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定律-红尘胭脂梦 作者:尹筱然(晋江2012-7-22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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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今天死了,也不会又人去怀疑淑妃。”他冷笑,“谁会由此联想到‘纸醉金迷’这种鲜为人知的毒药?顶多认定昭仪是在睡梦中猝死,仅此而已。”
我一下子怔住了,顿时说不出话来。好一招“杀人于无形”!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抓紧了锦被,皱眉道,“难道要坐以待毙?不然,明日我拿这个去给太后看,让她来惩治淑妃如何?我想,太后还是想留我的,毕竟,在她眼里,我应该有成为妹喜、妲己、褒姒等‘祸国妖妃’的潜质。”说到最后一句,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错了,母后其实很讨厌你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她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亲手杀了我的父皇,为的便是这帝位。”他的语气丝毫未变,但眼底已覆上一层寒冰,“如今她暂且按兵不动,等的就是最后一步棋——她需要一个皇孙,一个可以作为她登上大统的垫脚石的皇孙。”
慕轩林的话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可是,我已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太后的意图,便是一旦有小皇子诞下,她便可以找借口更立小皇子为帝,然后名正言顺地以监国为名,效仿吕后、武则天,垂帘听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待到时机成熟,她就可以登基称帝。
为此,她竟然杀害了建德帝、她的丈夫!而且,她手中屠刀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孙子。
权利面前,永远只有六亲不认。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也就是说,太后原本所期待的那个皇孙,应该是由淑妃所出。而我的出现,让她的计划驶出了既定的轨道。不过,依这样看,说明淑妃以及其所在的王家,已经完全归顺了太后。”
“宣紫璃,你不简单。”慕轩林微微一勾唇角,目光中多了些许我看不懂的神色,“一年前,母后做主,一连将王氏、林氏、殷氏三大豪门的千金送入了我的东宫,而这一年多,却从未有谁传出怀孕的消息,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你早已看透了太后的野心与想法,又怎么可能让她的如意算盘打响。”我笑笑,同时,心底开始慢慢否决我之前对他的看法。这个外界眼中一直受制于太后的少年君王,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停了一下,我继续道,“而至于为什么——自是因为你给她们下了药。仅凭几句传闻,就认出了‘纸醉金迷’,‘太医大人’,你的医术有多么高超,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听到“太医”这个词,他眼中染上一丝笑意。
“既然无法向太后申冤,倒不如将计就计,”我对上他的眼睛,“来一招无中生有,借机扳倒王家。”——借淑妃行为不轨,顺带网罗一些罪名给王氏一族,便可以做到,这也是政治中最常用的一种手段。而且,如果将淑妃的行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太后即使要“护短”,也无计可施了,她总要顾及皇家的颜面。想必她这类野心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不惜牺牲一批走狗的。
我未将想法具体说明,可他应该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径自拿了那条项链,“算好时间,趁今日陪太后赏花,我会在众人面前再中一次毒。剩下的事情就由你来办,记住别让我死掉就行。”
“苦肉计?”他蹙眉,捉住了我的手腕,项链便掉了下来,“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是货真价实的毒药!你一向聪明,怎么会想到这种笨办法?”
“皇上,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皱着眉头,不屈不饶地去够那条项链,叹道,“短短两天,我又被人打又被人刁难,如今竟然还有人想要我的命!皇宫这种是非之地,我根本不想多留一刻钟!”
早一点完成那个约定,我就可以早一点脱身!
“这么说来,错的人是我。”他松开我的手腕,任我重新拿到了项链,目光里一片幽冷,“宣紫璃,你若不想多留,现在就可以离开。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厌恶这里的一切。”
手中的项链突然重如千斤,我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重,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出近日所发生的一幕幕。
想到他在乱葬岗陪我一宿,想到他在太后面前、在林仆射面前为我解围,想到那次默契的配合,想到他方才救了我的命……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我声如蚊呐,不知所措地揪紧了被子,“你知道的,这种勾心斗角,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不过,我也并不是讨厌这里的一切啊……虽然无情最是帝王家,可是,我觉得你就不是那样的人……别忘了,我还欠你一条命呢,你救了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报答你。所以,我不会走。”说到最后一句,我重新鼓起了勇气,像是强调似的,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不会走。”
他半天没有回答,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望着他冷峻的侧影,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不用以身试毒了,”半晌,他淡声道,“我会想办法,让王妍乖乖伏法。”
言毕,他起身,大步向前殿走去。
天已经亮了。
……朔德元年,三月初六晚,昭仪宣氏微恙。帝夜召太医,乃曰:“毒附之。”遂急诊,旦日,意乃安。三月初七,朝罢,帝朝诸妃于霁宸殿,熙宁太后俱与往。——《凌史·后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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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霁宸殿内,一片死一样的安静,我坐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淑妃。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反而从容镇静。
“皇上,臣妾根本不知‘纸醉金迷’为何物。”她垂着眼帘,叩首道,“若皇上执意要办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皇上,臣妾相信淑妃姐姐不会做这种事。”德妃也一同跪了下来,又转而伸手去扶淑妃,“姐姐,你先起来!”
“臣妾悉听皇上与太后定夺。”淑妃执意不肯起身,目光中盛满了倔强,“皇上,臣妾曾是您的太子妃,这么久以来,臣妾的一片心意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臣妾深知昭仪是您最心爱的女子,
即使是为了您,臣妾也不可能会出手伤她。可如今您竟然为了她,而怀疑臣妾……”说着,她的
声音便哽咽了。
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慕轩林那边看,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有过一丝动容。我的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百般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有为淑妃感到悲哀,可似乎也有一点点的……庆幸。
“皇上,一定是宣紫璃这个妖妃做的!”德妃愤慨道,“她会妖术,那什么纸醉金迷,肯定是她自己弄出来,借机陷害淑妃姐姐!您可千万别被她迷惑呀!”
“德妃,你口口声声称昭仪为‘妖妃’,那么,在你眼中,朕岂不成了昏君?”慕轩林轻描淡写道,目光从德妃脸上掠过,“而且,朕记得,你的十日禁期好像还没有结束,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德妃呆了呆,霎时间面如土色。
“唉,是哀家让她来的。”皇太后在一旁悠悠地叹道,“轩儿,哀家前思后想,觉得德妃也并没有什么大错。她的担心并不多余,现在你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宣紫璃,别忘了,历代专宠最为祸。夏亡于妹喜,商亡于妲己,周亡于褒姒,夫差毁于西施,玄宗殆于贵妃,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里,哀家可不愿看到大凌基业丧于一女子之手。”
丧于一女子之手?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颠倒黑白、把自己的罪名往别人身上扣了。
“母后言重了。儿臣今日只是来调查事情真相,而不是来讨论昭仪。”慕轩林微微一笑,道,“儿臣也不会做师出无名之事,所以,还请母后静坐片刻,与儿臣一起听听淑妃贴身女官的话。”说完,他对身旁的太监点了点头。我认得那个太监,就是那天去浣衣局传旨的赵公公,也是兴安宫的太监总管,而前几日我之所以没有看到他,是因为他奉命出宫办事,方才回来。
赵公公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便带人押上来两个宫女,我一看,其中之一正是昨日的这个时刻,跟淑妃一起前来霁宸殿等我的叶儿。
“皇上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只是听了淑妃的指使,才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奴婢只是逼不得已啊!”叶儿哭喊着,不停地磕头。
“奴婢也一样啊!”另一个宫女也哭泣道,“淑妃命奴婢去寻找天下奇毒,如若不从,她就要杀了奴婢的全家!皇上开恩,太后娘娘开恩,饶奴婢一命吧!”
“柳儿,叶儿,你们两个……”淑妃的脸色苍白如纸,颓软地倒了下去。
“母后可听清楚了?”慕轩林转向太后,平静道,“淑妃位于三妃之首,心胸狭隘,强词夺理,不思悔过,按律,应当废为庶人,逐出皇宫。”
淑妃张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我看到她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地毯上,一种难言的凄楚笼罩在她的周身,夹杂着一种名曰心碎的悲哀。德妃用力地摇着她的手臂,她却始终一动不动。太后的神色阴晴难辨。
我注视着一切,总感觉有些不对头,可是……究竟是哪里呢……
“轩儿,算了,不要逐她出宫了,让她出去,她还能去哪呢?”太后叹息着,道,“不如把她降为庶人,直至老死宫中吧。”
老死冷宫……我惊异地听着太后用如此平缓的语气道出这样的命令,心里一阵阵地发寒。我虽然讨厌淑妃,但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残忍了呢……
“臣妾早在来霁宸殿之前,就已经料到了结局。”淑妃平静下来,从发间拔下一只金簪,“臣妾不求活命,只请皇上用这个杀了我。”
“淑妃,你是在威胁朕么?”慕轩林眼光一寒,缓缓起身,走到淑妃面前,“王妍,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王家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你扪心自问,你是否对得起这个‘淑’字,如今,你还敢要求朕用淑妃金簪来取你性命!”
淑妃早已面无血色。听了这话,直接匍匐在地上,不敢再发一言。
那边,赵公公已开始宣读王氏一门的种种罪状——贪污行贿,欺压百姓,以及淑妃利用自己权势在宫里贿赂宫人,培植心腹等。 虽然我知道这些东西也未必全是真的,但是,这就是政治。当权者的说法永远是对的,容不得任何人反抗。
“胡闹,简直是胡闹!”太后拍案而起,厉声道,“来人,带王庶人去寒梅殿!还有,把这两个宫女拖下去,杖责五十,贬入掖庭宫!”
霁宸殿内顿时哭天抢地、鸡飞狗跳。我皱着眉头闪到一边,目光却一下子落在了角落的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约莫十七,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衫,眸光带水,肌肤如玉,乍看如同春日里的一株翠柳,柔软中带着秀丽。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安静得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贤妃林茉瑶。
似乎是觉察到我在看她,贤妃站起身来,朝我笑了笑,幽声道,“花开一朝沐春风,岂料风雨本无情。”
“花绽其枝亦无错,何必恃傲祸世人?”我对答道,也微笑着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神色微变,最后对我颔首,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我看了看四周,皇太后和众妃已经离去了。
“看样子,你不喜欢淑妃,也不喜欢德妃,而至于贤妃,自从我进宫,你就从未向我提起过她。”我走到慕轩林身旁,好笑道,“想不到,传闻中分别以端庄、灵秀、美艳称著的淑、贤、德三妃,竟无一入得了皇上的眼。”
“王家为士族豪门,林家是朝廷重臣,殷家乃国之栋梁。当初母后选中她们,为的不过是拉拢三大家族。”他淡声道,眼眸中一片阴霾,“三大家族自然也想向权力中心靠拢,便没有拒绝。所以,我是母后的筹码,而她们,是各自家族的筹码,你说,筹码与筹码之间,会有什么感情可言?”
我不由叹息,果真如此,皇宫之中,锦衣玉食,奢侈之至,但“皇宫人”唯一没有的,却是对我来说最宝贵的情谊与自由。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选择你么?”他忽然问道,使我回过神来。
“因为我和你都相互需要对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是吗?”我反问,侧过头去看他。
“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眼中,永远都是金钱权利以及家族利益。她们顺从我,用尽一切美言来讨好我,只以为我是一国之君。”他在几案边坐下,顺带牵着我也坐下,才缓缓道,“在你心中,却从来没有身份、权势之类的概念,你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宁愿被罚获罪,也不供出我这个太医,并且,你一直都在相信我。这说明,我在你心里只是个知己,而并非皇帝。”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我也一样啊,深宫之中,势利小人无处不在,他却是唯一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或许,我们是在“同病相怜”,亦或者,是因为皇宫太冷,而我们,都需要温暖。
……朔德元年三月初七,淑妃王氏失德,废,逐寒梅殿。——《凌史·后妃传》
……三月初八,右仆射王章平殿前失仪,章平乃王氏之父也,忿其女见罢,故出言以辩之。帝及熙宁太后念其尝有功,免其死罪,罢黜丞相职,贬越州刺史。
三月十五,王章平家奴入宫申罪,供之将反。时太后霸权,即令囚禁之。
三月二十五,章平伏罪,族坐,诛其亲百人,流其府奴婢千。
先淑妃王氏者,章平女也。因乃前太子妃,免死,禁足寒梅殿,终身不得出。——《凌史·王章平传》
☆、春花三月满帝都
以淑妃一案为开端,短短半个月,王氏一族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整个家族的势力摧枯拉朽般地倒台,再不复往日风光。
不过,太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说那一天废掉淑妃只是我们对她一个小小的试探,那么,杀王章平,惩治整个王氏,却基本都是她主动提出的。这让我们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只是,这种可能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无论是慕轩林还是我,都不敢妄下定论。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等待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不过,淑妃是因我而废的说法已经传遍了兴安宫,而王氏倒台也被说成是受此事牵连。整座宫里顿时对我这个一没家族后台,二没支持势力的昭仪颇为忌惮,德妃最近也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我这里到是一时平静不少。
而为了给外界造成一种“昭仪专宠”的假象,我近几日都待在昭阳殿,用膳就寝,几乎是昼夜不离。虽然我和慕轩林之间依然照着第一天的约定,每晚分别睡在大床的两侧,但是每天清晨,听着前来伺候的宫女们的窃窃私语,看着她们暧昧而露骨的眼神,我都恨不得挖个洞把头埋进去。不过我的辛苦总算换来了“回报”,皇宫里的好事之徒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甚至都离谱到说我就是前来亡国的妖孽。
太后自然也有所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