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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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生。”
他将包裹抛过,笑道:“我已拾回包裹。给我一把刀,结阵。”
众挑夫被他镇静从容的神色所感染,胆气一壮,但仍不敢有所表示。
方大郎剑眉一挑,用上了激将法,大声说:“你们怎么了?你们所有的人中,任何人也
比我方大郎手脚快,臂力强,我个外地人尚且挺身而出,你们这么多人,难道都变成了老鼠
了?”
“乡亲们。你们听见没有?人家一个不相关的人,尚且拔刀相助,我们难道连这点勇气
都没有?结阵。”
众挑夫攘臂而起,重新结阵。
远处出现了笑无常与八卦道人的身影,方大郎单刀一挥,大喝道:“杀!迎上去!”
方大郎的喊声宜震耳膜,令人勇气百倍,一唱百和,挑夫们不约而同,发出了震天杀声。
四十余根扁担高举,森森如林,大踏步而进,向两凶魔迎上。
八卦道人认得方大郎,心头一震,扭头撤腿便跑,一面叫:“贫道走也,你挡他一挡。”
笑无常一怔扭头叫:“好杂毛,你真会溜,你怕死,却要我替你挡灾,你真够朋友,见
你的大头鬼!”
他也走了,走了个无影无踪。
唐安心中一宽,也心神一懈,双脚一软,向下一挫。
方大郎一把将他挽住,笑道:“唐兄,他们走了,沉着些。”
“我是两世为人。”唐安发着寒颤说。
“他们走了,该你们走啦!”
唐安定下神,苦笑道:“这条路不能再走了,下次碰上他们,岂不完蛋大吉?”
“下次每人带一把弓,伯什么?”
“弓没有用的,湘西八怪来到湘南,谁也挡他们不住,除非到衡州请岳麓三英前来保
镖。无论如何,永州六栈这笔钱不能不花了。”
“什么?你说他们是湘西八怪?”方大郎讶然问;
“刚才那人就是八怪中的笑无常常天衡。上月初,有人在新田宁远一带,发现了人屠荣
成标的行踪,但没有人相信,目下笑无常出现,可知人屠的消息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了。
另一名武师接口道:“人屠与神偷鬼窃两怪是好友,人屠在此出现,笑无常已来了,神
偷鬼窃怎能不来?八怪横行湘西,一直不敢到湘南来撒野,因为九疑山庄的八臂金刚童庄主
童威去年夏天失踪,他们方敢前来撒野。”
方大郎挟了李武师的刀,忽忽地说;“你们快走,我去看看。”
声落,他已向东急步走了。
唐安这一群惊弓之乌,像一群乌鸦般,挑起担子健步如飞,恨不能多生条腿,向潇湘镇
飞赶。
方大郎追了五六里,不见笑无常的踪迹,失望地回头,自语道:“我不必向西走了,免
得白跑一趟。”
潇江与湘江在潇湘镇合流,镇位于江南岸,是一座市况繁荣的大镇,约有两百余户人
家,码头经常泊有上百条船,与从广西全州放下来的无数木排。
方大郎大步踏入镇,全镇有三条稍像样的街。南方与北方的市镇,最大的区别是南方的
街巷气魄不够,街道狭小,光线不足,而且参差不齐。
临河的街道只算是条街,前面是江岸,码头下游全是木排,下游泊了上百艘大小船支。
潇油两江水色碧绿,湘江从西来,潇江从南面滚滚而下。
转出码头,他抬头看看日色,心说:“已经是末牌时分了,正是炎势时刻,先找地方歇
歇,找食物填满五脏庙在说……
前面就是一家食店,食店已经稀少。穿越拥挤的人群,他大踏步向店门,无意中后肩被
人撞了一下,一扭头看,一位敞开胸襟的壮汉,从他身左挤过。
“这人真鲁莽。”他想,不免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看坏了,壮汉扭头瞪他一眼,怪眼彪圆地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
他身材高大健壮,只是脸显得年青,有股温文潇洒的气质流露在外,一看便知是个好相
与的人。
对这位横蛮的壮汉,他有容人之量。同时,人地生疏,强龙不斗地头蛇,外乡人怎可在
当地生事?
他堆下笑,欠身道:“对不起,在下失礼。”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壮汉哼了一声,大指头几乎触到他的鼻尖,沉声道:“下次
用这种眼光看人,小心被挖掉你的眼睛,体给我小心了。”
“是。是。”他含笑答。
壮汉哼了一声,方神气地走了。
冤家路窄,他进了店门,后面壮汉已经返回,也跟进了这座店。但仅向店伙招呼一声,
径自出店走了。
他找到靠后壁的座头,搁好斑竹杖,解包裹放好,向店伙笑道:“请给我来两样菜一味
汤,盛盆饭来。还有,请多我将葫芦灌满酒。”
店伙连声应喏,取走了酒葫芦。不久,饭菜送上。天气炎热,不宜喝酒,他泰然进会,
不理会身外事。
不久,壮汉带来了三名同伴,看打扮,像是这一带的船伙,也象是码头各栈号的伙十。
食厅中共有十余副空头,四壮汉的目光,偏偏落在他这一桌上。其他的食桌上,只有三
桌有人。
店伙上前招呼,含笑道:“四爷,请坐,货船大概快到了。诸位爷们要吃些什么?老五
早上送来了十余尾两斤重的桂鱼……”
“不吃鱼,昨天的兔子肉还有没有?”壮汉笑向。
“还有,只是不太新鲜。”
“不要紧。”壮汉挥手说,领着三同伴走近方大郎桌旁。
方大郎不加理睬,一次经验一次乖,他不再向对方打量,自顾自进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壮汉怪眼一翻,叫道:“小子,你将你的食物搬走。”
他一怔,抬头惶然问:‘兄长之意,是……”
壮汉听不惯他那文诌诌气无力的活,不耐地兑:“你耳朵又没聋,没听清楚?叫你撤
走,这一副座头我四爷要。”
“哦!在下搬走就是。”他含笑答。立即离座,将饭菜搬到另一桌。
“这小子倒是很乖的。”另一名壮汉笑着说,拖过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壮汉拍拍胸膜,神气地说:“在潇湘镇,不是我唐四吹牛,谁敢在四爷面前不乖,他定
是活腻了。”
方大郎第二次过来取包裹。唐四大概想在同伴面前逞英雄,猛地一脚踏住他的包裹,沉
下脸问:“你是那方人氏?”
“小地方江西。”他信口回答。
‘你包裹里袋了些什么?”
方大郎一怔,问道:“四爷为何要问这些事?”
“因为四爷我要问。”
“这……”
“四爷我是对面湘口关的旗手。”
“哦!原来是总爷。”
“说,包裹里是些什么东西?是私货么?”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低声下气地说:“在下是前来访友的,包裹内只是些换洗
衣物而已,那有闲钱带私货?”
“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顺从地说,打开了包裹。
包裹内全是些相当旧的换洗衣物,唯一值钱的是一双七成新的薄底快靴。之外是一些干
的草药,毫不起眼。
“你腰下吊的大革囊,也打开来看看。”
“是,总爷。”他不假思索地说,取下大革囊,放在桌上打开。
革囊中除了药草之外,还有十五六只小口盛药瓷瓶,上面的标筏字着清神丹、七匣散,
地黄丸等等丹药名称,还有小刀钳伤巾等物,三四枚粗制的银针,之外别无长物,平常得很。
“唔!你像是个郎中呢。”壮汉怪腔怪调地说。
“出门人自己防身的药物,在下不是郎中。”方大郎谦虚地说。
“你姓什么?把路引拿来我看看。”
邻桌一位面壁而坐的食客,突然站起转身,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道:“唐四,你这混
球好威风。”
唐四一看清对方的面貌,脸色变得好快,堆下笑欠身道:“咦!是申二爷,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能回来?”
“二爷;别生气好不好?你……”
“你作威作福,一步步欺人过甚。潇湘镇是南来北往的大码头,谁不知本镇的人慷慨好
客?你欺负人家一个单身外乡人,简直太不象话,日后将传出去,岂不有损本镇的声誉?”
“二爷,何必看得那么严重?”唐四狞笑着说。
“何止严重?你简直是在替本村人招祸。你在湘口关吃一份闲粮,好吃懒做一辈子没走
出廿里外。而本镇的人,还出千里做生意,如果在外地也碰上你这种人,想想看,将心比
心……”
“好了好了,二爷愈说愈远啦!”
“你要向这位乡亲道歉赔不是,不管你肯不肯。”
“二爷,别开玩笑……”
“我是当真的。”申二爷沉下脸说。
方大郎一面系好包裹,一面说:“二爷,算了。这位四爷其实不是故意找麻烦,在下并
不介意。二爷如果要四爷赔礼,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唐四脸上无光,强笑道:“二爷,你听,这可是他说的,我怎会欺负他?听说二爷跑了
一趟武冈州,是真是假?”
申二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是真是假与你无干。哼!今天便宜了你。”说完,转身
归座,不再理会。
唐四向同伴打眼色,匆匆出店而去。
方大郎心中一动,向申二爷抱拳一礼,笑道:“谢谢二爷解围,感激不尽。在下姓方,
初到贵地,乡亲们包涵一二。”
申二爷很有风度地笑笑,向桌左伸手笑道:“老弟请坐。在下姓申,名光耀,排行第
二,家住镇南的青龙桥。青龙桥申家,在此地落藉已有数百年了。本镇地当要津,龙蛇混
杂,少不了有些不肖子弟在市面为非作歹。刚才那唐四是镇南余唐家的痞棍,游手好闲惹事
生非,最没出息。老弟如果在本镇逗留,得小心些才是,须防他捣鬼。”
“谢谢二爷关照。刚才听唐四说,二爷从武冈州回来,这条路不知好走么?”
“说不上好走,山山水水鸟道羊肠;上百里不见人迹,老虎可真不少。老弟要去武冈
州?”
“在下有位朋友,在岷山王府当差,多年不知音讯,想去找他看看他的景况如何?”
“你可以到东安的白牙市去等,白牙市有人结伙走武冈。个人单身前往,恐怕到不了武
冈哪?”
“听说武冈有一个叫飞叉徭姑的筷女,是什么湘西八怪之一,杀人如儿戏,不知是真是
假?”
“不是听说,而是千真万确有这么一个人。”
“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她是熟徭,倒不算是太危险的人。讨厌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湘西八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二爷翘起二郎腿,颇为自豪地说:“这八个人,在下倒还知道他们的底细。八怪都是
曾经到天下各地闯荡过的人,在武林颇有地位。湘西,包括武冈以西,辰州以北一带山区。
武冈州出了两怪,飞叉瑶姑与笑无常常天衡。靖州有一怪,蛇魔桂安仁。沅州府出了三怪,
神偷丁彪、鬼窃胡林、人屠荣成标。辰州也有两怪,毒虫三娘祝三娘,与癞头僧无我和尚。”
“哦这些人的绰号吓死人。”方大郎苦笑道。
“不然怎么称为怪?如果你要到武冈,不是江湖人只要能忍气,倒不必怕他们,而且瑶
姑与笑无常都离开武冈了。”
“哦!离开了到好。”
申二爷摇头苦笑,说:“咱们湘南可倒了霉,听说有几怪都到咱们湘南来,起初是蛇
魔,去年便到了九疑山捉蛇。早些时有人发现了人屠,人屠如果来了,他的好友神偷鬼窃可
能也来啦。”
“在下在江西,听说三月前八怪在九江……”
“八怪经常外出,在江湖流浪,行踪飘忽,谁知道他们到了何处?不过,笑无常今天确
是在此出现。不久前,镇东北六七里的山坡歇脚亭,唐家的老三唐安,几乎丢掉性命。”
“这件事……”
“唐老三吓傻了,带了人匆匆赶回府城栈房,语焉不详,只知他的人碰上了笑无常与及
一群凶魔。看来,咱们湘南将有大事发生,永不太平了。唉!九疑山庄的童庄主如果仍在,
谁敢到湘南来撒野?真是不幸。”
方大郎淡淡一笑,说:“其实,事不关己不劳心,即使八怪全来了,小民百姓同样得过
活,与贵镇的人并不无利害冲突,何必怕他们?”
他匆匆食毕,出店而去,出镇南走上了至城府的官道。至城府只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
够了,
走了里余,路旁的树林中跳出唐四与三名壮汉。唐四拦住去路,狞笑道:“好啊!看姓
申的家伙能不能来救你?四太爷在店中出丑,得找你算帐、打断你的狗腿。”
方大郎扭头便跑,一面叫道:“你我无冤无仇,在下也未招惹你们,何苦相迫?”’
“站住!”一名壮汉大喝人飞步急赶。
唐四桀桀笑,跟踪便迫叫道:“好啊1你居然想逃?除非你插翅飞上九天,不然你逃不
掉的。”
方大郎看附近不见有人,心说:“引他们入林,放翻他们算了。”
刚好路右有一条小径,他折向奔入。
“快追,他跑到你们村里去了。”一名壮汉叫。
方大郎一怔,绕过一座竹林,前面果然是一座村落,跑到唐四的村子,那还了得?他向
左一折,钻入一座松林,忖道:“引他们走远些。目前我要在永川落脚,不能激起当地人的
公愤。”
入林百十步,脚下渐缓。后面四壮汉脚下一紧,终于赶上了。
唐四追得最快,大笑道:“这里正好,打死你这小王八……”
远处脚步声急促,林影中,有两名村姑向这里奔来。
方大郎一征,心说:“此地有人,便宜了这四个家伙。”
他折向而逃,转身的刹那间,斑竹杖悄然一掉。已近身后伸手抓人的唐四突然斜向冲
出,“砰”一声大震,枝叶摇摇,唐四凶猛地一肩撞在一株松树上,撞得脑袋发晕,震到在
树下哎哟哟怪叫。
另二名壮汉一怔,折向追出叫:“好家伙,你逃得了?”
叫声中,奋身前扑,右手抓住了方大郎的包裹,左手猛勒方大郎的脖子。方大郎脚向后
伸,左手按住了勒住脖子的手,故意身便倒,“砰”一声两人同时倒地,开始翻滚。
表面上看,是大汉制使了方大郎,站立不牢失去重心栽倒,优势仍掌握在壮汉手中。其
实壮汉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手抽不出来,滚动时身不由己,手臂被扭得几乎要折裂,包裹顶
住头面,几乎透不过气来,真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三名壮汉奔到,一声怪叫,观个真切,猛地一脚向方大郎的小腹踢去。
蓦地,第四名壮汉急叫:“老五,小心身后。”
第三名壮汉没踢中方大郎的小腹,反而踢中了抱住方大郎的第二名壮汉的海底。
“哎唷!”第二名壮汉痛得失声狂叫。
这瞬间,第三名壮汉老五只觉后衣领一紧,本能地知道有人在身后出手,不假思索地
‘肘后扬,并顺势转身,准备反击。
岂知慢了一步,一肘落空,眼前拳影入目,“卟”一声脆响,左颊挨了重重一击。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啪”一声右颊又挨了一掌。这一掌真重,又很又辣,颊肉像要裂
开,大牙发麻。
他只依稀地看出是一位美丽的小村姑,接着又是两记快速绝伦的正反阴阳耳光,只打得
他眼前金星直冒,乌天黑地不知人间何在。
“哎!哎唷!”他手舞足蹈地狂叫,想隔开连续击来的重掌。可是招架不住,“砰”一
声摔倒在地,满口流血以手持面地叫:“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另一面,本已撞得晕头转向的唐四,被另一村姑拳打脚踢,打得不住叫饶,最后被小村
姑一脚踢翻,爬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