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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虎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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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 
   良久良久,天快要亮的时候,他抬头看我一眼,缓缓地,微微地,向我伸出我渴望已久的那只手来。 
   
   (完) 
   
   
   番外 
   他到研究所来找我,对我说:“爹地,我和她今晚想来看你,你可以回去一趟吗?” 
   我想了一想,点点头。 
   他结婚后,好像和我疏远了,以前他会撒娇,现在却口气礼貌。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成|人,不再做小孩子模样,或许是因为我对他婚礼的态度。 
   我向文件柜那边走去,他马上识趣地说:“爹地有事,我先走了。” 
   我点头。 
   他站了两秒,有同事过来找我,他转身离开。 
   他前不久结了婚,新娘是他们的同族,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两个父亲,太过怪异。 
   他们的同族似乎可以接受,不能接受的是我自己。 
   这件事情一让我想起,就让我觉得厌恶不已,没有对象,最近,甚至我自己也不再成为厌恶的对象,我会生起纯粹的厌恶之感。 
   本来很多年来,除非在极少被勾起回忆的时候,平常我尽量什么也不想,但是随着他的结婚,我无法克制自己去回想。 
   太痛苦了。 
   回忆已经变得极淡,我只能记得事情大概的轮廓,细节一律不清晰,但只要想起,痛苦无时无刻不在。 
   我是内心极端骄傲的人,虽然外表平凡,虽然对生活得过且过,但有些事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 
   如果那之后我可以再也不见他,那么我心中虽然记恨,但是不会把那件事当什么严重的事情,只会努力将它忘掉。 
   偏偏他硬要和我绑在一处,让我无时无刻不想起。 
   其实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恨意,甚至他对我很好的时候,我还会轻微地觉得喜欢他,但是,我永远不可能爱上他。 
   别人像他一样地对我,或者他只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它,我都会毫无疑问地爱上他们,但是,他不行。 
   永远不行。 
   现在的我,工作是他给的,生活由他照应,如果没有他,我自己的话,不可能做上现在这样让我喜欢的工作,也不可能过着什么也不用费心的舒适生活,很多时候,我觉得不要也罢,打零工,上顿吃了没下顿的生活也比现在好,但是下雨他跑来送伞,吃饭总做我喜欢吃的菜,一旦觉得我讨厌他,他就变了身缩在一个角落,很可怜的样子,每每叫我心软。 
   
   其实现在,平时,我不会怎么讨厌他,他也做不出什么让我讨厌的事,但只有在和他做了那件事后,我会不由自主地萌生这样的情感。 
   我不会再踢他一脚,把他推开,或者自己下床找个地方呆着,仅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但他能够感觉,立马会上来说好听的话,平时我也就算了,睁开眼睛看看他,或者仍然闭着眼睛,自己慢慢睡过去,但我实在不能释怀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就变了身睡到地上去,只抬着头,老是向我这边望来。 
   
   我心软,他会发觉,立刻“咚”地跳上床来,伸头过来一下一下蹭我。 
   结果总是我抱着老虎睡,因为抱着它总可以睡得很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抱着它睡,大概是因为它的温度,热得刚刚好,而且,手感也相当不错。 
   他曾经提议不做,但是也只有那么一次,后来他好像失忆般表达出完全相反的意愿,对于这件事,开口拒绝太麻烦,我也不太在意,就由得他。 
   有时候,我觉得他可怜,想自己对他是不是太心狠了,对他好一点,他会接连几天都明显地很高兴,而且,数倍数十倍地回报我。 
   这时候,我会很心软。 
   不过我不爱他。 
   而且,我时常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想对他再好一点,但我做不出来。 
   那样的话,会和他太亲近。 
   我做不出来。 
   他最近似乎看出来了,会在老虎的时候摇晃着他的大头,张大嘴对我说:“我们住在一起也很久了,亲亲老虎吧。” 
   他老虎的时候和人类时不同,思维和表达都像个小孩,我观察了很久,发现他应该不是在装可爱。 
   猫的智商是人类的三岁,狗五岁,会变人类的老虎在老虎的时候,我看大概最多十岁。 
   到了儿子都可以结婚的年纪,这只老虎还经常兴味盎然地抱成团在地上滚来滚去。 
   人类的时候完全看不出。 
   下了班,我回去。 
   有车来接我,我看了看,不是司机,是他。 
   我想了想,没有像平时一样坐到后面去,打开前面的车门,坐到了他旁边。 
   他眼里高兴的光芒曜曜生辉,这么一点小事,就可以让他这样高兴,我觉得自己真该对他好一些。 
   他这个样子,也有二十年了吧。 
   我们也不再年轻了。 
   一直到老,到死,我都对他这样的话,或许以后会后悔。 
   我给他的太少,他给我的太多,违背我做人的原则。 
   “老虎。”我叫他。 
   他回过头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我也对他笑了笑,缓慢说:“我在想,该对你好一点。” 
   他的整张脸上都蒙上了可以称得上快乐的光辉。 
   “我很高兴……”他表情认真地注意着路况,用他那低沉的男中音甜蜜地说着。 
   人类的时候,他表现成熟。 
   到了家中客厅,我看到两只老虎各占据了一张长沙发,正摇头晃脑地起劲说一些它们在老虎的时候喜欢谈论的幼稚话题。 
   我向眼熟的那只走过去,坐到它旁边,摸摸它的头,那颗头马上偏过来蹭着我。 
   他好像没有变。 
   我伸手抱一抱它的背,又放开,转头对另一张沙发上的老虎说:“对不起,没参加你们的婚礼,是我觉得两个父亲太尴尬,不是有意冷落你。” 
   那只老虎慑人的眼睛看着我,半晌缓和下来,它点点头。 
   我说:“谢谢你来看我。” 
   它过了一会儿,才幅度很大地摇晃了几下自己的头。 
   手边的老虎嘟囔:“看呆了。” 
   我问它:“什么看呆了。” 
   它说:“所有老虎都喜欢爹地。嗷呜。” 
   我顺着它背上的毛:“我没觉得啊。” 
   这时,对面的老虎开口了:“是的。” 
   我很少见变身后的女性老虎,近距离接触这还是第一次,我发现它说话的声音和家里的两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显得比它们略微稚嫩。 
   我感兴趣地看它,它用爪子刨了刨自己的耳朵,才说:“爹地很直率,一上来就对我说真话,我喜欢你。” 
   被它这样称呼,还说喜欢,我没有太大的不适感,只是对它笑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只觉得它比家里的这两只还要单纯。 
   对了,家里也已经变成只有一只了。 
   以后就和它相依为命了。 
   吃饭的时候,两只老虎变成|人形。 
   她很漂亮,说话声音也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区别,我放下心来。 
   她是个兽医,问我一些问题,我和她还算谈得来。 
   旁边的人总是打扰:“吃完饭再说。吃完饭再说。你们两个,这样对胃不好。” 
   她看着我,不化妆而眉目秾丽的脸笑得暧昧:“爸爸说我们两个,其实我是沾光的吧。” 
   旁边的人说:“爸爸也关心你啊。” 
   她又说:“爸爸,我们医院收了一头棕熊呢,你要来看看吗?” 
   旁边的人不动,但是却瞬间给我一种猫炸毛了的感觉:“去看看敌人吗?也好。” 
   “不是的,爸爸,”她说:“那头棕熊很可怜,全身麻醉治好了伤后它不吃饭,我听说爸爸以前和熊做过朋友,想你去看看它。” 
   他点头答应,还和她讨论起来。 
   我笑他:“你也说话了。” 
   他转头看我,温柔地笑,眼底带着一点光芒,然后帮我夹了一筷菜过来。 
   我从来不给别人夹菜,也讨厌别人给我夹菜,但是对他,却很习惯。 
   她说:“好羡慕啊。” 
   于是坐在她旁边的人也给她夹了菜。 
   看来他们处得不错。 
   斜对面的筷子又向我的碗伸过来:“爹地喜欢吃这个。” 
   他夹的菜,我好像也不讨厌。 
   过一会儿她的筷子也过来,和他们同样的菜。 
   她布的菜,好像也可以接受,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晚上三只老虎一起谈话,讲它们家族里的各种事,说别的老虎的坏话,摇着头摆着尾巴很开心,它们还谈自己的梦,它们都说,梦到自己嗷呜嗷呜地叫着,放开四腿,在森林里奔跑。 
   
   
   
   番外 
   我泡一壶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老虎从落地窗那边潜行过来,走到我旁边,头向我偏过来。 
   我伸手抚摸它的头:“变了人来喝茶聊天吧。” 
   它点点头,又说:“等一会儿。” 
   我知道,它还是觉得老虎的时候最舒服。 
   我现在是半退休状态,偶尔会有一些事情来找我,他则已经退休了,工作都交给儿子去做,自己只做一些长老要管的事务。 
   在家里,除了帮我做饭、擦澡等,大部分时间,它都以老虎的形态在屋里睡觉或闲晃。 
   它在我身边趴下来,头靠着我。 
   我伸手揽住它的脖颈,把书拿起来看。 
   看了一会儿,我问它:“我下来靠着你好不好。” 
   它眯着眼睛,要睡的样子:“好,不过你要去拿坐垫,地上凉。” 
   我摸摸它的背,起身回到卧室里,在沙发上拿了坐垫。 
   回到阳台,老虎已经把身体卷出一个可以容人坐下的位置来,我把坐垫放到它给我预留的位置上去,拿下我的茶壶茶杯放到一边地上,取了书,十分惬意地靠到老虎身上坐下。 
   
   它的温度和触感都让人十分舒服,尤其是在这微凉的天气里。 
   我看着书,有时候和它说上几句,老虎好像已经困了,没过多久,耳边传来呼呼的声音。 
   我伸手过去,摸着它的背。 
   它以前睡觉,除非很累,否则是不打呼噜的,现在睡觉却经常发出这种声音,它现在年纪也大了。 
   或许,是因为那次受的伤? 
   儿子结婚后两年,我觉得自己身体还算健康,害怕再往后体力会逐渐下降,终于想去进行一个在某个特殊国家的研究项目。 
   这个国家的这个地区为所在生态带的反常点,物种特殊而丰富,全世界的动物学家都向往那里,但是鲜少有人能够真正过去,因为一来这个国家甚少准许外国研究者进入其领土,更要紧的是,虽然该国本身为君主制中立国,但它的面积很小,四面环绕的国家却彼此之间宗教斗争异常严重,又军人当政,凶悍好斗,以至战争频发,经常戒严,无路可通。 
   
   所有的动物研究协会和组织几乎都放弃了这个地方,半个世纪以来,为了安全,研究者都需绕海路前往,费时费力,去了之后,当地政府也不会提供任何协助和安全保障,一切需自理,该处自然环境复杂,缺乏资料,不长期考察无法展开行动,而该国不允许外国人长期逗留,要完成研究项目,需要往返多次,时间不得自由,或许研究刚到佳境,这时候却又到了该离开的时限,下次再去,已经不复当时景象。 
   
   许多研究者因为各种别处绝对不会发生,匪夷所思的理由功败垂成,但我在退休之前却想去试上一试,不然,心里不甘心。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有敢于去那里的研究者,就一定会有丰厚资助,所以前驱者们虽然有种种困难,却不必为了经费担心,但到了后来,许多优秀研究者都屡战屡败后,立项资助的这个项目的组织越来越少,且项目金额减少许多,所以即使拿到资助,研究者也需要自费一部分,动物研究者大部分都不富裕,所以能做这个项目的人越来越少。 
   
   我虽然也没有什么资财,但是这些年,我的工资几乎没有动用过,都存在银行,自从答应要相信他,和他过下去以后,他先是想把他手里的一些股份转给我,被我拒绝后,他开始在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往我的存折里存一笔钱,这笔钱我想着不去动用,所以也没有拒绝,这样下来,我存折上的数目倒是可观,几乎可以应付这一次的自费部分。 
   
   因为是他的钱,所以我问他的意见,结果,他说他也要去。 
   他会那个地方的语言,所以最后变成我不是和一个助手一个翻译,而是我和他两个人,先行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因为不是正式前往,而我们的申请也还没批复下来,所以我和他最先以游客的身份,过去那个国家看看环境,并不能够太深入我们的目标。 
   我觉得坐船还不错,但老虎好像不太喜欢坐船,经常闷着一张脸,只有在我们的舱室里变成老虎,趴在窗下吹着海风,才会稍微高兴起来。 
   船票是他买的,因此船上有种种豪华设施,作为一只老虎,被闷在海上的一只船里,即使这船大而舒适,但它大概也会觉得闷,所以我拉他去船上的淡水游泳池游泳,去咖啡厅听音乐,甚至去了我不大感兴趣的高尔夫球场,——老虎打得很好。 
   
   在船上和他亲热,似乎没有陆地上那么难。 
   比想象中的快,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一切顺利,而且当地人出乎我意料的态度友好,帮了我们许多忙。 
   十几年前的研究者们,都说当地人对异教徒态度恶劣,看来今年来已经开始改变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我和他取道首都,回海港去。 
   却在首都出了意外。 
   该国出现叛乱,军人占领了王宫,而且,士兵公然烧杀抢掠,无人管束。 
   我和他几经周折,靠他反应灵敏,才逃过几劫,最后靠他的嗅觉,我们躲到一家已经被搜刮一空的大宅里,才算暂时安顿下来。 
   军队似乎把至少是首都的所有信号都屏蔽了,我和他的电话打不出去,只能静看事情发展,等待儿子来援。 
   这家的地窖被我们发现,但里面的食物饮料早被全部搬空。每天,他悄悄潜出去,探听消息,到黑市上买水和食物,十分危险,但他总不准我和他一起出去。 
   有天半夜他回来,负了点伤,他说觉得情形不妙,于是我们仓促转移去他看好的,隔一条街的房子。 
   在巷子口,半夜,果然有一小队士兵去搜查我们原来住的屋子那条街。 
   到了下半夜,一切喧嚣停止,我们继续往目的地的房子摸去,却在路上被几个和我们一样偷偷潜行的军官发现。 
   不知道他们是做了什么勾当回来,大概正想在天亮前潜回军营,却不料看到了我们。 
   对面当先的人伸手去摸手枪。 
   旁边的人率先变了身,向对面的几个人扑过去。 
   我也飞身上前,去搏击剩下那个军官。 
   和那个军官才斗了一瞬,耳边只听见呼呼风声,血肉和骨头碎掉的声音。 
   血溅到我的脸上。 
   是虎掌重重拍击,打碎了那边几个人的脑袋和头盖骨。 
   我把手边的军官压到地上,另一边战场已经安静下来,连呻吟也没有一声。 
   老虎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我知道,它随时等着帮助我,只是因为我把身形比我还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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