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游戏 (vip)作者:钟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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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力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白光之中有一把镂花精雕的巨大紫檀木椅子,奇怪老人正坐在那把椅子上,瘦高的黑衣人垂手站在他身侧,两人在白光中时隐时现,好像不是具体实在、可触可摸的形体。
安力哈哈笑了起来,声音又嘶又哑,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了。他笑了几声以后,用左臂上的断肘撑在地上,右手扶着塔壁,顺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可是他身上伤口太多,无一处不是钻心刺是骨的痛,加之流血过多,身体虚弱,刚刚直起身子,扑嗵一声,又摔倒在地上。奇怪老人微笑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好像在说:〃你是斗不过我的,因为我是上帝,你是人。〃
安力仰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翻转过身子,又用断肘撑在地上,顺着塔壁抖抖瑟瑟地站了起来。他倚靠在墙壁上,又喘息了几口气,哈哈一笑说:〃我不可能是你的奴隶,我没有趴在你脚下,而且现在比你站得高。〃安力本来就是高个子,那奇怪老人身材矮小,安力虽然惨遭折磨,佝偻着身子,但一站起,还是比他坐在椅子上高出不少。
奇怪老人知道自己站起来也确实没有他高,冷哼一声,说:〃这才是第七层,上面还有最后一层才是振风塔顶,你来这儿的目的是到塔顶救你喜欢的女孩子,现在你没有到塔顶,目的就没有达到。等你坚持爬到了塔顶,咱们再比比谁高,看看你是不是趴在我脚下吧。〃
奇怪老人手一挥,瘦高黑衣人单手提起檀木椅子,向塔顶走去,他力气极大,檀木椅子连着一个人,将近三四百斤重,在他手中竟如稻草一般轻盈。那奇怪老人稳稳坐在檀木椅子中,身形丝毫不动,和坐在平地上的椅子中一样稳当。
安力说:“慢着,既然你要到塔顶跟我比个子,那你也要走着上到塔顶,不能让别人帮你上去。”他身体虚弱,说了这几句话,又是累得气喘吁吁
十一、炼狱(84)
奇怪老人冷哼了一声,纵身跳下了椅子,一瘸一拐地向塔顶走去,蹄子模样的假肢在石阶上敲出笃笃的声音,脚步轻灵,安力就是身体健康时也没有他走得快。安力手扶着塔壁,慢慢向前移动,还没走出两步,扑嗵一声,又摔倒在地上。奇怪老人的声音从石阶顶端传了下来:〃小子,快上来,我等你,看看你我到底谁高。哈哈,哈哈。〃他知道安力伤势过重,绝对难以爬到塔顶,所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情。
安力趴在地上,蠕动着身子,缓慢向前爬去,刚刚他神智虽然昏迷,不知道自己来到塔顶要做什么,但此刻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坚持爬到塔顶,和这个自称〃上帝〃的奇怪邪恶老人比比到底谁高。慢慢地,他爬到石阶上,又用双肘双膝撑起身体,一阶阶地向上慢慢挪动。他一只手臂已断,每一用力,就流出鲜血,另外的两个膝盖和一个胳膊肘也在石阶上磨得鲜血淋漓。
爬到石阶一半,安力已经衰弱已极,神智复又陷入了迷糊之中,只在心中还残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信念,爬到塔顶,一定要爬到塔顶。这个信念支持着他,一寸寸地向上爬去,鲜血顺着他身后的石阶滴滴嗒嗒地向下流着。渐渐地,他离塔顶越来越近了,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天光。现在,塔外已经不再是漆黑的一团,恢复了黄昏时的天空模样。
终于,他来到了塔顶,橙黄色的夕阳挂在天际,彩霞姹紫嫣红,布满天空,悲凉的风从四面吹来,呼啸有声,浩邈的长江上雾气氤氲,一只只小船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他伏在地上,仰头看去,奇怪老人坐在檀木椅子中,瘦高黑衣人站在他左侧。在他右侧,是一把铁铸的椅子,眉间正坐在椅子上,被两条铁链紧紧捆在椅子上,她脖子上带着那九个小炸弹组成的圆环,圆环中的灯光还在闪烁不休。
眉间看着趴在地上的安力,怔怔地出神,好像呆了一样。安力呼吸着塔顶清冷的空气,又被悲凉的劲风一吹,神智清醒了不少,他向着眉间微微一笑,对奇怪老人说:〃我已经来到了塔顶,快放开她。〃奇怪老人摆了摆手,瘦高黑衣人过去用钥匙解开了眉间身上的铁链,接着伸手在圆环上的数字锁上依次播动几下,叮的一声响,圆环炸弹被打开,从眉间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眉间仍是呆坐着不动,神情木然,像个白痴一样。安力看到她这个表情,吼了起来:〃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言而无信,我既然已经做到了你们的要求,为什么还要伤害她?!〃眉间的眼中流出两颗清亮的泪珠,顺着洁白的面颊滚了下来,她说:〃你……你……〃声音哽咽,她说不下去了,跑到安力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血肉模糊的脸颊,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了下来,顺着两人的面颊流了下去。
安力脸上残留着干了的浓硫酸,被她的眼泪一稀释,腐蚀的脸上又是一阵刺痛,他轻轻一笑说:〃别哭了,你的眼泪让我很疼。〃
眉间闻到他脸上的硫酸味,这才明白过来,忙掏出手绢,擦去了两人脸上的泪水。
十一、炼狱(85)
奇怪老人说:〃人生原本如梦,什么爱恨情仇,王图霸业,都是一场空。明白这道理的人很多,可惜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嘿嘿,就连我也一样放不开。〃他看着眉间说:〃他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且手脚已废,是个残疾之身,还有什么可喜欢的?天下好男子多得是,你何必只喜欢他一个。〃
眉间看也不看他一眼,轻轻地对安力说:〃你所做的一切,我坐在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像你从塔底上到塔顶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电影一样。这一生,我都要陪在你身边。我知道,如果我也如你一样,面容……面容被毁,身体伤残,你……你也会这样对我。〃本来她不想说〃面容被毁,身体伤残〃,怕让安力听了难过,但此时她心中所想的是不论安力如何,自己都会好好爱他,身体的损伤反而无足轻重,所以坦然说了出来。因她知道,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安力也会如这般一样地对自己。
安力虽不明白她怎么能看到自己的经历,也不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说:〃这些话不必说出口,我心里都明白的。咱们以后在乡间隐居,种菜养鸡,也能快快活活地生活。〃
奇怪老人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相偎相依,面上先是非常感动,接着变成一片羡慕之色,最后这羡慕之色变成了一片愤恨的表情,他冷笑一声,说:〃相亲相爱有什么好?叹古今风月,多少痴男怨女?再相爱的两个人,最后还不是冷冷清清,凄伤欲绝?唯其没有感情的人,才能得到永久的快乐。你们是两个虫豸一样可怜的人,可怜极了。〃边说边摇头,安力和眉间四目相凝,爱意无限,那瘦高黑衣人挺直了身子,站在塔顶,犹如风中的一枝标枪,没有人回答奇怪老人的话。
奇怪老人冷哼了一声:〃你们已经通过了检验,适合做我的奴隶,现在你们趴在我的脚下,自今而后,我就是你们的上帝了。〃安力听了这话,哈哈一笑,说:〃世界上哪有上帝?上帝是人创造出来的。你想让我们跟这蛇一样的瘦家伙一样,廉耻尽丧地听命于你,那是不可能的。〃他对眉间说:〃扶我站起来。〃眉间搀着他站了起来。安力依偎在她肩头,笑着说:〃我没有趴在你脚下,现在又比你站得高了。〃奇怪老人冷笑了几声,说:〃你是要她搀扶着你,才站得比我高。〃
安力哈哈一笑,指了指瘦高黑衣人,说:〃人就是需要相互依靠扶持的,你也可以让这瘦家伙扶着你,咱们再比比谁高。〃奇怪老人向瘦高黑衣人呶了呶嘴,说:〃用力打。〃瘦高黑衣人伸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又响又脆,他边抽边说:〃我禽兽不如,猪狗一样。〃他很听奇怪老人的话,这次果然力气极大,两个耳光下去,脸颊立刻高高肿了起来。
奇怪老人说:〃他是个猪狗一样的奴隶,怎么能有资格搀扶我?上帝是不需要人搀扶的,个子的高矮算什么?我比你有能力有神通,就比你高大。〃他目光一寒:〃假如我还给你一个健全的身体,还让你和这个女孩子永世相爱,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愿意不愿意做我的奴仆?〃眉间心中一动,心想如果真能让他回复以前的样子,让他开开心心地活着,即使是自己以生命为代价,也是值当的,她说:〃真的能让他回复成以前的样子吗?你要什么,我……我都答应你。〃
奇怪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说:〃深情厚意,世间因为有了你这样的女子,才变得情怨不断,诸多苦楚,唉……〃他最后一声长叹,充满了悲苦的意味。过了好一会,他才又说:〃想要还复他健康的身体,很简单,我只要你们一生一世都听命于我,做我奴隶,那就成了。〃眉间还没说话,安力已说:〃你不要想了,我们做了你的奴隶,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即使能一生相伴,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你杀了我们就是。〃
十一、炼狱(86)
奇怪老人向眉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想?〃眉间迟疑了一下说:〃你真能让他……让他回复正常?〃安力大声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宁可这样过一生,也不要做他的奴隶。〃眉间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说话,只是打定了主意,不论死活,自己都要一生跟他在一起,想到这里,心下也立即释然了。
奇怪老人嘿嘿一笑,目光中寒意陡生,向两人分别看了几眼。他眼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像是两把森冷锋利的剃刀。安力和眉间知道只要他一摆手,那瘦高黑衣人立即就会过来杀了自己,两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反而一片坦然,四目相视,柔情蜜意尽在眼底显现。奇怪老人看着两人情致缠绵的样子,心中忽然一痛,嘴角抽搐了几下,目光中渐渐显出一丝暖意,他说:〃给你们几天的时间考虑,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回去吧。〃他一挥手,和瘦高黑衣人立刻消失不见了。
安力和眉间见他们二人居然平空不见了,刚刚一呆,向四面看去,却发现自己二人竟已不在振风塔顶,还是好端端地在宾馆的房间中。眉间忽然惊叫了一声,说:〃你……你的脸……〃
安力伸手向脸上摸去,他原本是个左撇子,自然而然地伸出了左手,一触到脸上,便觉得皮肤光滑柔软,先前血肉模糊的脸竟已恢复了正常。他一愣,急忙看向自己的左手,突然惊喜异常,本来他左手小臂在振风塔内已经断掉了,现在居然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他又检视了一下身上别的伤口,竟然也都恢复如常,和以往一样。两人对视了一会,忽然高兴地大叫起来,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滚滚而下,都感觉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奇特而残酷的梦。
过了良久良久,两人才分了开来,安力哈哈地笑了起来,捧着她的脸,在她粉颊上亲了一下说:〃这样的安力才能配得上你啊。〃
眉间晕生双颊,伸手掩住了他嘴,小声说:〃什么样的安力都是一样的,不管变成了什么样,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别的人。〃安力刚要说话,那奇怪老人阴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能让你恢复正常,还能再让你伤残成在塔顶的模样,就几天时间,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
两人一惊,向四面看去,却看不到那奇怪老人。眉间问安力:〃你听到那奇怪老人的话了吗?〃安力点点头。眉间说:〃难道……难道刚才的一切竟然不是一场梦?〃安力微微一笑说:〃不是梦,我身上受伤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说明咱们真的去了地狱一样的振风塔。〃
眉间说:〃他……他说过几天还要来找咱们。〃安力神情自若,笑说:〃来找又如何?最多还是让我们身体伤残,可他们伤残不了咱们的心灵,不能阻止咱们相爱,那还有什么可怕的?〃眉间听他一说,心里一片坦然,微笑说:〃是啊,只要咱们的心在一起,便什么也不怕了。何况咱们还有几天时间好好在一起,有些人相爱一生,却不能得半日之聚首。〃
十二、缘由(87)
十二、缘由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两人昨日在振风塔上有过一场似梦似幻的经历,决定今天去振风塔上游玩一番。既然新闻里已确定石谷欠是杀人凶手,安力已经脱了杀人嫌疑,两人素性不再化装,洗去碘酊,恢复了本来面目,上午又去商场里挑选了几套衣服,两人穿在身上,衬衫笔挺,裙裾飞扬,男的英逸轩昂,女的清丽秀美,引得路人纷纷回头观看。两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知过不几天那奇怪老人会再回来,到时是生是死,尚未可知,相聚的日子实在无多,所以都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心爱的人面前。
两人也不坐车,慢慢地在街道上走过去。安庆城市虽不大,却干净清洁,加之邻近长江,空气异常清新,两人走了一会,心情也和这夏日的午后一样爽朗明快。
安庆古称安庆府,历史悠久,是黄梅戏的发源地,因此是座很有历史底蕴的城市,街道上不时有店铺放出黄梅戏的著名唱段《天仙配》: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顺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夫妻双双把家还;
我织布来你种田,
我挑水来你浇园;
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
眉间自小就听惯了这严凤英、王少舫对唱的《天仙配》,此刻重新听起,心里感觉却大不一般,她向安力看了一眼,心想:〃如果能真的和他这样生活一世,那该多好,可惜过不几天我们就要死了。唉,能和他相知相爱,已经非常快活了,我还奢求那么多干什么呢。〃她怕安力知道了自己的心事而难过,转头向别的地方看了过去。
安力见她眼中泪光点点,晶莹闪烁,知道她的心事,也不说破。牵着她的手依旧向前慢慢走去。
望江寺古称护国永昌禅寺,始建于北宋开宝七年。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殿宇华丽,气势恢宏,为沿江名刹。 两人到了寺门口,临江的山门上嵌有清光绪皇帝手书的〃迎江寺〃三个楷书金字,雄浑稳健,光彩熠熠。汉白玉石的门券上嵌有四爪神龙浮雕,翘首扬尾,势若扑江。
两人进了寺内,忽听寺内传来一阵喧嚣吵闹声,有些人在大喊:〃快报警快报警,要杀人了。〃两人寻着声音跑了过去,只见一个高而壮的男子胸前一大片鲜血,倒在地上,他身边一个美貌少女,拿着手枪对准了一个面色白晰,神情倨傲的男子。安力一看那神情倨傲的男子竟然是高举,心里不禁突地一跳,原来那倒在地上的男子是金健,而拿枪的美貌少女居然是石每木。安力见金健倒在地上,不知道他的死活,这才担心。
高举冷冷一声笑,身子一转,闪到石每木身边,伸手夺下了手枪,扼住了她的脖子,说:〃小妮子,是你亲手杀了我的兄弟,你们两个今天一个也别想逃。〃金健大叫说:〃你放了她,是我杀了你的兄弟,与她无关!你要杀就杀我吧。〃安力见金健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十二、缘由(88)
高举用手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