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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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估计是要去填可恶的完税表格。按照规定,邦德可以不到纽约的税收局去办理完税手续。看来这次他又得在艾德威尔德机场来争论这件讨厌的事。他走出商店,穿过宽大的大厅,来到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检票处。检票处的职员很有礼貌地说:“邦德先生,请把你的健康证明书给我看一下好吗?”
邦德把健康证明书从护照里取出来,递了过去。
那个人仔细地看着证明说:“先生,对不起,甘德地区出现了伤寒病。
他们坚持,过往旅客凡在最近半年之内没有打过预防针的都要补打预防针。
先生,非常麻烦,不过,甘德方面对此事非常敏感。而且有强烈的海风,我们不能直飞伦敦,真是太不巧了。”
邦德讨厌打防疫针。他愤怒地说:“可是,我已打过很多预防针的。二十年来不是接种这个就是注射那个。真讨厌!”
他向附近望了一下,发现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登机口处空空无人,他问:“其他旅客呢?他们在哪里?怎么没有看见人影?”“先生,他们都在打针。
这耽搁不了一分钟的时间,先生,你如愿意,请往这边走。”
“啊,好的。”邦德不耐烦地耸耸肩。
他跟随着柜台内的那个人,穿过一扇门,到了英国海外航空公司分公司经理办公室。这儿有个穿了白衣服的医生,脸上带着一个防护面具把鼻子和嘴巴都遮起来,手中拿着注射针管,“最后一个打防疫针的旅客吗?”他向航空公司职员询问。
“大夫,是的。”
“好,请你把上装脱下来,左手的袖子卷起来。甘德人这么敏感,真是遗憾。”
“的确太糟糕了。”邦德说:“他们害怕什么?怕黑死病吗?”邦德闻到了强烈的酒精气味,同时感到针已经刺入手臂。
邦德生硬地说:“谢谢。”然后他把左臂的袖子拉下去,再到椅子背上拿他的上装。他把手伸过去,可是没有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抓,往下,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栽了下去……
飞机里面电灯全都亮着,乘飞机的旅客似乎并不多,很多座位都是空的。
可他旁边的一个乘客为什么还要挤他?这个乘客的手臂向上拱曲放在扶手上。邦德打算起来换一个位子一阵眩晕使他感到恶心。他闭上眼睛。等待着。
多么奇怪啊!他从来不晕飞机,可怎么这次会这样?他感到直冒冷汗。他想把手帕拿出来,将汗揩掉,可手怎么也动不了。
他睁开眼睛向下一看,他的手腕是被缚在座椅的扶手上的。发生了什么事?他在飞机场打防疫针后,似乎昏过去了。难道他遭受到攻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向右边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武士坐在那儿。
武士!穿着英国海外航空公司制服的武士!
武士冷淡地瞧着他,伸手按了一下传呼空中小姐的电铃。邦德听见后面的配餐间里传来了叮咚的声音,然后他身边传来了裙子沙沙作响声。他抬头一望,原来是普西·贾洛莉!她穿着蓝色的空中小姐制服,得意洋洋地站在他身旁。
她说:“嗨,美男子。”她深情地探索着他,这种眼光,他曾经见过,可忘了是在什么时候。大概是在几百年前,在一世纪以前吧?邦德绝望地说:“看在上帝面上,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从哪儿钻出来的?女孩开心地微笑着,“在二万英尺高空吃鱼子酱,喝香槟酒,你们英国人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愉快吗?还有茶,不过我还没有端来。现在,轻松一点吧,大叔希望和你谈谈。”
说完,她摇摆着臀部,进入驾驶室的门。
现在,一切很清楚了,没有什么事情会使邦德惊奇了。金手指从驾驶室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机长的制服。这套衣服对于他较大了一点,而帽子又稍小了些。他把驾驶室的门关上,向这边走来。
他站在走道上低下头来冷酷地看着邦德。“喂,邦德先生。命运总希望我们再赛一局,见个高低。不过这一次,邦德先生,你还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哈!”他尖锐的吼声中,混合着愤怒、得意和敬畏。“你果然是我们牧场中的一条蛇。”
金手指的头慢慢地晃动,“在瑞士,我为什么要留你一条性命?我为什么不把你象一只甲虫一样地压扁?我当时觉得,你和那个女孩,对我有用。
不错,这一点我是对的,可是我太轻率了一些,是的,太轻率了。”然后他放低声音问:“现在,告诉我,邦德先生,我们这么严密地监视你,你怎样干的?你是怎样和他们通讯的?”
邦德心平气和地说:“金手指,我们可以谈谈。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不过,你们不能把我松绑着和你谈话,另外,请给我一瓶威士忌、一些冰块和汽水,以及一包香烟。然后,等你把我希望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后,我再决定告诉你哪些情况。正如你所说的,我现在的处境是一筹莫展,我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如果你希望从我这儿知道什么,那必须按我说的条件办。”
金手指严肃地看着邦德。“你所提的条件我全部接受。你是一个能干的对手,为了尊敬这一点,我将让你舒适地度过最后的旅程。”然后他厉声说:“武士,按铃找贾洛莉小姐,把这些带子解开。你坐在前面的位子上去。他在飞机后面造不成什么危害,不过不要让他接近驾驶室的门。如有必要,可以立即杀死他。不过,我宁愿让他活着到达我们的目的地,明白了吗?”“好的。”
五分钟后,邦德获得了他所要的东西。一个盘子放在他面前。盘子里有威士忌和香烟。他为自己斟了一杯强烈的威士忌。金手指坐在走道对过的椅子里等待着。
邦德端起酒杯呷着酒。当他正要大喝一口时,他看见杯底上有一样东西。
于是他小心地把酒杯放下来。在玻璃杯底下贴了一个小的圆纸片。如果放酒杯时不当心,这个纸片可能会掉下来。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又把杯子端起来,用手取出浮在上面的冰块,把它们放回冰桶里,然后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透过酒杯的底部,他可以看清纸片上的字了。他又小心地把酒杯放下去。纸片上写着:“我站在你这边,P 。”
邦德转过头来显出安逸的样子他说:“呃,金手指,现在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弄到了这架飞机?我们要到哪儿去?”金手指把一只脚翘起来,眼光看着走道的另一端,用一种轻松的闲谈口吻说:“我搞了三部卡车,穿过乡村,开到了哈得拉斯角附近。这三部卡车,一部装着我个人的黄金,另外两部装着我的司机,手下人员和那些黑社会头目。
“那些黑社会的人,除了贾洛莉小姐之外我一个也不需要。我必须保持一个我所需要的核心组织。我付了大量的钱,沿途把他们逐渐地遣散了。
“到了海边后,我和那四个黑社会组织的首领在偏僻的地方,举行了一次会议,并用想好的藉口把贾洛莉小姐留在汽车里。我按照我的老办法把这四个家伙都干掉了,一枪一个。我回到汽车里说:这四个人都得到了钱,要去单独活动了。
“这时只剩下了六个男人,一个女孩和黄金。我雇用了一架飞机,飞到新泽西州的纽瓦克,一箱一箱的黄金冒充为感光铅版而通过了安检。我从纽瓦克独自到纽约的某地,用无线电和莫斯科方面报告了‘大满贯行动’的失败。
“在谈话中,我提到了你的姓名,我的朋友,我算是服了你了,”金手指直瞪瞪地瞧着邦德,“你的姓名在“锄奸团”是挂了号的。他们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立即明白了很多我对你所不了解的事。
“‘锄奸团’说,他们很想和你见见面。我考虑了这件事,不久,我想出了一个计策,现在,你可以看见,它已经实施。我假装为你的朋友,毫无困难地发现了你在什么航空公司预订了机位。
“我的手下有三个人是纳粹德国的空军退伍人员,他们向我保证,驾驶这种飞机是毫无困难的,其余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由于大胆的虚张声势,化妆扮演,和施加一些影响力,在艾德威尔德机场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员、这驾飞机上的服务人员以及全部旅客都被打了麻醉针。估计现在他们可能全都在机场清醒过来了。
“我们换上了那些服务人员的制服,我的黄金装上了飞机,你落了网。
我们用担架把你抬上了飞机,过了不久,一批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新职员和空中小姐登上了这架飞机,于是,我们就起飞了。金手指停止了说话,把一只手举了一下。“当然我们也遇到一些小麻烦,飞机场的管理人员要求我们滑行到四号跑道。我们不知道这在什么地方,只好跟在另外一架飞机的后面,才找到了跑道。艾德威尔德机场的规则是不容易掌握的,我们也显得有点笨拙和生疏。不过,邦德先生,只要有自信心、坚强的意志和一些恐吓的手段,要胜过那些民航人员的智力并没有什么困难。他们毕竟是一批小职员而已。
“我从无线电报务员那里了解到,搜寻这架飞机的工作已经开始。在南塔克岛上空,他们已查问了我们。后来,远航预警系统高频段质询我们,可这些事情并没有妨害我。
“我们有足够的燃料,已经和莫斯科取得联系,可以飞赴东柏林、基辅或莫曼斯克。我们究竟采用哪条路线要看天气情况而定。“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如果有的话,我将在无线电话上把它说服。没有什么人会击落一架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客机。神秘和惶惑会保护我们,直到我们飞进了苏维埃的领土为止。然后我们将会消失,一点踪迹都不会留下。”由于邦德已经听到过“一锅端”计划的详细情节,所以他对金手指现在所述的事情不会感到惊奇,也不会认为怪诞或根本不可能。盗窃一架同温层飞机是荒谬的,但与他走私黄金和购买原子弹的手法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当一个人有这方面的天才,再经仔细周到的考虑,一切神奇的东西在他们手上都会变成合理的运动。它们的不寻常之处仅仅在于其规模大小。甚至连欺骗杜朋先生那种小小的行动也是计划得非常周到。
毫无疑问,在犯罪方面金手指是一个艺术家,一个科学家,正如柴利尼在雕刻方面和爱因斯坦在相对论领域中一样的伟大。“呃,现在,英国情报局的邦德先生,我们是谈好这次交易的。我已经谈了不少,现在该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谁叫你追踪我?他们怀疑我什么?你怎样设法干扰我的计划的?”金手指向后靠着椅背,两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两眼瞧着天花板。
邦德谨慎地把情况对金手指作了一番陈述。关于“锄奸团”、金手指信箱的位置和装在汽车上的“信鸽”等秘密他都没有提及,这种东西也许对俄国人来说还是新玩意。
最后,他说道:“所以,金手指,你只是侥幸逃掉了。如果不是蒂莉·玛斯托顿在日内瓦打乱我的工作,你早就完蛋了,说不定此时此刻你正坐在瑞士的监狱里剔你的牙齿,等待着被送回英国去受审。你轻视了英国,他们的行动可能是迟缓的,可是他们最终会成功。
“金手指,你以为你在俄国会非常安全吗?我们已经在那儿安排了人员。金手指,我要在你的格言录上加上一句:‘不要惹英格兰。’”
第二十三章 尾声
飞机在高空颤动着飞行,机外月光照耀着锦绣山河。机舱中的电灯全都熄灭了。邦德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身上直冒冷汗,心中有点不安,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一小时以前,女孩替他把晚饭端来,餐巾里藏了一支铅笔。为了不让武士生疑,她没好气地说了一阵子然后走开了。邦德吃了一点食物,喝了不少威士忌。他估量着这架飞机的情况,忖度着他可能做的事。是否可以迫使飞机在甘德或在加拿大东南部某一地点作一次紧急迫降?作为最后的手段,他是否可以放火烧飞机?他玩味着这些主意,细想着迫使机门打开的可能性。
这两种想法似乎都不现实,无疑是自杀。他苦思冥想的时候,有个人走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来人是个德国人,邦德好象在艾德威尔德机场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检票处见过这个家伙。他停在邦德座椅的旁边。他低下头来对邦德微笑着:“英国海外航空公司非常照顾你,对不对?金手指先生认为你可能会有愚蠢的想法,要我注意飞机的后舱。你还是好好坐着,享受愉快的航行,好不好?”
邦德没有做声,这个人自找没趣,便回到飞机的后舱去了。邦德头脑中似乎想起一些有关强行冲开夺取舱门的事。一九五七年飞越波斯时,那架飞机上发生了什么事?邦德坐着,睁大着眼睛,凝视着前面座位的靠背。有可能冲开舱门!那是很可能的!邦德用铅笔在餐巾的里面写上:“我会尽力而为的,把你的安全带系好。J”。
女孩来取他的餐具盘子时,邦德故意把餐巾掉在地下,然后又拾起来,向她递过去,用搜索的目光瞧着她。她捏了一下他的手,对他微笑着。在她低下头去拿盘子时,她迅速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腰对邦德说:“美男子,我会梦见你的。”说完她向配餐室走去。现在,邦德的头脑已经非常清醒,他已经详细拟定了计划。距离已估量过,鞋后跟的短刀已经藏在上装里面。他把安全带的一端缚住了左腕。一切就绪,只等武士把身体转过去。他不侈望武士熟睡,但他怎么也应该休息一下。机舱长方形有机玻璃窗子反射出前面座位上武士的侧影。邦德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侧影。
可是,这家伙一直亮着阅读灯,顽强地坐在灯光下面,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地张开着,双手握紧放在座椅的扶手上。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邦德开始有规律懒洋洋地打起鼾来。他希望鼾声可以催眠。这时,武士的双手已从扶手上移到膝盖上,头稍低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他移动一下身体,使自己坐得更舒适一点。他的眼光也从天花板转移到墙上,并且,把左脸靠在窗子上了!邦德继续打鼾。要躲过这个韩国人的监视要比干掉一条饥饿的猛犬还要困难。他把短刀拿在手上,踮起脚尖,蹲伏着,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同时把匕首的刀尖对准着他选择好的有机玻璃中央,左手抓紧绑在他手上的安全带末端。突然他把刀移后两英寸,然后猛烈去朝窗口刺去。
邦德在打破窗户之际,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九五七年的波斯事件,他只是从报纸上看过报导。那次事件中,机舱中所产生的吸力把靠近窗口的旅客旋出窗外,抛入空中。
当他把匕首迅速抽回时,机舱内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呼啸声。一股强气流把邦德吸得紧紧地靠在武士座位靠背,同时把手中的安全带绷得紧紧的。
在座位背后,他目击着这一奇观:武士的身体似乎被旋风拉长了,直向黑破孔撞去。他的头部穿过了破孔,两肩撞在窗框上,发出了碰撞声,然后这个韩国人的身体好象牙膏一样,慢慢地,在可怕的呼啸声之中被吸出破孔。
不一会儿武士的腰部被吸出去,但巨大的臀部卡在窗口上。以往坚硬的躯体这时变得那么柔软,最后呼的一声,武士的臀部穿过了破洞,连带着他的脚,就象枪口里射出去子弹一样飞了出去。世界的末日来临时大概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