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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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没想要死在外面丢人的,即便赵教官把这个人已经先丢了。只是人的努力总归是有所极限,像他这样长处于一线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顾正然,这人若不想跑,那不如与自己在这里。有他的特殊体质在,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还会大一些。这人若想跑,在现在的环境里是谁也拦不住的,所以也没想过要让其它队员带此人走。
生命与使命同在,如果他有能力完全任务,他会将此人带回去。但如果他不能,那他希望这人能随心的活着,或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血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将大地一步步的笼罩,但陈瀚所在的小楼周围依旧还是水泄不通。感染者有从众的习惯,有执着的天性。
二楼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开放性的阳台,也是左右两边房屋的通道。陈瀚坐在不被下方能见的墙边凳子上看着远近的情景,觉得这恐怕是世界上最不美观的景致了。
在这个方向与距离,以前应该是能看见广电大楼与距之约两公里的信号发射塔,但是因为雾霾的原因,现在即使在正午时也是看不见的。不知道王、钱二人及其它分散的队员有没有赶到那里去,信息技术精通的丁小光是否仍安然无恙。操心惯了,即使现在对这一切都用不上力了,但还是习惯性的会去想一想。
队里的成员如果没有伤病、没有被彻底围困,那要从永源市脱身并不是不可能的。但若说要向完成任务以及返回基地的方向走,那最佳的方案便是联系基地,申请援助。
顾正然从准备过夜的屋内出来,看了一眼他注目的方向,递了一包东西给他。陈瀚接过,借着还不算太暗的天色看了看,是一包饼干。
“多谢。”全队的背包在突围中便大多都丢掉了,他的更是在下桥之后就扔了。顾正然的倒是一直都很稳妥的背着,但只是普通大小的一个背包,而且饱和度还挺一般,想来也没装多少东西。在眼下这个‘腹背受敌、家徒四壁’的环境里,就算其情况特殊,这些也都是非常珍贵的。
顾正然走到栏杆边向外扫视了一下,楼下的感染者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躁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染者关注到他,而就好像只是看见了一个同类一样。他一直都很想知道,在这些‘人’的眼中他与其它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但又能有什么途径呢?能知道的,又都不会告诉他了。
停驻了一会,回身看向陈瀚道:“我看起来除了身体完好与尚有理智而外,其它还有地方与楼下的群体有差异吗?”看他注视着自己神情探究,又补充道:“我只是对自身的属性有点怀疑。”
陈瀚撕开饼干包装拿了一块细嚼慢咽道:“没感觉到你对人有食欲。”
顾正然……
陈瀚打量着他,看样子这人一路上的沉默状态与这个事情多少也有些关系。事情一摊开,似乎也不介意交流一下。不过想来也是,这样的一个与众不同的情况,谁放在心里也都会有点堵吧。
想了想,陈瀚道:“你是在遇到511基地的人那里才发现自己情况非常的?”
顾正然点头。不然他也不会在路上对感染者出手。当时他去寻找物资,结果放了一屋子‘人’出来,看情况是绝对难以逃出生天,但他不是一个习惯放弃的人。战术性的快速从正对其势的门口退开,便意外的发现并没有‘人’在注意他。
感染者对接他下山的小队成员之‘热情’状况他是有亲眼目睹的,所以对于此等异事,他当然要一探究竟。反复测试之下,他确定自身真的是有异常之处。而这个过程,却被511基地当时一个外出小队的成员看见。
从常理推论,这种情况除了也已经是被病毒感染,便应该是与免疫有关。既然他一直都还有人生前几十年的意识与状态,那就只能是后者了。回过头去再看了看楼下,问道:“抛开任务来说,你觉得我应该去承京吗?”
陈瀚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那么不想去,也是有体质问题的原因?”
“开始当然不是。我与你们首长之间有些隔阂,所以就算要下山,我也不会选择去承京。”顾正然走到他旁边,俯视道:“况且,当时我并不相信你们真是接受赵首长的命令过来的。”
陈瀚闻言眉峰一挑,“怎么说?”
顾正然道:“为个人私事而要很多人玩命的观念,在他那里应该是不存在的。而且灾后这么长时间才来,这并不正常。或许你觉得是因为我哥死了,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让我稳妥的保全下来?这个理由不充分。从香火论出发也还有赵小宝——我哥、也就是你教官的儿子。”
陈瀚……
顾正然继续道:“退一步讲,既然大型基地之间还是能互通消息,那如果有什么前所未有的危险涉及到我的个人安全,也完全可以让南溶基地来人,更近,更快,也不会有眼下这个大江难渡的问题。单因这么一个不合情理的存在,我也是不会跟你们走的。第一可能,就是危险便来自于南溶那边,或是我妈出了什么事,已经无法再顾及到我了。”
陈瀚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没有相关的信息。南溶基地前段时期各方面是否有什么变化,作为消息不便的现在,他这个不算高阶的人士确实也不清楚。“既然还在乎到因此一定要去看看,那为什么灾前不下山过去?”
顾正然不语。见人又要恢复听而不闻的状态,陈瀚自知可能是涉及到此人不想说的事了,于是转过话题道:“有第一可能,那就是说还有第二?”
顾正然看了他一眼,道:“第二可能即你们不是承京基地的人,冒名而来。想利用我与承京达成某种交易。至于我哥的物件,伪造不会太艰难。”
陈瀚……
难怪在511基地时这个理由被用得那么顺畅,原来是一直都在心思中回转着。
“就算你们确实是一路都在向承京去,也还有第三个可能,即你们是承京内部非赵首长势力的人,想把我弄回去作为军事政变筹码之类的,我当然也不能当这炮灰。”
陈瀚看了看手上那包饼干,突然觉得好难以下咽。
他一直没有过多考虑这些的原因一是任务是用来执行的,不是用来思考的。二是他与全队是亲自面见赵首长接的命令,当然就不会觉得有这些可能。立场与信息、甚至一些自我潜意识的趋避,都会决定思考的深度与方向。
顾正然也没打算要他回应什么,既然说了出来,便是因为心中已经对这些都有了定论。长吐了口气,看着慢慢笼罩下来的夜色与浓雾,徐缓道:“以上是在被困于511基地之前的想法。然后我发现居然自己还有第三种用处,于是情况越加复杂起来。而且你居然还是我哥的嫡系,所以有些猜测的根据性也就弱了,但另一些可能性却就必然的被凸显了出来。”
陈瀚想了想,艰涩道:“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也不完全。既然你在灾前就住在山上,免疫体的问题应该不被人知,这些新出现的事物又怎么会直接牵涉到你?”这也是即便在后来,他也不愿去将这次任务的内涵过分深思的原因。
“511找来了一个病毒方面的专家,你知道那专家是从哪里挖来的吗?”
陈瀚默然了一下,点头,“那人我见过,是承京基地主导研究人员方显的助手。”
“他的家人在南方这边的军区基地,所以被威逼利诱着从承京潜逃离开。511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点,等还在途中的一批物品到了之后,便会一起去另一个大型基地,所以那几天只是将我软禁在那里而已。我的出现,对主办这件事的511基地负责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神运。他们还特别想问出我的家人所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瀚蹙眉不语,顾正然回头注视着他道:“因为据之前的研究证明,免疫这个特质与基因很有关系。所以血脉至亲之中,极有可能也有同样的体质。而这种易耗费的稀缺物,当然是越多越好。我也是从那个专家给出的某些信息里,才确信我哥是真的死了。现在,你还相信你的教官是死于外出基地的任务之中吗?”
陈瀚垂目低下了身,此刻的心绪状态与腿上一直存在痛感交相作用,瞬间便是一身冷汗,在因天色渐晚而更加凌厉的寒风之中,周身沁寒。
其实无论是怎么死的,不都是死了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当黑夜将空间彻底弥漫之后,气温更是下降了许多。有火种,楼上的可燃物也还有家具,但助燃物很少,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将火升起来。
入夜之后不久,陈瀚渐觉整个人都不对了,体温明显升高,左腿更是肿得吓人,将左腿原本贴身的保暖裤割了一道口子直到膝盖,才能勉强舒适了一点。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有天旋地转的感觉,所以只好在屋内的一张床上躺下了。
但体温似乎随着时间的前进还在逐渐升高,即使躺着,也觉得头重如山,对任何状况都昏倦到不想反应,与顾正然当初出511基地之后的病情程度估计马上就要不相上下了。但眼下不说退烧药,连水都没有多的,再加之腿上的伤无法处理,他觉得自己若要渡过这一劫,应该比顾正然那次更难吧。
在这生死之间若说挂念,现在似乎也只有家人了。其实他这一生与家人之间的缘分算起来也并不深厚,相处的时间很少。一直求学在外,然后进入军校,再后来即进入部队。那些丢念不下的情绪,更多是缘于血脉相系。
血脉,不论相互之间是爱是恨,这都是一种从生至死都难以解脱的关系。王启可以为了王晓峰舍身,又是什么可以令一个人让自己的儿女去为之忘死?!
思绪一下子回溯到接受任务的那天,首长那沉厚的声音说着“不计代价,务必完成。”
瞬时间又移景到临碧市郊那座山上。依旧翠绿的竹林,令西北风也显得不那么的萧瑟寒凉。那块巴掌宽的木碑前,绿中带黄的棕叶花随风而动,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两地
永源市郊的广电大楼内。
李封瞪着眼前的两人,难以置信的又重复了一次:“你们就那样把队长和顾正然扔下就走了!”
王立秋与钱家默然。
李封捏着拳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往任何地方打下去,内心极度暴躁。他与刘宇及丁小光、李晨一直没有分散,三个强战力加上一个最佳方向指示人,成为第一批冲到了目的地的人。
当时的情况,分散之后要想立时汇合是很困难的,每一个分队都是前有不断的阻碍,后来庞大的追兵。而且任何其他分队都可以在途中找个合适的地方躲起来,但他们不能。他们如果在目的地之外被困,那整个联系基地的计划就无法再实施下去了。
但是,现在把队长与任务对象都搞丢了,这个计划还有实施的必要吗!
“这也不能怪他们。”一直沉默的刘宇开口道:“队长这样决定,肯定是腿伤的原因。如果都困在那里,现在我们更是连位置都不清楚。一切等联系上基地以后再说吧。”
李封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因为他们前后两批人的到来,导致现在这幢楼的四周已经被感染者围圆了,而且还有越来越多之势。虽然楼里找到了不少方便食品,但这时候无论是想进来或要出去,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宇手臂上的伤刚刚愈合,在这一场剧烈冲突之中,早就因为过度用力而又裂开了,半截衣袖都变了颜色。待安定之后,姚青给他再次消毒、用药、缠好,然后才去照看王晓峰。
他与郭术是在半路上与李封他们遇到的,小孩一直由郭术背着,虽然一路都是惊险不断,但并没有伤到;现在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姚青刚一走过去便被伸手拉住了。先前郭术放他下来时,他也是扯着不松手。姚青蹲下在他耳边说着温和的话语。小孩显然被这半天的凶险境况给吓到了,但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是最令人忧心的。
因为永源地区并没有太重的地质性灾害,所以大楼内部相当完好。他们所需求的设备也都在,只是一些问题与故障还需要时间来解决。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两次大响动,很大范围内的房屋中都基本没有感染者的存在,除了自身就被困着的,都被吸引到了外面。将一些关键的位置一堵,短时间内基本无虞。否则单单是清理楼内,也是很庞大的工程。
将楼内情况基本摸清之后,天气已经彻底暗了。一夜无事,次日,丁小光继续修整设备,李晨与郭术陪同一起打个下手与保证安全。其余人等又将楼层仔细清查了一遍,刘宇因为伤势,便与姚青负责观察楼外的情况。
“姚青!”快中午时,站在窗边的刘宇放下望远镜回头疾呼道:“你快过来!”
在另一方向的姚青闻声跑了过来,“怎么?”
刘宇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看看。”
姚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怔住了。
感染者虽然不尽是衣衫褴褛,但经过这快一年的风吹雨打,也绝对是不光鲜的,所以其中的一个很是扎眼,更别提这个扎眼的还背上、手上都带着包,想让人不注意到都很难。
“顾正然!”姚青难以置信的轻呼了一声,正巧那人抬头往楼上看来,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做了几个手势。
“他让我们帮他上来!”刘宇愕然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你在这看着,我去找绳子与通知其它人。”
姚青似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楼外。看着平静的行走于感染群体之中的人,他只觉得脑袋里的念头像活火山一样沸腾,又像一锅粥似的全无条理与形状。
几分钟之后,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最低的安全楼层,除王晓峰之外,全部的目光都落在了刚从窗口进来的人身上。气氛寂静了几秒,姚青率先开口道:“我们队长呢?”
顾正然将背包放下来,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目视王立秋与钱家道:“还在那里。”
李封上前一步道:“你是怎么回事?”
顾正然没有答他的话,正准备低身打开背包,被突然袭来的一拳正中左肩,退了半步才卸去力道稳住身形。但紧接着眼前拳锋再现,连退两步,直接被逼回到了窗边。
“李封!”站得最近的姚青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李封,“你干什么!”
“揍他!”李封盯着靠在窗边的人,这个明明可以在感染者群体中自由往来的人,却令他们在这个环境中出生入死!再加上之前之前的一些事情,从开始到现在,他想揍这人很久了!
顾正然摸了一下面颊,现役特种兵的速度不是他比得过的,他的退让只是减轻的对方的力道而已。有一拳扫到了下颌,脱臼不至于,但淤伤估计是难免。看着现在已经被几个人拉住的李副队,平静道:“你们的陈队长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高烧昏迷,你确定还要耽搁时间?”
姚青将李封推到一边,急切道:“他腿上的伤呢?”
“未见开放性伤口,但整个小腿肿大,内部有出血点是肯定的。”顾正然走到带来的包前,打开并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各种针剂、药品与生理盐水。看着姚青道:“要带你过去是不可能的,给个用药方案,输液计划也可以试试。”
姚青怔了怔,立即进入职业状态,将所有药品逐一清查,发现顾正然拿的基本还是在所需要的大范围内,显然不是乱拿一气。
同时,刘宇已经将李封拖到了十米之外去了。
“好了,好了。你要把我弄哪去!”李封怕他把刚包好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