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定律-红尘胭脂梦 作者:尹筱然(晋江2012-7-22完结)-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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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以确切的是,那场大雨,在我的心中刻下了一个烙印,即使是失去了记忆,可是,它依旧还在那里灼灼发烫。那场雨,让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朋友,更是让我失掉了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快乐。十岁时,我已明白爹娘养家糊口的艰辛,于是想要变乖,乖乖地去姑姑家,乖乖地学习她安排给我的晦涩课程,每日在姑父府上听他和姑姑没完没了的争吵,还要去劝解他们——尽管每一次都会被打发出来。表面上,我终于成了一个乖孩子,而在内心深处,我却是疲惫、寂寞的。小先生带我寻找到了那不需伪装、发自内心的快乐,却又忽然抽身离去,我害怕自己又会回到那样的日子,于是,我害怕那个离别之夜,害怕那让我看不清一切的大雨。
于是,自从那之后,我开始害怕下雨。
“紫璃。”或许是我失神的时间有些长,慕轩林扶在我肩膀上的手紧了紧,然后略略一蹙眉,伸手探上了我的额头。
我握住了他距离我的额头只有一寸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眸,“现在,不仅是你,我也想早一点回去。你知道吗,五月二十五,我也要去赴一个约定。”
他的动作一滞,我注视着那夜空般的眼眸中暗涌的波涛,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五月二十五,你去见你的那个女孩,而我,要去见我的小先生。”
“我的小先生曾经对我说,如果五年后我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那么,”我放缓了语调,一字一顿道,“万里河山,并肩共赏。”
“……紫璃。”他的声音不复往日里的冷静,轻轻环住我的身子,语气中竟是那样的小心与不确定,仿佛是在维护着一个瑰丽而又脆弱的梦境,“你……真的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五月十九,还来得及吧,”我靠进他的怀里,记忆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从前的一些场景,以及近几个月来的一幕幕如同飞花碎玉般在脑海中萦绕,我再也无法强装冷静,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然后,开口,轻轻地唤出了我曾经在梦境中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三个字,“小先生?”
“如何会有来不及之说,只要你在这里,永远都来得及。”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只说了这一句,便是经久的沉默。
此时此刻,我如同经历了一次新生。从前的欢乐、欣喜、开怀,以及分别时的绝望、凄婉,还有这几日来我在疑虑与怅然中经受的煎熬、矛盾与挣扎,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唯余心中那名曰幸福的情绪,一点点蔓延扩大,填满了整个胸腔。
原来是我,竟然是我。他说的那个女孩,一直都是我。
窗外,天空即将破晓,黎明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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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
当殷将军率领大军攻入皇宫时,皇太后一党才如梦初醒。一时间,跑的跑,逃的逃,整个兴安宫一团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但是,军队早已经将整个洛安城封锁,无论是谁,都插翅难飞。皇太后的势力如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瓦解。
我在混乱中赶往地宫,去拿那份秘密文书。结束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时,耳边刮过一阵疾风,与此同时,胳膊被人一拽,那道疾风便贴着脸颊擦了过去,止在了一处树干上。定目一看,赫然正是一支箭!
“小心哪,否则,东西还没有拿到,你就先没命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我怔了怔,转头往身边一看,便一下子惊住了。
满脸的疤痕交错,原本的面目已看不清,那个女人就站在我身边,辨不出表情。而我要拿的东西,此刻正被她抓在手中。
“给你。”她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一扬手,便将那密函扔了过来。我接住,不禁疑惑,她不是皇太后身边的人吗?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足矣将皇太后最后一点势力都连根拔起的东西还给我?
“呵呵,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个死女人,活该有今天的报应!”她的唇角挂着冷笑,然后,抬起手,揭下了脸上的一道道疤痕。那竟是易容用的假疤痕。
她微微地笑起来,“宣小姐,在你由昭仪成为真正的皇后之前,可不可以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静地听完那个女人所说的一切、又装作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赶往永安殿的。一路上,遍地狼藉,甚至还扔着几顶官帽,大概是逃命的官员们落下的。
转眼已来到永安殿的石阶前,裴公公倒在台阶上,胸口处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他的表情狰狞中带着一分不可置信,估计他至死也想不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是怎么发生的。
“哈哈哈……”大殿中传来皇太后的笑声,我疾步走上台阶,守着大门的几层士兵立即为我让开了一条路。迈入殿内,只见皇太后的脖子上横着一把刀,持刀之人正是周桥。而慕轩林一身玄色衣甲,立在一旁,眼眸中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殷将军也在,他下令军队包围了永安殿,便退到了一旁。
“你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哀家吗?”皇太后满面怒容地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尔后便大笑了起来,“不要以为这样,哀家就没有办法了!你们不知道,哀家其实……”
“母后,儿臣想给您看一样东西。”慕轩林淡淡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将一样东西拿到了她的眼前。
那是殷成萧的白色扳指。我看到皇太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那扳指还要煞白。
“太后娘娘,‘血蝶’这一组织,已经不存在了。”我也进一步上前,注视着皇太后陷入巨大震惊中的面容。
“你……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对不对?”皇太后眯着眼,表情中满是阴狠,只是,那满面的阴寒中却隐隐有着一种令人不解的难以置信,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也没时间多想了。
“报——”外面传来一个由于惊恐而变调的声音,我回头望去,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殿门前。殷将军的兵马阻挡着,他只能在门口大喊,“太后娘娘,大事不妙了,江南一带官民同反,个个喊着要光复正统,重振先帝基业,尤其是江都,城乡民众集中起来,在大街上游行示威,高呼永远铭记皇上以及昭仪娘娘的恩德,并且,并且说您……”
小太监支吾了一下,皇太后咬牙切齿道,“说下去!”
“说……说您妄图窃取大凌江山,鸠占鹊巢,其心可诛……”小太监说完,便哆嗦着匍匐在了地上。
我发现皇太后的身躯重重地摇晃了一下,而周桥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却纹丝不动,她的脖颈上立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说吧,你们准备如何处置哀家?”皇太后的目光转向慕轩林,表情中带着一丝讥诮和讽刺。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其实,在我看来,皇太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她必须死。留住她,必定是养虎为患,一旦有朝一日她东山再起,那个时候,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幸运了。
更何况,她其实……那个“神秘女子”对我说的话仍旧在耳边回响,我平静了一下心神,与在场所有人一起,等候的慕轩林的答案。
“皇上……”殷将军欲言又止,我对他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母后,”慕轩林走到皇太后面前,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然声音,如同在描述一件客观事实一般裁决了她最终的结局,“您请放心,儿臣不会让您走得痛苦的。”
一切在霎时尘埃落定,殷将军在一旁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欣慰的笑,周桥肯定地点了点头,而皇太后在一刹那大惊失色。
“赵言。”慕轩林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殿门处,不知何时,赵公公已候在那里。他手中举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个小巧的瓷瓶,和一只酒杯。
“奴才在。”闻言,赵公公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走了进来,“皇上,您在临行前吩咐奴才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这里是货真价实的‘纸醉金迷’。”
“不要!哀家不要喝这个!快拿开!”皇太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后,是你的亲娘,我是你的生身母亲呀!”
“紫璃,跟我走。”慕轩林对她的叫喊充耳不闻,转过身向我走来,牵起我的手,向殿外走去。
“你不要忘了,当初的‘丙辰之变’,是谁替你挡下的那一箭!”皇太后大笑,笑声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烈,“你这个不孝子,如果不是哀家,你今天还哪里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口口声声地说要取哀家的性命!”
握着我的手骤然一紧,我感到身边人的步伐停了下来。永安殿的气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尘封旧迹已成伤
我想,该是把那个神秘女人告诉我的一切讲出来的时候了。
“其实,她根本就……”
“儿臣愿背这不孝之名。”冷然的声音切断了我的话,而皇太后在听到这句话后面如死灰。
“慕江寒!你在天上看见了吗?”皇太后开始疯狂地大笑,放肆地直呼着先帝的名讳,“简直就是作孽啊!如果苍天有眼……”
“正是苍天有眼,才终于得以将你正法。”我接过了她的话,视线环视大殿里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皇太后的身上,无论如何,那个“神秘女子”交代我一定要在今日把那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公诸于世,“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太后,她的名字叫做明晨月,是熙宁皇后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姐!”
永安殿内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下一刻,殿外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抬步走了进来。
撕去了脸上粘着的假疤痕,她的容貌竟是那样的美丽,虽然已不复年轻,但是,她的周身都透着一种绰约的风韵,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与慕沧澜的容貌倒是极为相似,一样美艳得摄人心魄。这个女人,就是先帝时那位据说在“丙辰之变”丧生的贵妃张玉卿。
“明晨月,你还记得我吗?”她挑眉,自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惋惜地说道,“唉,我也是担心你会忘了我,所以前几个月天天来看你,谁知道,你竟然会把我当成鬼。”
“扮鬼一事,果然是师父所为。”清冷的声音染上一分调侃,我看到慕轩林飞速隐去了眼底那一抹由我方才说出的消息而带来的惊讶,取而代之的,仍是往常的沉静。
不过,我也总算明白他的医术是跟谁学的了。张玉卿本是出身普通医道世家的汉人,她的父母早年去苗疆研究那些千奇百怪的药材和蛊毒,后来就定居到了那里,后来,家族里有一个伯父做了宫中太医院的总管,加之当时张玉卿的父母遇到意外双双身亡,他就想办法让先帝召她进了宫。她在进宫之前,一直都生活在苗疆,所以,她不仅医术登峰造极,而且对蛊毒的了解,也非常人能比。
“没办法,我在地宫里躲了六年,实在是太寂寞了,所以,想出来找老朋友玩玩。”张玉卿唇角挂着美艳的微笑,可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封,“谁让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要不然,也不会把我当做索命的冤魂,而吓得晕了过去。”
停了停,她的眼眸里染上了一分温暖的神色,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孩子,你没有让为师失望。不过,为师现在有些累了,就让你未来的皇后替为师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你吧。”
听到“未来的皇后”这几个字,我的心中百味复杂,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将今日之前这个词汇带给我的甜蜜和幸福冲刷得干干净净。
凉风从门外涌入大殿,吹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角和发丝,我叹息一声,记忆不由得回到了一个时辰前,想起了从张玉卿那里所听到的一切。
……
三十九年前,洛安城里的豪门世家明氏,诞生了一对孪生女儿。明老爷喜不自胜,特意请来卦师为他的两个女儿占卜,但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卦师说,这两个女儿乃“福祸双生”,一个可以带给这个家族巨大的荣耀,而另一个,不仅会克死自己的孪生姐妹,而且,甚至还会为整个明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明老爷心中虽然恐惧万分,但仍是狠不下心来杀死那个可以带来灾难的女儿,于是,便对外隐瞒了她的存在。他认为,只要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那么,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他为两个女儿取名,依据“明月现于暮而隐于晨”,替能给明氏带来荣耀的女儿、双胞胎中的妹妹取名为“暮月”,而那个不幸的姐姐,则被称为“晨月”。
转眼间,二十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世人所知,明家大小姐明暮月貌美无双,堪称“洛安第一美女”,而谁都不曾知晓,她还有一个孪生姐姐,终日隐藏在明府最晦暗的角落。自从明暮月及笄以来,前来明府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但,五年间,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能让这位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之动心。
后来,明老爷官拜右仆射,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带领妻女进宫赴宴,明暮月便在那时,第一次遇到了建德帝。
而她在建德帝心中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此,建德帝每日退朝,都要到明府与明老爷商议国事,与明暮月的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明暮月发现那个玉树临风、精明睿智的一国之君在她的脑海里再也抹不去的时候,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她被迎入宫中,做了皇后。
半年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她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原先的太子时淑妃所出的大皇子,而此时淑妃一族已家道中落,于是,建德帝决定改立太子,将这个位置给他的嫡长子。但是,明皇后深知东宫之位的险恶,不愿自己的孩子打出生就要经历这些,坚持不肯接受。历来朝代都是秉承“嫡长子继承制”,这个要求本来是十分不合理的,但建德帝对皇后一往情深,竟答应了她的要求,在朝堂上力排众议,以“更替储君牵扯的势力太多,易导致国本动摇,而且大皇子已在这个位置坐了近十年,更懂得如何当一个太子。况且嫡皇子现在还小,即使要立为储君,至少要多等待些时日。”这样的理由,仅仅将他的嫡长子封为了淮王。
沉浸在幸福中的皇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她的孩子满月的那一天,明氏被告发谋反,而且,罪证确凿。
谋反乃十恶之首,按照大凌律例,理应诛族,建德帝还是舍不得杀死他最爱的女子,暂时将皇后禁足在鸾凤宫。后来,明家在穷途末路中与皇宫的禁军展开了正面冲突,混乱之中,皇后的姐姐明晨月出现在她面前。
明晨月告诉她,明氏谋反一事,全是她一手操纵的,她设下圈套,要报复明家,要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尽管皇后千般哀求,明晨月还是狠心从她怀中夺走了小皇子,并以小皇子的性命为威胁,逼她喝下了毒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