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欢喜天-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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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宝一进来就盯着了里间,那里挂着厚厚的门帘,门口还站了几个腰系朱红腰带的黑衣汉子。其后是个雅致的花厅,那里都是招待那些豪客大贾,虽然只有几名客人,可却有十几名少女在里面伺候——他眼角一挑,问道:“你们带我见的人可是在那里面?”
“呃,不是!”秧鸡露出个极为尴尬的神色,朝着旁边一指:“他虽然赚得不少,可都输光了,所以…”顺着那方向看去,所指的是赌场的一角,甚至那里连块像样的赌桌都没有,仅仅是普通的桌子,上面所耍的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猜大小,一群人看起来穿得也极为普通,只是那喊叫声比其他人卖力得多!
眼看就要开盅,一群人口中都拼命的吼叫:
“大、大、大…”“小、小、小…”
骰盅打开,顿时乱作一团,呼骂、高叫、狂笑、自怨自艾样样都有,不足一论…
当中有个身材矮小、满头精光油滑的瘦子,一身褴褛之极的宽大衣裳笼着,挥舞双手正在撕心裂肺的唾骂:“我真是个傻蛋,一等一的大傻蛋,简直空前绝后…明明知道十八铺大了,为什么不知道买上一把小啊!”
至尊宝问道:“路路通?”
秧鸡笑道:“一点也不错,他每次输了钱就是这个德行,可惜,我从来没看见他赢钱,每次找他都在骂自己是混蛋。”
至尊宝笑道:“难道是他知道有人送钱过来,所以都输?”
秧鸡苦笑道:“大哥,我现在只希望他没有欠别人的钱,还能跟我们去外面说话,让你把问题问完。”
路路通果然没有欠钱,因为他早已经输完了,而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围在那里看别人赌博而已,虽然吼得厉害,其实和他一个大子儿的关系也没有。
现在他直挺挺坐在街边的青石台阶上,直勾勾盯着至尊宝看了半响,忽然跳起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疯了?”
“不错。”至尊宝点头:“你既然没钱,又何必在那里叫的那么大声呢?”
“这便是你不懂了!”路路通摇头晃脑的说道:“赌博这种事儿,无非就是享受那种要开未开之时的感觉,紧张刺激,血脉喷张——我既然享受了,也就和自己在赌博差不多,何必在意有钱没钱,下没下注呢?”
他嘿嘿笑了笑:“越是叫得大声,我越是觉得自己已经下注了,又能过足瘾,又不花多少银子,岂不是妙哉?”
至尊宝听完路路通的话,忍不住又问:“那你若是身上有银子,你还能下注享受过程,而不投注么?”
“非也非也!”路路通哈哈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各有各的法子,各有各的妙处,你又何必拘泥于这种分别呢?”
至尊宝忽然觉得他很聪明!
路路通斜着眼看着三人,片刻,终于又坐回了石阶:“好吧,你们既然前来找我,一定是有问题要问我——可是我们先得约法三章,否则此事就罢了。”
至尊宝道:“你讲。”
路路通道:“一个问题一个龙洋,只要大洋不要纸钞,先给钱,再提问;我只告诉你们答案,但是不会告诉你们怎么得来的,你们也不要追问;有些问题,本身便是没有答案的,我若是答得不全,可也得作数。”
至尊宝想了想,垫垫手里的大洋,“行!”
路路通不再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去,摊开向上——至尊宝奇道:“这就开始了么?”
“难不曾还要挑曰子?”路路通愕然道:“赶紧问,问完我还要去赶夜间那一铺。”
至尊宝放个大洋在他手上,问道:“有个叫百鬼肆的地方,你可知道?”
路路通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口中缓缓道:“百鬼肆是个奇异的商行,行走大江南北,所做买卖之人大多是法门术士、方家丹客,诸多大的城市都有他们的店铺,接待的也只是法门中人,外人万不接待。”
这答案和至尊宝所知的差不多,看来那路路通也非信口开河之流,他对于自己这枚大洋的答案显然满意,于是又放上一枚:“最近的店铺在那里?咸阳可有?”
路路通想了一下,手指一晃变成两根:“这是两个问题。”
“怎么会是两个?”至尊宝奇道:“我若问最近的店铺在那里,咸阳若是本身就有,你自然会说,我那不过就是加了一句而已!”
“要是数月之前,你这问题真算一个,”路路通眼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笑容,缓缓又道:“我可以给你说明一下此事,也就当做这个龙洋的问题,可好?”
至尊宝想了想,“好,但是你要保证这个答案的价值。”
“毋庸置疑!”路路通道:“就在一个月以前,百鬼肆的所有店铺忽然关闭,里面但凡属于百鬼肆这个商行的人员统统消失不见,也许是撤走,也许是被暗算了,我们唯一所知的事情,是整个百鬼肆不再经营…”他眯起双眼,抬着头:“若是你想购买法门的一些东西,我倒是能给你指出两个其他做此买卖的人,可这属于另一个问题了,你得付钱。”
百鬼肆不见了?
这话让至尊宝骤然之间晕眩起来,有种踩空的感觉勃然而生,如同漂浮在云端,他心中变得茫然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百鬼肆已经不见了,那自己又该如何呢?
他茫然的转头,看见秧鸡麻杆懵懂傮然的表情,根本没有听懂那路路通的话,悲戚之情油然而生,自己可怜他们的无知,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尘世虽大,但自己一无所有,刘道爷在那大火中消失,音讯全无;八月爷爷不知情形如何,生死未卜;五轮宗是爷爷给自己找的地方,但是那里看起来并不愿意教自己任何东西;丁甲宗?哦,那帮人更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全部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把自己当成小贼一般对待……
而现在,唯一指望的百鬼肆也没有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何去何从?
混混僵僵渡过一生,装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还是继续自己的追求,朝着曾经想到的目标前进?
可现在自己纵然要学得术法,又该怎么做?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整个人在那一刻呆住了!
冥冥之中,忽然有个声音悠悠响了起来:
“…天有天数天自定,人有人道人自行…“这曾经是八爷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此刻想起,就像是在耳边历历清述,那便是告知自己,天意有为,而人道无常,若自己要想得知一切,那须管他天意如何,只要自己一心而行,又有何不可?
大道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觅兔角!
一切只在须弥,尽数释然!
他猛然抬头盯着路路通,把手中剩下的大洋全部拍到了他手上,低声道:“现在法门,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去学习术法的?只要你能告诉我这点,所有的大洋都是你的。”
“我也想能告诉你这个问题,但是我现在不能,”他捏着那大洋吹了口气,在耳边听听:“悦耳清脆,可惜啊,这钱我却没办法收下…”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至尊宝追问道:“还是说你根本不可能知道?”
“非也非也!”路路通道:“我能帮你找到一个进入法门的机会,可现在不是时间,这钱我也不能收…”“你先拿着!”听到能找到机会,至尊宝立刻喝止了路路通将钱还给自己的举动,“我暂时就呆在咸阳,等到那合适的时机。”
他一字一顿:“届时你把消息告诉我,这交易才算完!”
路路通忽然笑了!
他将大洋塞进怀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口中道:“既然如此,我就等到时机来临再告诉你罢——现在你没钱了,也就没有问题了吧?我回去继续玩着了,你们随意…”脚下不停,又朝着赌档而去。
“等等,”至尊宝见他要走急忙追问了一句:“那、这时间大概是多久?”
路路通站定,回过头来,露出满口猥琐无比的板牙:“六年之内,必有回音。”(未完待续。)
第九三章 有情有义得怜悯,无惧无恐初豪情(上)
至尊宝看着路路通回去,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将那心中的郁郁全部吐出,自言自语道:“哼!没人教我,难道我不会自己练么?有八月爷所教的凝神冥思,又有怪老头儿教的古怪阵法,加上天吴,我最不济也能把自己练个半生不熟出来罢?到时候进门只学术法口诀、丹息阵势、还不是容易之极?”
浅浅思量,让自己心中也不由得平静许多。。
秧鸡麻杆对两人之间的对答似懂非懂,又看那至尊宝脸色阴晴不定,一直不敢插话,此刻见至尊宝神色稍缓,那秧鸡忽然道:“大哥,呃,你是不是…”吞吞吐吐只说了半截,可那眼中满是期待之色,麻杆亦是如此,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至尊宝猜到了他要说的话语,不由得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们猜对了——我暂时得留在咸阳…”
世事难料,谁曾想真的留在此处了?看来和这两人呆在一起倒真是天意使然,逃也逃不掉的…
“妙极妙极!”两人猛然跳了起来,相拥蹦跳:“大哥你终于不走了!”
至尊宝纠正道:“不是不走,而是暂且住下,以后等到时机来临还是要走的…行了,既然要住在这里,你们也比大哥大哥的叫我了,我名叫至尊宝,你们叫我宝哥则可。”
“是,宝哥!”两人齐齐喊了一声,满脸兴奋挡也挡不住,就连脸上的痘痘亦是红亮晶莹,胀鼓鼓的冒着油光。
”你们…唉,算了!“至尊宝见那天色已渐渐暗淡,挥挥手:“走吧,带我去你们所住的地方,暂时我就住下了。”
既然至尊宝发话,这两人连忙就在前面带起了路,一直将他带到了僻静的弄堂之中,看左右无人,掀开块墙上搭着的破板,露出后面一个尺许大的狗洞来——秧鸡面露歉意:“宝哥,实在是对不住,只有这种地方让你住…”
“无妨,有个地方就行,”至尊宝见麻杆钻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到墙内,却见里面高楼红墙极为雅致,虽然已是荒草丛生遍地鸟粪,灯笼飞锦破败腐朽,可依旧能看出那曾有的青雀雕纹,花团斑斓,想哪往昔定莺歌燕舞,乃是个销金蚀骨的地儿。
现在仅有这些残瓦断梁,让人无限遐想。
院中已然落败无比,房屋也稀稀拉拉,东边半拉西面两扇,散乱罗布,外面一堆堆的野火生起,不少人围着火堆,或者煮食,或者取暖,也有三五人围在一起的,均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看上去人影憧憧却是不少——这里赫然已经变成了个乞儿窝!
所留之人要么是身带残疾,要么就是病怏怏的毫无精神,再或便是暮暮老者、嘤嘤幼童,放眼看去,竟然没有少、青男子,均是缺弊之人。
他脸上才露些许揣摩之色,秧鸡已经看了出来,连忙解释道:“这里曾经是咸阳最有名的窑子,十几年前被封了,后来又着了一次大火,就成这般摸样了。”
“现在在这里的都是我们这种了,年轻点、能走动的还在外面讨食,留下的都是走不动的了。”麻杆也凑过来帮两句腔,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半间破屋:“宝哥,我们就住在…”
话还未完,忽然听得不远处嘎嘎几声笑,有个破锣似的嗓子叫了起来:“你们两个臭小子回来了?哟,还带了人——他奶奶的,这个月的例份是有了吧?”
三人齐齐回头,便看不远处火堆边撑了个人坐起,三十来岁年纪,脸上个老大的刀疤,鼻子塌陷,满头癞痢,暴戾之气溢于言表,身边围了三五男子,或缺手断腕、或满身脓疮,都是三四十上下身子健壮之人。
这伙人站起,顿时便有了种鹤立鸡群之感。
秧鸡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偷偷咽了口口水,远远的哈腰陪笑:“癞痢哥,我这不是没瞧见你么——马上,马上把例份给你送来…”边说话边在口袋中掏了掏。
至尊宝眼尖,顿时看到他手中那大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零散的银角子,现在手中捏了一个,余下的换到右手,在背后递给了麻杆——麻杆不动声色,轻轻接过那银角子,顺着后腰就塞进了衣衫中,然后装模作样在背上挠挠,伸手出来。
秧鸡立刻屁颠屁颠的小跑上去,口中低声道:“麻杆,你陪着宝哥回去,我马上就来。”
“你这是?”至尊宝刚刚要问,那麻杆已经使了个眼色:“宝哥,有事儿我们屋里去说呗,外面这事儿您先别管了,交给秧鸡就行。”
至尊宝心中老大个疑问,可初到此处也不明就里,只得闷不做声就随着走到了那破屋之中…外面听那秧鸡的声音陪着笑:“癞痢哥,这个月的例份。”
破锣嗓子干笑两声,“哟,不错,今儿才出去转了一圈就弄到了银角,看来是吃到肉了——小子不错啊,身上还他妈有肉香!”
“那有,那有,”秧鸡连忙解释:“外面抢了碗狗食,啃了点骨头…”
啪!
听那声音竟然是吃了一记,至尊宝和麻杆凑在破洞一看,秧鸡已经摔倒在地上,旁边那癞痢头手中拿着根棍子呼呼挥舞,脸上冷笑不止,看样子竟然准备再打——
“哎哟!”秧鸡忽然带着哭腔叫了起来:“别打别打!癞痢哥,我这不是交钱了么?”
至尊宝忍俊不住,当时便准备冲将出去,可身子才动,那麻杆已经一把抓住了他,口中着急道:“宝哥,别去!今儿给癞痢头拿了银角子,最多挨个巴掌,棍子是不会吃的——您等等,他那只是还想要钱!”
“还想要?”
不等这边话说明了,癞痢头已经嘿嘿冷笑了几声,口中喝道:“这银角子只够你俩的,可不够那新来小子的份儿,这样,五天之内,再给我交一个银角,那小子就可以留在这里住着,否则——”他用棍子在秧鸡身上戳戳,悠悠道:“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哎呀,哎呀!”秧鸡把身上捂住,口中应声道:“癞痢哥,不是一人半个银角子么,怎地他来了却是要一个?”
“少他奶奶的废话!”未等癞痢头吭气,旁边个身上长疮的家伙已经骂了起来:“新来的就这规矩,癞痢哥说了就算!怎地?你还不服气?”
一边说,一边就是两脚踢在秧鸡身上!
秧鸡连忙朝着旁边躲闪,口中叫道:“癞痢哥,癞痢哥,别打啊,别打啊!钱我给,我给还不行么?”他口中说话,那人却是不停,直追过来还想继续,这边癞痢头伸手拦了一拦,口中道:“算了,别打了!今儿都交钱了,你就歇歇,留给其他人呗。”
话说着,手却只是比个样子,那脓疮汉子过来又是两脚踢了,这才悻悻停住,指着秧鸡骂道:“奶奶的,今儿这事儿看在钱的面上就算了!要是下次再废话,砍了你的爪子!”
秧鸡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哼哼唧唧不止,也不敢再辩,只是揉着身上喊痛。癞痢头那棍子在地上杵得一杵,“记着,你只有五天时间,不管那小子走了还是留着,这钱我都着落在你头上——千万别忘了!”
说完也不再理,手中把那银角子高高抛起,“去!买两壶酒,弄点肠子回来,咱们喝上!”旁边个断手的家伙立刻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