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定律-红尘胭脂梦 作者:尹筱然(晋江2012-7-22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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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公主,竟有勇气放下一切,和一个书生远走高飞。我感慨万千,世界上果然有超越的金钱、身份以及权势的爱。比如慕沧澜和何墨白,再比如,我爹和我娘。
正想着,马停了下来,我由慕轩林牵着手下了马,不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
放眼望去,一条水流如碧色的绸带般蜿蜒而过,河流很缓,如春末夏初的风一样温柔地流向远方,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河流东西延伸,南岸长着一片桃花林,而我们所在的北岸则是芳草青翠。微风中还有一阵清香,混合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虽没有“日出江花红胜火”,也过了“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时节,但如此美景,却还是让人想要陶醉在它的诗情画意中。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到江南,从前书上看到的生硬文字一下子转换成了眼前的美景,不由地就“酸”了一把,开口道,“桃花红,芳草翠,红翠遥映,似是画中仙境。”说完,我还扯了扯慕轩林的衣袖,“接啊。”
他轻叹一声,似乎是对我有些无语,不过还是陪我玩完了这个幼稚的游戏,“晴空蓝,江水碧,碧蓝相接,实乃天上人间。”
“反应还挺快,比我家隔壁三牛强。”我打趣道,今天天气这么好,连带着我的心情也如同明媚的阳光一般,驱散了一个月在皇宫里的压抑与寒冷。记得以前和三牛玩,他不会对对子,就让我和他接唐诗,结果,我说了句“洛阳亲友如相问”,他在那里傻愣了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貌似有个“壶”,然后支吾了半天,“恍然大悟”般地来了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事情的结果就是我在家里抑郁了三天,因为我是在是害怕哪天爹娘真会接受了他的提亲,把我嫁给这么个“文盲”。
想着想着,我意识到什么,忽然停住。偏头看看身旁少年冷峻的侧影,我又连忙收回了目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潜意识把他和三牛放在一起比,一时间,不再出声。
他牵着马,和我并肩走在河边,许久,我开口打破了沉寂,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不会想念我,会不会记得我这个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然后,正要回答,一个人影却与此同时落在了我们面前。
“公子,三小姐。”程邺之行礼道,“属下已经把何府的事告诉了大小姐,她今日已启程,大约五天后到达平都。”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邺之,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扫兴与失落,认为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洛安那里,有没有泄露消息?”慕轩林声音一降,道。
程邺之回道,“周桥说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他飞鸽传书带来消息……”他停了一下,环视四周,把音量降到最低,“宫里出大事了。”
此言一出,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只听程邺之接着道,“最近几天,太后的永安殿闹鬼,让她谁也睡不安稳。”
“闹鬼?”开什么玩笑,我那次弄“鬼”吓唬德妃,也不过是看中她做了许多亏心事而心虚,至于太后,难道也是有人想要吓她?不过也是,她这样一个人,想必手上所沾染的血腥丝毫不会少于德妃。
慕轩林神色却微微一变,“抓到幕后主使了吗?”
“公子也怀疑是有人在故弄玄虚?”程邺之抬起眼,道,“太后也如是想过,但夜里命人埋伏在殿后,却分明看到了那鬼会飞,在永安殿后面上蹿下跳,把他们也吓得不轻。太后如今卧病在床,国事无力独自承担,常常和尚书令常大人一起商量。”
“我知道了,继续监视。”慕轩林叹口气,道,“江都那里动作要快一些,杨夫人到达之前,必须和殷正德交涉完毕。我们到时亲自去见他,会向他说明一切。”
“是,属下遵命。”程邺之道。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常箐果然选择了母后。”待程邺之走后,慕轩林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个常箐,算是三朝元老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看样子,形势不是很乐观,我们的动作要快一点了。”
我点点头,“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那个上蹿下跳的鬼。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现在胆子大了?”他原本有些阴翳的神色在听到我这句话后多了些揶揄,“记得三月初四那天,浣衣局后面的树林里,也不只是谁一个人在那里吓得哭天喊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起自己那晚的狼狈相被他尽收眼底,不禁有些心虚道,“那次……是因为我白天失手杀死一个宫女。”
他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在沉思,半天,才似是自言自语道,“也好,这么做,让母后□乏术,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有些不解,听不懂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小璃,”他突然对我道,视线落向前方,“我们到那边休息一下,下午再去玩。”
我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起的小摊,想了想,便回到,“午时正好,我和那个摊主借点东西,你先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下。”
他和我一路往过走,忽然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定道,“你……该不会是想亲自下厨吧。”
心思被道破,我有些泄气,再一看他看我的眼神,不由郁闷了,“放心,我做的饭虽然算不上是很好,可是,总归是不至于出人命的!”虽然我第一次下厨时把米饭烧糊了,不过,那至少也是四年前的事了,这么久过去,应该有点长进了吧。
走进那个小摊,摊主是一堆老夫妻,老婆婆在往锅里下面,而老爷爷忙着端茶倒水招呼客人。几张桌子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应该也是前来游玩的。
“孩子,累了吧?”老爷爷端着茶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笑着说道,“快来歇一歇,喝口水吧。”
他所操的是一口南方腔调,不过我因为祖籍是在南方的缘故,接受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脑海中有意无意地想到昨夜在那个客栈,那店小二的口音却一听就是北方人,还不光是店小二,还有那些马夫,无一不是一种口音,难不成,那家鸿福客栈的全部伙计都是从北方来的?怀疑归怀疑,不过我也没有再多想。
“老爷爷,麻烦您一件事,”我掏出一块碎银子,“我想借您的炉灶一用,自己做几道菜,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了。
“老婆子,这位小姑娘要亲自下厨烧菜,你帮她拿点东西来。”老爷爷笑呵呵地招呼老婆婆,末了,还加了一句,“这对小夫妻感情可真好,看这小姑娘多体贴。”
我大窘,这次我们可是什么也没说,怎么总是被人误解。其实,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也可以是兄妹的。
“孩子,别害羞。”老婆婆也笑着,一边为我准备着炊具,“还需要什么尽管向我要。”
我点点头,拿起了菜刀。正犹豫着要做个什么菜,忽然,一个念头跃入脑海,不如就这样吧……
“我做好了!”我把做好的三盘菜陆续放到了桌子上,又端来一壶茶,“复杂的菜式我这个水平也不敢尝试,就做了糖醋鱼、麻婆豆腐、土豆丝还泡了这一壶西湖龙井。不过,你可别小看它们,这可是真正的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哦。还有,我已经先亲自尝过了,保证不会‘杀人不偿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过杯子往里倒茶。
这时,邻桌人的对话不偏不倚地传入耳中,“听说没有,昨天晚上鸿福客栈发生的那件事啊?”
我立即竖起耳朵,只听另一人道,“你是说鬼神盗被擒,还是那个什么江夫人……”
“鬼神盗算什么,遇上高手算他倒霉!倒是那个江夫人,听说她半夜奈不住寂寞,就跑到了未婚夫的房间里,白天还在那里自命清高,晚上不还是……”
声音小了下去,我简直有一种想要跳江的冲动,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可终于明白了。可是,明明只是误会一场,为什么人人都对传言深信不疑呢?
下午时,我去向老爷爷借了一条小木船。如此美景,只在岸上看不免太可惜了。
午后的阳光软软地洒了下来,在碧玉一般的江面上碎成一星一点的光芒,我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水里,划起阵阵涟漪。不时有小鱼从指缝间钻过,往来翕忽,乐在其中。水很清澈,在较浅的地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下的鹅卵石。
“小璃,其实说实话,”慕轩林坐在我的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闲聊,“你那个鱼里放的糖太多了,反而没有醋味,而土豆丝火候掌握得不太合适,炒得有些过。只有豆腐还算不错。”
“出了皇宫,就别这么挑了。”我有些丧气,其实我自己还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错呢。看看四下,反正也没有人,我也不再忌口,“我哪里比得了皇宫的御厨,没把烧糊了的饭给你端上来,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嫌弃我!”
“没有嫌弃,你没有把糖和盐弄混,比皇姐强。”他笑道,“记得小时候,皇姐又一次心血来潮,给我和平王尝她做的桂圆莲子羹,她就把糖当成盐了,还一口气放了不少。打那以后,她做的东西,我们都不敢碰。她折磨完我们还不算,有一次还瞒着我用她做的点心喂小辰……”说到这里,他一下子止住了话音,不过,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自然地接了下去,“以前在宫里又不是没有御厨,可她偏偏打小就有这么个爱好,直到现在还保留着。真不知道何墨白每天是怎么消受得起她的厨艺的。”
我汗颜,慕沧澜竟然还做过这种事……只不过,此时此刻,我心中疑问更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一直以来,他都在回避那个关于宠物“小辰”的话题。不管是我开玩笑那么叫他,还是他自己无意提到,我都可以感觉得到,那是一个禁区。
但是,我小时候所听说的传言,却是太子非常喜欢父亲送给他的这个礼物,那一段日子,几乎每天都和它形影不离。据说有一次,因为临近新年,建德帝便率王公大臣们去山里的猎场狩猎,那时已经是深夜,隆冬大雪,内侍却来报说太子不见了。建德帝顿时慌了神,那一晚,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山里山外找了好几圈都无果。直到第二天清晨,太子才带着一身落雪策马归来,刚到营地就从马上掉下来昏了过去,唯有怀里还紧紧护着一只松鼠。建德帝在营内不眠不休守了三日,太子醒来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冒着刺骨的严寒在深山里兜转了一夜,就是为了寻找不慎溜走的松鼠小辰。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说了出来,“可不可以让我知道,小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阴翳蔽日怎奈何
“它死了。”
“什么?”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小辰死了。”慕轩林避开我的目光,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是我把它杀死的。”
“为什么?”我惊道,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它不是先帝送给你的礼物吗?”
“没错,小辰是父皇送给我的,在我十一岁生辰的那天。”他轻轻地笑了笑,道,“当时我真的很开心。辰者,星也,我为它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像一颗星星,照亮了我在东宫那种枯燥寂寞的生活。那时父皇终日忙于朝政,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母后对我冷若冰霜,除了过问学业,就没有再多的对话。只有小辰,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我将手从水里收了回来,他看一眼我湿漉漉的胳膊,将一方手帕递给我。我接过,他又继续道,“第二年开春,父皇带我来到猎场,说要把他曾经击退番邦的剑送给我,但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我射中前面箭靶的红心。而红心上拴着的,就是小辰。”
“我起初没有答应,父皇就亲自举着那把剑来到我身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我还想不想要那把剑。”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停了许久,才说道,“然后,它就死了。”
“后来,父皇单独召见我,他说,这是他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一旦成为一国之君,就必须要做许多身不由己的事,该放下的,绝不能犹豫不决,而他自己,正是因为当断不断,才沦落到那种地步。我没有听懂他的后半句话,但是,前半句我懂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剑所象征的就是皇室荣誉、权威、国之社稷,而小辰,则是自己的意愿、喜好、心之牵挂。所以,为了江山,必要时必须牺牲自己。虽然是狠心了些,不过,也许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所谓的“皇宫人”。冬季猎场所发生的事,建德帝看着,文武百官也看着,或许建德帝也觉察到了这件事的影响,为了维护皇室尊严,不让天下看到一个玩物丧志的太子,他们都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庆幸自己只是个“冒牌皇妃”,如果让我每天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我不死也一定会疯。
“父皇对我说这番话时,就在昭阳殿的密室里,也就是德妃囚禁你的地方。”他说完这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总感觉他还没说完,莫名其妙地想要知道他的下一句话,可他却不再往下说了。
沉默了片刻,我想到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抬起头,固执地再次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如果有一天我们成功实现了计划,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记得我?”
上一次问的时候被程邺之打断,这一回在水上,肯定不会有人再突然冒出来。
“不会。”干净利落的两个字,说罢,他撑起船桨,“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发闷,不禁站了起来,“你这个人,还真是绝情,为了你……”我原本想说为了他,我三番五次险些丧命,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留在浣衣局,结局不也是一样么,一样都得死,更何况,在那里,即使是有人要害我,也不会有人管,不会有人来救我吧……
明明我丝毫没有吃亏,明明是一场等价的交易。
可是,我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难过,像是被什么堵得喘不过气。或许……谁多不愿意被别人轻易忘掉吧,一定是这样。
“为了我怎样?”他没有看我,半晌,才也站起来,好笑道,“怎么不说了?”
我转过头去,不说话。
“生气了,小璃?”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份戏谑,船突然摇晃起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