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冥之火-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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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曜满脸诧异,不就是魂魄迷迷糊糊出去旅游一圈么,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刚听我爸说,太爷爷已经联合了其他世家,集结最强大的力量与对方较量,那么多高手都来了,也不差我这么个半瓶水的。”段容枫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失落,桃花眼低垂着,瞄着自己的脚尖,“再说我躺了这么久,身体很虚弱,魂魄回体也不够稳固,如果我坚持上阵,很可能拖累大家。”
姜文曜一震,反手握住段容枫的手,他不止一次听段太爷爷说过,段容枫经此一役,魂魄可能比过去虚弱许多,即便有段家长辈为其固魂,遇到厉害的角色,也有可能被冲击得再次魂魄离体。被冲出去的次数越多,魂魄就会越不稳固,一旦变成习惯性离魂,这人在睡觉的时候,魂魄都可能飘出去转一圈。
“一会去跟你太爷爷说一声吧,只要他同意,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姜文曜毫无掩饰自己的私心,他是担心还有无辜人被害,是替那些已经死亡,连魂魄都没能留下的人们气愤,但这些都不是他拿段容枫冒险的理由,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在对手面前,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如果段容枫都只能算半瓶水,他连个空瓶子都算不上。
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吧,他只想守好自己在乎的人。
得到小蚊子的答复,段容枫开心地笑了,可他那始终没有抬起的眼里装着的,是满满的忧伤和无奈。
小蚊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恨我吗?
……
吃过饭,段容枫独自去找段太爷爷,得知他要出国疗养加散心,段太爷爷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小疯子啊,太爷爷知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还有你太爷爷扛着呢,你就放心去和小蚊子享受二人世界吧!”
看着太爷爷慈祥和蔼的笑脸,段容枫心里五味杂陈,可以从这件事里脱身,他应该高兴的,可他也知道,自己的离开意味着整个驱鬼界都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搞不好当他们再回来时,那些熟悉的亲人都不在了。段容枫的内心出现片刻动摇,可是当他想起那些充斥在脑子里的惨嚎,想起那人绝望而痛苦的悲呼,想起所有人对那人的唾骂,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也许他能找到个折中的办法,把小蚊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他再回来帮忙。
打定主意,段容枫亲昵地抱了抱太爷爷,转身离开。
这一晚,在段容枫的软磨硬泡下,姜文曜同意俩人睡一张床,段容枫早早地把自己洗干净躺在床上,看着小蚊子裹着黑色的浴袍,略长的头发低着水,划过性感的锁骨,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某人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刚想动手动脚,灯灭了。黑暗里传来姜文曜淡淡的声音:“你需要好好休息,晚上早点睡,明天咱们定好出行计划就要着手办手续买机票了。”
段容枫泪流满面——他休息了好长时间,现在最需要的是运动啊!越激烈越好的运动啊!
长时间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姜文曜很快进入睡眠,借着浅淡的月光,段容枫枕着小臂侧身打量沉睡中的姜文曜。熟悉的轮廓和记忆中的人重合,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又在一起了,当年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想到……
想着过去,段容枫不禁翻过身,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他是个道门弟子,随师父修炼几百年,冲破劫难,成功飞升。可神仙的日子并没有世人想的那么逍遥,天上的勾心斗角比人间还多,稍有不慎就会触犯一大堆不合理的规则,修炼成仙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被贬下凡却只需要一瞬,两者唯一相同的,就是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幸而不幸,两者他都试过。
他已想不起当年到底为什么被贬,甚至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被抽去仙筋,挖去仙骨的滋味比那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还要难以忍受。天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错,坠落凡尘的他没能重新轮回,而是用着残破的凡躯,苟延残喘地活着。
那时的世道很乱,民不聊生,很多人活活饿死,他身无分文,身体又不好,连个安身立命的本钱都没有,还时不时被恶霸强盗欺负。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深秋夜,他绝望地躺在郊外枯黄的草地上,满身鲜血。就在不久前,他好心救了个被坏人拐带的孩子,可不知是孩子被吓傻了还是怕家里人责备,居然指着他说他就是带走自己的坏人。那家人和左右邻居抡着锹镐门闩追打他,任凭他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终,他的一片好心换来苦难一生的悲凉结局,满心疮凉。
死后的他毫无悬念化为怨魂,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那个害死他的孩子,他想知道对方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说谎,明明是他拼尽全力打跑了坏人救了他,为什么要冤枉他!
来到那户人家,他一眼就看到孩子被他的母亲牵着从后门出来,他们要见的,正是拐带孩子的人!听了一会,他明白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个小孩是他娘和这个男人生的,女人想借孩子绑架的由头狠狠敲一笔,谁知道被他破坏了,小孩也知道他娘的计划,小小年纪,口口声声全是唾骂他多管闲事的脏话。
怨气冲昏头脑,他尖啸着冲出去,把三个人全杀了,当他的手贯穿小孩子胸膛的时候,小孩子盈满恐惧的双眼让他有了片刻清醒,可惜他终究无法摆脱怨气的纠缠,成了嗜杀好血的厉鬼。
之后的几十年,他自己都数不清杀过多少人,一开始还想只杀坏人就好,可渐渐地,他看到人就想杀,虽然仗着当年修炼的根基保留了理智,但对杀戮的执念却怎么都抹不掉。许多门派和世家对他展开围剿,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最后阴阳两界联手,用禁阵将他困住,他被几十条锁魂链锁住,丢进了十八层地狱。
在地狱里每日受刑,不但没能洗涤他的罪孽,反而让他的怨气愈加膨胀,终于,他抓住一个机会成功逃脱,在和鬼差的追逐中,遇到了那个让他永生永世刻骨铭心的人。
那个人风神俊逸,一身黑袍衬托着修长的身形,比天上那些神仙还好看,他不禁看呆了。随着鬼差的逼近,他咬紧牙关,假如对方阻拦自己,就别怪他辣手无情。
意外地,那人没有拦住他,而是侧过身目送他离开,而后找了个借口缠住追他的鬼差,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脱。多少年来,这是唯一个对他好的人,那颗冰封的心上裂了道口子,有暖流钻了进去。
就在他想该逃去哪里的时候,那个人又出现了,他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放下屠刀,他可以带他离开地府,去一个全新的世界过全新的生活。
经历了近千年的苦难,他本不该再相信任何人,可莫名地,他就是相信他,他答应愿意收敛杀性跟他走。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选择义无反顾,是因为对方啃不问缘由地帮他,肯给这个绝望的灵魂一点希望。
那个人把他带到一个和地府很像的地方,他告诉他,这里是鬼界,灵魂诞生的地方,而他,是这里的鬼王。
当时的鬼界局势初定,百废待兴,但和人间比起来还是安宁许多,尤其那些分布在各地的幽冥之火,温暖了每个人的心,他想,也许命运真的是公平的,当他历经苦难与折磨,总算迎来新生。
段容枫悄悄爬起来喝了口水,重新躺到姜文曜身边,那时的他对鬼王没有非分之想,只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是给了他新生命的恩人,所以他想为鬼王,为鬼界做些事。他帮助有需要的生灵重建家园,帮助鬼王查看鬼界每层的情况。
他做过修真弟子,做过神仙,做过凡人,做过厉鬼,做过好事,也造过杀孽,看淡世事变迁,他的心胸变得异常开阔,他不为权,不为名,只想帮那个人建立没有战争的鬼界。
频繁地接触中,他发现鬼王对他的好有些与众不同,比如,他帮着某个生灵建家园,好几天没休息,鬼王就会强迫他放下一切,好好养神,如果他流露出一点无聊,鬼王就带着他去鬼界仅有的几个景点玩,再不过瘾,还会悄悄和他潜入阳间,变成凡人的样子去酒馆食肆品尝鬼界没有的美食。
有一次,他们找到一家很棒的酒馆,两人都喝了很多,酒气上脑,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狠狠亲上去,醉眼迷离中,他看到鬼王愣住了。
他的心有点凉,可很快,鬼王笑了,他也笑了。
☆、89|6。18
想起当年的美好,段容枫禁不住扬起嘴角,笑得纯粹而幸福,那时的他叫子枫,那个人叫冥曜。
鬼界没有世俗的羁绊,没人反对鬼王要娶个男人当老婆,倒是他自己别扭的很,凭什么两个都是男人,他就得是嫁出去那个?不过他也明白,鬼王是鬼界的希望,是鬼界生灵的寄托,如果换成鬼王嫁给他,那鬼界所有人都会站出来反对的。
就是个形式而已,只要两人真心实意在一块,又何必在乎这些!
成亲后的两个人共同为鬼界变得更好而努力,但同时,他发现鬼王身边有几个人似乎不太老实,那个传说中和鬼王青梅竹马,同生共死的古樊就是其中之一。要说古樊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和那些凡间功高震主,自以为是的将军大臣不同,古樊事事以鬼王为先,也从不标榜自己的功劳,对鬼王分派给他的任务也都尽全力去完成,这样的人是每个帝王都渴望的执行人才,可他就是觉得古樊不对劲。
做了多年的厉鬼,子枫有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能力,每当他看到古樊那双眼,都觉得这副躯壳内装着的是满满的野心,对鬼王表面恭敬,内心其实是瞧不起的。起先他没敢把这种感觉告诉鬼王,毕竟古樊和鬼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感情好得很,他作为鬼王的伴侣,不该过多评价鬼王身边的兄弟。
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息事宁人,有人却故意挑事。鬼王身边有两个谋士,一个叫满轩,一个叫阮行,满轩性格冲动,脾气火爆,与其说他是谋士,不如说他就是个打手,拳头够硬,脑子却不见得那么好使。阮行性格内敛谨慎,做事三思而后行,够细致,但也难免有些优柔寡断。
子枫打从到鬼界的第一天就看这俩人不顺眼,他们担负着出谋划策的重任,偏偏又没有撑起这份责任的智谋和眼光,这种人扔到阳间,最多在哪个人傻钱多的王孙公子家当个混吃等死的闲人。
满轩和阮行看子枫也不顺眼,他们不晓得鬼王从哪里捡来这么个人,但他们从对方身上感到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杀气对上过战场的他们而言都不陌生,而血腥气是鬼界没有的,他们由此认定,子枫是从别的世界来到鬼界的。
长期封闭的战乱社会对外来人的警惕性是很高的,即便子枫变成了他们的王妃,他们还是不能全心全意信任他。就在子枫打算深入调查古樊,看到到底是个什么人的时候,满轩突然找到他,让他放规矩点,别以为他们不晓得他在谋划什么。
子枫也不是个好欺负的,面对满轩的叫嚣,他的回应很简单,三拳两脚将对方打翻在地,一脚踩在对方胸口,子枫冷冷睨着蝼蚁一样的满轩,森森地说:“没那么聪明的脑子,就学会藏拙,别再没事出来丢人现眼。”
事后,子枫仔细想过这件事,开始怀疑满轩是古樊的人,可满轩那种性格的人,真的甘心为心怀鬼胎的人做事?想来想去,子枫否定了这种想法,看来是有人对满轩说过什么,打算拿他当枪使了。
那天之后,满轩不敢硬碰,却总是明里暗里找茬,有时甚至会直接对鬼王说,让他小心枕边人。对于外人的怀疑,鬼王向来一笑置之,觉得过分了就狠狠警告一下,他相信这帮共患难的兄弟是出于好心才说这些话,但他同样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一见之下的莫名吸引,相信洗心革面后的子枫。
可他没想到,爱人和兄弟的冲突愈演愈烈,交锋主力也从子枫和满轩变成了子枫和古樊,只要这两人见面,必定像斗鸡那样相互攻击,古樊公然说子枫是地府派来的奸细,目的是迷惑鬼王,最近鬼界的幽冥之火熄灭也是子枫的杰作,他巴不得鬼界大乱,再不阻止他,鬼界早晚被地府吞了,而子枫面对无端的指责气得满脸通红,当场和对方打了起来。
如此几次后,子枫实在忍不住,把他对古樊的怀疑告诉了鬼王,但鬼王并不相信他的猜测,用鬼王的话说,如果古樊有异心,当初直接站在追杀他的阵营就好了,若真如此,那此时的鬼界是什么局面就不好说了。子枫知道只靠说不足以说服鬼王,他必须抓到真凭实据。
他还没找到证据支持他的推测,古樊已经把证人带回来了。古樊称,他会那么指责王妃并不是空口无凭,是他的一个手下无疑间闯进地府,偷听到的,证人说他偷听到两个穿着很华丽的人说,子枫潜进鬼界这么久,应该很快就能带回好消息了,到时整个鬼界都是他们的。
子枫快被这种无端的指控气疯了,他跟谁合作也不可能和地府合作,要不是地府和阳间的世家门派合谋设阵,他也不可能被擒,在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鬼王同样不相信古樊的一面之词,索性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鬼王下令谁都不许外传,变相封锁了这种传出去会对子枫不利的消息。
子枫想亲自去地府调查,不管是地府的人有阴谋诡计,还是古樊单方面的陷害,他都必须查清楚,可这时候,鬼王告诉他,古樊留了字条,说他要亲自去地府调查,给鬼王,也给整个鬼界一个交代。
对此,子枫除了冷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古樊这么积极,不就是怕鬼王亲自去查吗!他先一步出发,就等于有足够的时间去伪造证据,到时就算鬼王亲自出马,也只能认定子枫是地府派来搅乱鬼界的内奸。
可事情的发展远比子枫想象得要复杂,几天后,古樊的手下着急忙慌来找鬼王,说古樊在调查地府的时候被擒,被押进了十八层地狱。古樊让他带话回来,不管地府用他做条件提任何要求,鬼王都不能答应,他死不要紧,不能害了整个鬼界。
如果没有最后这句,子枫也许会以为古樊当真被地府抓了,但加上后面这句,这段话真是怎么看怎么虚伪,他有点怀疑,真正和地府合作吞并鬼界的,其实是古樊。
好兄弟被抓,生死未卜,鬼王怎么都坐不住,非要亲自去救人,子枫知道劝说无用,就提出陪他一起去,毕竟他也曾在十八层地狱呆过不短的时间,对那里比鬼王要熟悉。
得知他们要去救古樊,满轩和阮行死活不让,在他们看来,鬼王去闯地狱已经很危险了,身边再加上个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的子枫,鬼王岂不是有去无回?
鬼王严词拒绝他们跟去,因为他和古樊都不在,鬼界总要有人罩着,满轩和阮行是最好的人选,子枫也不想这两个搅屎棍跟着瞎捣乱,万一这俩人脑子抽筋,他们就当真回不来了。
在子枫的带领下,鬼王成功混进十八层地狱,找到受刑导致满身伤痕的古樊。古樊看到鬼王和子枫,当场痛哭流涕,表示他错怪了子枫,子枫根本不是地府的奸细,一切都是地府的阴谋,他们得知子枫成了鬼界的王妃,故意放出假消息离间,他是上了敌人的当才会搞出那么多事,现在真相大白,他郑重向子枫道歉,并让子枫快点带鬼王离开,地狱的防守比他们想象中严密得多,就凭他们两个,根本救不走只能当累赘的他。
面对古樊的忏悔,子枫有了片刻犹豫,难道真的错怪对方了?无意间对上古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