,汗都没有他多。“我……”他不想说他看到了什么,又不能解释自己的异常,一时间卡壳了。
  苏由已经掏出了毛巾。“看你这样儿,”他一边给江思齐擦汗一边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你送回去吧。”
  “哥!”江思齐立刻就急了。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回去!
  苏由手上动作没停,一声不出,脸上神色也淡淡的。
  “哥……”江思齐依旧不死心,拖长了腔调。他很了解苏由,如果这时候他再藏着掖着,那就真的要被送回去了。“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靳胜看出这招有效,一边儿帮腔。果然吧,对付这种小狼崽子,就得苏由出马!
  江思齐现在瞪他的功夫都没有。“哥,我不回去!”
  “给我个理由?”苏由总算开了金口。
  “这只是个意外!”江思齐立刻脱口而出。但从其他人的反应里,他就知道他这个借口找得不怎么样——之前他已经出过一次意外了。“好吧,可能不是意外,”他不情愿地嘀咕道,“但如果不是意外的话,这事就肯定和我有关了,不是吗?我总不能让你们替我去冒险。”
  苏由眉毛跳了跳,没说话。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觉得他替江思齐冒险天经地义;但靳胜不是,杜英自然更不是。
  江思齐小心翼翼地用眼角觑他,看出有戏,又再接再厉:“而且,虽然有不可预料的意外,但也不一定全是坏的,对吧?既然有关我,那你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到他们上一次是怎么通过青冈栎脱离里秦庙的那幕,苏由无话可说。
  江思齐一看这反应,就明白他哥这回只是吓唬他,没真打算把他送回去,胆子也大了起来。“哥,这次本来不是陪我毕业旅行的吗?”他抓住苏由的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给他擦汗的动作,“就算旅行变成冒险,你也不能食言而肥啊!”尾音略长,简直就是在撒娇了。
  后边杜英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拉过靳胜,低声问:“他们俩平时交流就这样?”尼玛这真是兄弟?仅仅是兄弟?
  靳胜额头上的青筋都能跳成一首摇滚乐了。先示弱再讨好,尼玛,狼崽子装狗还真有一套!而且他这时还不能说什么——他能对脸还白着的虚弱版江思齐说啥?
  所以这时候听见杜英的话,他想也没想就颇没好气地回答:“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苏由听见了后面的交谈,但没搭理。他把自己的想法在心里滚了两遍,又看了看江思齐黑白分明的眼睛,只得叹了口气。“那行。不过先说好,要是再出事,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江思齐忙不迭点头。以后会碰上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拖得越久越好——再远一些,他们就没时间重新走回来了;而照苏由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让他一个人从山林里走回去的。
  不管江思齐算盘是不是打得噼啪响,一行四人今天都不再往前走了。他们就地扎下了营帐,把一切布置好。江思齐需要休息,所以苏由让杜英留下来照顾他,自己和靳胜打水捡柴。
  这正好给了靳胜机会。走到林子深处时,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开口:“小齐要怎么办?我们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遇上什么啊!”
  苏由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一定要问,为什么我可以放心让杜英照料小齐呢。”
  “他……我……你……”靳胜卡壳,好半天才回神——苏由的确注意到了他们的不和谐气氛。“你有这么点心思,留着注意你自己多好!”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苏由简洁道。
  靳胜略有狐疑,上下打量了苏由一眼。不过他也知道,苏由有主见得很,向来不需要别人替他拿主意;就算苏由决定要和江思齐在一起,那也不是他该管的。所以他缓了缓口气,道:“我相信你。”
  苏由略微勾了勾嘴角。他平时笑的时候很多,但最近事情接二连三,以至于这样的机会直线下降。
  “哎,只要你觉得好就行。”靳胜作势擂了苏由胸膛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是先得解决这些怪事啊!”
  “我们的目标大概是这个,但你的不是。”苏由道。
  “我的什么?”靳胜反问,然后从苏由的神色里读出了准确答案——杜英。“好吧好吧,”他举手投降,“我回去就和他说,我不是故意呛他的,OK?”
  “只要你觉得好就行。”苏由故意用同样的话回答。
  “行啊,拿你靳哥开涮?”靳胜瞪眼做发怒状,“仔细你的皮!——”
  苏由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跑回营地。而营地里头的两人远远听到了这种声音,不由都抬起了头。
  “心真大啊苏由。”杜英说,有意似无意。
  江思齐坐在矮凳上,闻言掀了掀眼皮。“记得你说过的话。”
  杜英叹了口气。“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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