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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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吗?”
陈瀚想起李封偶尔提说过的、那座山上房屋中惊人的物质贮备量,于生活上很全面且都是密封包装,足够一个人生活好几年。原来都是这位母亲给准备的吗!
“不是,我想来看看您,但一路阴差阳错,不但没能过来,反而越走越远了。”
这时,突然传出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道:“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我派人来接你。”
顾正然沉默了一下,平淡道:“不用了,你从通讯上应该可以知道,我离那边挺远的。”
“哥你愿意接正然过来!”差不多同时,顾英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但明显不是对这边说的。
“在一知道正旭殉职的消息后,我就派人去接他了,只是现在看来,应该没有遇上。毕竟你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难道我是那么不顾念亲情的人吗。”
“正然你听见了吧!”顾英略为激动道:“你外公现在也早就没空生你的气了,过来吧,妈很想你。”
顾正然微带疑惑而又蓦地肃然抓住某些重点道:“我哥他怎么了?!”
陈瀚默然旁听到这,深深的有种无语感。这人当初进部队当的是文艺兵吧!对情况不太了解的人完全无法分辨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哥他……”顾英哽了一下,断断续续道:“已经…已经身故了……”
顾正然继续表示意外与惊愕,“怎么会!难道承京也失守了吗!”
“不是,他去指挥一个救援战,在中途遇上了突发事故。小宝还那么小,你嫂子又柔弱……”讲到这里,顾英已经说不出话来。顾将军转过话题道:“正然你情况怎么样?看位置你们在江岸地区,难道是想要过江?那样很危险,还是回来吧,我联系这边最靠近你们那的基地去接应你们。”
顾正然道:“团体想去承京基地,他们很多人家都在承京那边。要决定往哪里去,不是我能左右的。”
顾英惊呼,“是挟持吗!那你现在……”
“您放心。”顾正然打断她的话,平静道:“他们对我态度很好,况且去了承京我也还有一半血姓赵,赵首长再怎么无情,也不会让我死在外面或别人手里的。”
“什么首……”顾英想纠正一下他的称呼,话到一半又止住,停了一下后道:“你爸也不容易,特别是现在这个世态下。前几月我与你哥最后一次通讯时,小宝在旁边说爷爷头发都全白了。若不是你外公身体不好,这些年我也不会留在南溶这边。小裴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年了,你哥现在也…也不在了,你就不要再与他置气……”
顾正然听着那边从提到兄长开始又哽咽了的话语,沉默片刻之后道:“我明白了。知道您很好,我就放心了。他们在催了,有什么新的变化,我会尽量要求他们联系您的。您多保重。”
看着因为关闭以戛然而止的通讯,陈瀚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于是沉默。
顾正然放下通讯器,靠着墙低垂着视线,也是一言未发。良久,重新打开通讯器,在确定与主机那边已经连接之后说道:“接承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承京
顾正然与南溶的整个通讯,广电大楼里的队员除了警戒的,全都进行了旁听。
顾正然断开通话之后,丁小光也就随即截断了主机与南溶的通讯。顾正然在这番通话中的态度与内容,有太多的真真假假,他们不能贸然与南溶方面进行更深一步的接触,需要缓冲。
但毕竟已知的情报太少,还没有缓冲个明白,便接到了顾正然同意与承京联系的意向。丁小光得到陈瀚的认可,开始操作。这次是情况分明的,不需要作太多的汇报铺垫,接通之后两句说明,便直接转接了过去。
顾正然干净利落道:“我是顾正然。”
承京那边倒是沉默了一下才出声:“要回来吗?”
声音一响起,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明显不是之前通讯处的工作人员,而是赵首长本人。
顾正然顿了一下,平淡道:“现在问这话,不觉得有点假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情况,我知道现在你可以自己选择方向。”
李封与刘宇面面相觑,虽然有些情况没有汇报,但看来并不妨碍基地对事情的判断。不过既然顾正然与他们之前不在同一个地方,且双方都是处于被围困并近乎枪废弹尽的状态,现在又能这么快就联系上,这本也就是一个很明显的疑点。
顾正然也不纠结这些,只是问道:“为什么派人到临碧去接我?”
“这是你哥的遗愿。”
陈瀚倏地看向通讯器,顾正然也是一怔,他想过一千一万个原因与理由,但却独独没有这一条。
“因为他知道你在临碧已经无法再安身下去了。”
顾正然将思绪归拢回来,诘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临碧无法安身?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研究人员的走脱,他走时我哥不是已经没了吗!”
对于他这明显知道内情很多的话语,赵首长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才说道:“若不是趁着大抢救的忙乱,你觉得那人有机会走脱?他既然当时就走了,又怎么能肯定你哥那时就没有抢救过来?”
“我不信!”顾正然道:“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让我回承京的。”
“他希望我能将你安排到安全的地方,我不认为还能有比承京更安全的地方。”
顾正然沉默了一会,蓦地一笑,“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十成十,百分百!?”语气越言越厉道:“算了吧,就像当年一样,你敢肯定的说你完全没有刻意让裴均去死的用心!”
赵首长微顿了一下,平静道:“他有执行那个任务的能力与职位。”
“是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顾正然深呼吸了一口,也重归于平缓:“我哥也有那个能力,他也是军人的身份,他顺理成章的也应该是如今的结局。我应该庆幸三年前退伍的坚决,才使我今天没有任何公职可作为理由。我不愿意去承京,你,还要我来吗?”
频道中长久的沉寂下来。顾正然坐了下来,将通讯器放在了旁边。
对于他离开511基地之后一系列的猜测,他自己也未尝愿意全信。毕竟虽然赵首长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很顽固、武断,特别是在裴均的事上,令他终生不能接受。但父子至亲,血浓于水,难道不是吗!就像是王启之对于王晓峰,以死相托,心甘情愿。就算不百般维护,至少也不应该亲手推上死路。
他不认为赵正旭的事情完全是赵首长的决策,他了解,他明白,赵正旭也好,裴均也好,都是只要认为应该做,那就是明知前景是粉身碎骨,那也是坦然而往的人。恰恰那些足以致命的事,都被他们划分到‘应该做’的范围内。
赵首长之前的避重就轻与现在的沉默,都令他觉得始终报着那么两分不相信的态度而想来追寻一个确切的自己像个蠢材一样。其实想想,想要退伍都只能弄残的自己对于赵首长来说,又何曾有什么个人意愿可言!只是他太能折腾,所以好像还挺自由一样。
‘咔哒’一声,陈瀚将通讯器关了。储备电理论上可以使用几小时,但也不好这样来消耗。
顾正然听见声响,侧头打量着他。虽然已经相处快一个月了,但他还是不太能弄懂这人。一方面全心竭力的将这次的任务往圆满完成的道路上带领,一方面似乎又并不很希望他去承京。所谓精分当如是?
若是之前,他或可能还会详加了解以利用这一点来寻求脱身之机。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被外力束缚,此情此境,便也没有心思再去追索这其中的因由。看着他关了通讯器又转身过去坐下,视线在那只依然还肿着的腿上扫过,道:“你想过以后吗?”
“没有。”陈瀚观察了他一下,想找出他这个话题的动机。
顾正然道:“现在开始想。”
陈瀚迟滞了一下,道:“从现实层面来说,这次若不能回去,那就不用说了。若还能回去,凭这腿,也必然会退役。”
“你这腿多半会有后遗症,瘸了是轻的。真回去了,不会被基地扔出来?”
陈瀚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研究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冷笑话,便遗憾的是倾向都不明显。“对于殉职者的家属与伤残军人,基地并不苛待。客观的来讲,人不能对所有事情都以某种态度一概而论。”
顾正然看看时间,起身到一旁的药品堆放处分取了一小把,又拿了一瓶水过来,一起递给他,“你该吃药了。”
陈瀚……
此情此时,怎么听这话都有歧义的感觉啊。
不过这几番断断续续的通讯下来,现在外面的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顾正然将药与水拿给陈瀚后,转身走到阳台上。楼下熙熙攘攘的,如同以往的庙会一般,这已经不纯粹是因为陈队长在这里的原故了,而是大多都因整体密集度上升所致。
陈瀚从窗户中看着他的背影,从这个角度来看,比正面更像赵正旭,需要说果然是亲兄弟么!
今生极有可能的最后一次出任务,居然是与赵正旭的遗愿有关,这也算是最圆满不过的了吧。但却只是有关,说不定实际上还是南辕北辙。这也许就是理想与现实的状态,它们不一定全无关系,但却总是又有着霄壤之别。
天色渐暗,气温明显下降了。顾正然回屋支起几根木柴,用带回来的助燃剂很容易就烧了起来。陈瀚看着他从隔壁屋拿来一个自制的简易小铁架,挂上带耳的一只锅烧水。中午吃的是饼干,这似乎要煮面条之类的。
对这人之前从来都是等着食物分配到手上的印象太深刻了点,现在看其娴熟的动作一点也不比姚青他们差,陈瀚还诧异了一下。不过想来也是,一个人独居山上,确实也不应该是生活上的废才。
房间不大,红色的火苗将室内照得还是挺亮。陈瀚看着坐在旁边拿着根木棍偶尔调整一下火势的人,开口道:“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可以说一下吗?”就算他无法左右这人的行为,但也最好能在通讯器还可以用的时间内尽量了解情况,以便于能够对幸存的队员进行最合理的安排。
顾正然侧头看着他,半晌,道:“我自己回承京去……”
陈瀚默然。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现在却微妙的令他无语。
“那是不可能的。”顾正然回目看向火堆,用手中的木棍戳了戳木柴的燃烧处,飞起了一蓬细密的火花。“曾经就是曾经,那是永远也回不去的。”
陈瀚听音解意,觉得似乎词语有变,正揣摩着,只听这人又道:
“返回临碧?很明显也不是一个应该的选择。”他自己很清楚,当初退伍的事情闹得有点大,虽然消息被压制着没成什么公众话题,但体制内凡是到一定级别的,差不多都拿回去当教育后代的经验及反面教材了。作为后续,他定居临碧也就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南岸这边也不仅仅只是顾家知道。所谓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那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还有南溶。”顾正然丢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对于我来说,那都是难以容身之地。所以打算什么的,真没有。”
临碧市也是预警中的轻灾地区,所以灾前联系时,母亲也默认了他留居的决定,并派人给送了很多物资上去。双方都觉得他当时的处境,不变动可能是最好的。
顾将军养的是女儿,顾三姨的儿子过于纨绔,所以顾老执意要他归宗于顾家,但这又令多少人生起了多少种心思!更何况后来他与裴均牵扯不清的关系让老人也大失所望,所以他从来都不想去那边给母亲带来难受的话题。
而将时间调到现在,顾将军有派人去临碧接自己,却没有让母亲知道,这有多不正常!
兄长的讣告是开放性的,又与顾家是那样的至亲,母亲得到消息的时间不可能太过滞后。南溶离临碧那么近,如果是在得知情况后就去接的他,又怎么可能走在陈瀚他们的后面!若是全军覆没在了路上,顾将军至少会询问一下他离开临碧的时间以便于证实,但是没有,应该很肯定是去晚了。所以到底是得知了什么消息之后才派的人,似乎也就不言而喻。
其实从赵首长没有在知道赵正旭是免疫体时就派人来接他,也明白并不是那么的绝情到底。也许有赵正旭的坚持,但从事实上看,也还是不能否认在首长的心中,两个儿子的份量是差也不多的情况。即便一个令他灰头土脸,一个让他风虎云龙。
这世上对他最过上心在意的,始终就是父母兄长这些人,只是终归还是要被放弃罢了。
回头想想,其实在他生命中最重的那些人看来,人生之中可以放弃的东西太多了。亲情、爱情、生命,等等等等,只要条件产生,哪怕是有人会肝肠寸断,也必然是义无反顾,全都——好狠的心。
退伍,只是愤恨使然。山居,也只是因为之前聚少散多而有常伴左右的夙愿。他有任何想前往或驻足的地方吗?没有。那三个地方他都不想或不能去,但除了这三个地方,去哪里又有什么差别?他又何必那么费力的跑来跑去!
这个星球即便接受了陨石的巨大冲击,又暴发了各种各样的灾难,似乎体积也没有变小。现在他能去的地方有多少?太多太多,而且还全是别的普通人难以到达的地方。但是有去的欲望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半晌,顾正然拿过通讯器打开,丁小光那边是一天二十小四在线的,很快就接到了承京去。
这距上次通话也就一个多小时而已,不算很久。
顾正然道:“还在吗?”
“讲。”
“再给首长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吧。”顾正然拎起通讯器走到作为通道用的阳台上。夜里寒风更甚,声音都被吹得不是那么的平稳,“当年离开时我便说过,这辈子我是决不会再主动踏进承京半步的。但是,我会在现在的位置停留一个星期。”
作者有话要说:
☆、冰封
对于这样的局面,李封及刘宇等人相视无言。
其实就算顾正然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也会是这样的现状。没有外援,他们短时间内或是一直也无法脱离现在的身境。但是,现在这不是被动造成的,而是顾正然的意志所至。
从他们出发时的状况看,从承京到永源肯定用不了一个星期。但无论是什么样能力的小队,都无法在现在的永源展开行动。而大部队要从北岸到南岸,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没有人可以计算,那必然是一场战争,而战场情势瞬息万变。
从小队立场来说,如果顾正然只身过江或不知所踪,那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若是能有救援,那生存下去并回到承京的可能性就高了太多。但是一想到救援队要面临的情况,整个小队成员都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相顾茫然。
他们最终得到的指示是原地待命。
从那日顾正然讲了那段话后,承京便未曾再要求与之通话。南溶基地倒是又发来数次通讯请求,李封都作主给拒绝了。顾正然并没有提出需要再联系的要求,他们不必要节外生枝。而与陈队长的联系,为了控制耗电,基本每天只相互确定一下是否平安。
在各种药物的夹攻之下,四天之后,陈瀚的腿居然顽强的消肿了大半,但还是绝对的不能用力。从桥上跳下来时可能还并不算是很严重,但那一路奔命般的逃亡,没让骨头的断茬戳出开放性伤口,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天气寒冷依旧,因为可燃物不多,顾正然也表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并不打算再下楼去与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