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新娘 作者:苏珊妮·戴维斯-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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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留在这儿的,”丹丝宣布,觉得自己有些狂暴。“我要去巴黎,我不会再带给你麻烦了。”
“巴黎?”爱儿嚷道:“你连大门都去不了!麦先生,你千万不能让她起这种念头,她会害死自己的。”
“我知道我的责任,费小姐。”洛克冷冷回答道:“打从这件事上报之后,我就一直拼命在安抚纽约的投资者,我不会再闹新闻,让他们认为我连私人事务都处理不了,丹丝留下来,至少等风头过去,而她身子也强壮之后再说。”
“你瞧,亲爱的,”爱儿道:“我就知道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可是丹丝知道这事是不可能不了了之的,她让洛克成了傻瓜,他的愤怒和憎恨扼杀了丹丝试图解释。请求谅解的希望,现在他决定留下她,两人装模作样的一起生活,对丹丝来说,这不是慈悲,而是惩罚,她第一个冲动就是把他这看似大方的条件扔向他的脸,掉头而去。
可是她身无分文,子然一身,离开此地之后,她又该到何处?而巴黎,更是遇不可及。走投无路的她,似乎只有快快接受这个憎恶她之人的恩惠了。
“洛克,请你了解,”她迫切的说:“我真的很抱歉。”
“省省吧,”他尖刻的说:“留你在这儿是迫于情势,你并不属于这儿,你对我也没有任何权利,从来就没有。”
这话对她是最严重的刺伤,丹丝在颤悸中答道:“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给你造成麻烦。”
“我也不会让你再给我造麻烦。”洛克严峻的回答,不理爱儿的哺哺抗议,他强悍的看着丹丝说道:“别搞错我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我们分享的只有屋顶。”
丹丝的最后一线希望烟消云散,洛克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三个星期咬牙切齿的日子不但会让人发狂,也会让人变得大意,洛克虽装出一副冷硬不为所动的面貌示人,但还是犯错了。
他捧着受伤的右手,回到杜芬街的家门,喃喃诅咒自己的粗心大意,他的右手臂扎了个临时绷带,血迹弥漫,手指瘀青累累。
打从罗家夺去他的奥德赛、他的事业和自尊之后,他便不停的应付好事的记者、旧识和投资者,整日纷纷扰扰,他不该为丹丝分心,今天一分心,他即付出代价。
若不是小马手脚俐落,力大无穷,当亚古话号的纵材从洛克手上滑下来时,洛克现在的情形可能不止是伤了一条臂而已!
他心神不定要怪的不是他自己,丹丝得负很大的责任。这段时日以来他始终愤恨难平,他的脾气更如上膛的子弹,一触即发。
他踱入厨房,打算洗手,屋里飘着一股油彩的气味,显示丹丝又在她称之为工作室的后廊忙碌了,爱儿声称丹丝在这段时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佳作,洛克对自己说他一点儿也不好奇。
费爱儿对丹丝那么忠诚且支持令洛克费解,但有一份敬赏,丹丝之能够迅速复元,还得感谢她和梅姬的照料,虽然洛克讥刺丹丝在法庭的昏厥只不过是演戏。
他把臂上的绷带扯下,想到夜夜听见丹丝在隔壁房间辗转反侧的声音,他不屑的撤撇嘴;她只不过是良心不安罢了,她不快乐那是活该,洛克不会因此而同情她、软化态度。
自病倒后,丹丝始终足不出户,起初是因为体弱,无法走动,后来则是害怕出门会在大街碰上已在本地成为名人的赖西伦牧师,于是她把自己成天关闭在室内。
当爱儿告诉她,打完官司后,亚利即把公司交给侄子管理,这段日子波士顿最著名的医师经常出入罗府的消息时,丹丝的反应也十分奇怪,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对那老头子有感情,但洛克可清楚了。
再说,洛克也不相信罗亚利真的倒下去了,就算他倒了,也有他的侄子接续他的脚步,做罗家那没良心的事业,那天在法庭,洛克赏怒基的那一掌打得十分痛快,但对洛克的声望却有不良影响,罗家不但打赢官司,还博得大众的同情,不过洛克知道,罗家在没有把他完全搞垮,赢得麦罗两氏二十五年来纷争的最后胜利之前,是不会罢休的。
但洛克也决心奋战到底,赢得胜利,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生存下来,复仇之事则三年不晚,不过就算要有耐心,也得付出代价,他成日在船厂卖命干活,把一切寄望在亚古诺号,唯有它才能替他扳回一局,每日他只回家洗澡进食,稍事休息,即又匆匆赶回船厂,他本考虑搬回船厂,但为了避免引来外界对他婚姻的猜测,遂又作罢。
问题是,和丹丝继续在杜芬街共同生活,对他无异是一种折磨,虽然他总是一副冷淡疏离、漠不关心的态度,实际上却仍受到丹丝的影响,她依然具有扰乱他心思,使他魂不守舍的能力。
洛克把贴在干涸血迹上的绷带拉开时,痛得诅咒,他拿了一只水盆,忽瞥见窗外后院子草地上一个影子,刹那间,他的心跳到喉咙,他扔下水盆,往后门冲去。
丹丝只着底衣趴在草地上,咖啡色的头发披散在脸上,一动也不动。洛克在她身边蹲下,怕她可能出了三长两短,他发抖的伸手去碰她,发现她皮肤是温热的,顿时如释重负。
但怒气随之而起,他摇她。“丹丝?回答我,可恶!你受伤了吗?”
“嗯?”
她蠕动着,眨着睫毛。街区的声响退去,院子里只听见虫鸣和花草的香气。她的脸颊枕在温暖的地面,一手抓着小草。
“你在搞什么鬼?”
“攀紧了,不往地底下掉。”
“什么——”洛克膛目看着她,薄薄底衣下是玲球的女性曲线,他的怒火降落在小腹,他咒骂的拉她坐了起来。“起来!”
丹丝把红红的脸蛋上的头发往后甩,双眼充满梦幻的光芒,“飘浮的时候如果不抓紧,你就会飘到世界边缘去。”
“我听够你的胡言乱语,”他叱道:“你连衣服都没穿,万一有人闯进来——”
“别碰我,”她把他的手甩开,眼睛迸出怒光。“这里不是你的法界,哈里。”
洛克吓了一跳,哈里是岛民信奉的神抵,丹丝又咕哝的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有人占据她的身体,让她行为失常等等,最后遭他喝止。
“够了,丹丝!这太荒唐了,我带你进屋子里去!”他站起来,急躁的伸手去拉她,错就错在他用的是受伤的那条胳臂。
丹丝的意识立刻恢复清醒,她直视着洛克手上零落的绷带。“你受伤了,我瞧瞧。”
“不必,”他吼道,把她拖入厨房。
“不要害怕疯子莉莉,”丹丝轻笑的喝叱他。“就算她做了一点日光浴,她也是完全无害的。”
“我才不害怕。”
“那么让我瞧瞧,”她轻轻拉着绷带,脸上出现伤心的神色。“我就只有这点小小要求。”
洛克犹豫了一会儿,把手伸给她。她让他在松木桌前坐下,用清水、肥皂小心清洗伤口,然后包扎。
“我已经觉得好多了。”洛克咕味道。
“怎么受伤的?”丹丝嚼指甲听他叙述意外经过,然后碰碰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尖。“这次是你运气好,拜托小心点。”
他僵了僵,把手移开,靠在椅背上观测她的脸。“你的关心令人感动,”他慢吞吞的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丹丝的下唇发颤,霎时,她脸上涌现一抹企盼这色。“我真的没有骗你。”
洛克的小腹如遭捶击,在这几周的愤怒、紧张和挫败压迫下,他爆发似的把她拉到膝上,用手挑高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
“你这小骗子,你甚至自己骗自己,别当傻瓜了,丹丝,”他呵责。“那不是爱。”
“对我来说是。”
“不是,它只是这个。”
说着他低头,手覆住她的胸脯,疯狂吻她,将那令他软弱而绝望的欲望一古脑儿倾泄而出。她或许是个满口谎言、神智不清的女人,但是他的身体认识她,熟悉她,对她有反应,他体内血液湍流,冲刷他的脑子,让他发热发狂,让他又变得脆弱。
这是他不允许的。
洛克把丹丝推开,她喘气的扶住桌角,眼神迷眩。
“看见没有?”洛克嗤问,站了起来,和她一样喘促。“这只表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而我们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满足了,性欲,如此而已,所以别给它添了一对无聊的名字。”
“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她向他走进,自尊全失,只剩下需要。
“我无所谓,”他板起面孔。“你就象安妮街的妓女,而我就是寻访客,不过我至少知道我买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丹丝握拳压在心口上,抗拒内心的苦痛。“最初你恨我是因为我失罗家人,现在你恨我是因为我不是,在你心目中重要的不是姓名,而是恨。”
“你我皆然,”他见她淌下眼泪,但硬着心肠不予理睬。“你从我这里能得到的也只有恨,你最好记住,以后少碍着我。”
她含泪笑了。“疯子莉莉怎么忘得了麦洛克毁了誓言的那一日?”
翌日她走了。
洛克起初十分惊讶,不相信她会就此离开,她到底还是他的妻子。有权力留在他家。由他供养。接着怒意取代惊讶,他断定她是跑去向爱儿活梅姬哭诉去了,然后再伺机而动。
她跑了最好,洛克心想,丹丝对他仍有影响力,造成她的困扰,这太危险了,他自动离开,也免他开口请她走路。
可是三天后,丹丝仍然杏无音讯时,洛克开始紧张了。他跑到书店找爱儿。
“你什么意思,她不在这儿?”
“阁下自己找找。”爱儿打开所有房门让洛克查看。
“抱歉,费小姐,”洛克僵硬的说:“我还以为她会到你这里来。”
“太教人操心了,”爱儿扭着手说:“你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开始找人?那可怜的女孩可能会出意外。”
“你倒不必为她操心,她像只猎,能在任何地方着陆。”
“你可真是个冷血的男人,和你爹一样!在丹丝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对她不理不睬!”爱儿对他摇手。“不必对我发脾气。我说的是实话,那孩子爱你,她宁可死也不愿意伤害你!”
“那不过是伪装,是她的伎俩之一,幸好她没有成功。”
爱儿厌恶的哼气。“你比我想像的还呆!或许丹丝对自己是有点迷惑,但我请问你,一个有她那种不幸遭遇的人,还能保持清晰的头脑吗?在她卧病期间,我看到过她背部的疤痕,那也不过是身体上的伤害,她心灵所受的创伤可能更甚十倍,她从未存心欺骗,她对你的感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人既已走了,这也不重要了。”洛克转过身备离开,脸色僵硬。
“重要的是你把她逼走的,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相,那就最好赶快把人找回来!”
“丹丝自己做了选择。”他压抑内心的不安,冷的回道。
话虽如此,他却无法把此事抛下。
每每在碰上无法应付的情形,丹丝总是一走之,而这一次,她逃避的对象是他;但错不在他身上洛克如此告诉自己,他发怒是有道理的。
那么为什么他仍押不去心中那份忐忑不宁的觉?为什么爱儿拿枪和他父亲相提并论?孩提的忆犹在,他小时候的声音在问: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让妈妈哭了?
在他临走之前,爱儿情急的拉住他。“你从没到过就此让她走后,你会有什么损失?你从没想:她可能已怀有你的孩子了?”
爱儿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洛克愣会“这是真的吗?”
爱儿表情不动。“你该比我清楚,我只知道换成是我可不冒这种险。”
洛克知道他也不会。
但丹丝芳踪渺茫,不知去向,从梅姬到公司到罗府的旧识,无人知道她的下落,此外,她既无亲人又无朋友,洛克根本不知从何找起。
当他拖着疲备的身子回到杜芬街的家,发现家里无一丝温暖,每一道影子都让他吓一跳,以为丹丝回来了,每一个角落都让他想到伊人——她的笑靥,她的愁眉,她的各种心情。
上帝,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来结束!他受得了和她就此不了了之吗?而且万一爱儿说对了,丹丝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想到这儿,洛克就变得虚弱无力。
这一次她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最后洛克踱入了她的画室,一张张翻阅她的作品,先是奥德赛,热带小岛的花草风光,波士顿大街的景致,那是赖西伦出现摧毁了他们的生活之前的美好纪录,洛克翻到最后一张画,看到一对冰蓝的眼睛——他的眼睛,画上的他打着赤膊在修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背后是无垠的蓝天碧海——画上的他显得那么开怀自在……
洛克的心脏摹然狂跳起来,他曾经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放下面具,放下自制,向一个女人自由自在的流露他温柔的一面。
那地方就是丹丝去的地方。
洛克赶到斯开岛时已近黄昏,他直接奔到小屋星。丹丝果然来到这儿。她完成了不少画,摆满四处,那些画色调都相当晦暗,非常抽象;女人、海涛。白发,画面充满挣扎,洛克突然有种感觉,他看到的正是丹丝噩梦的景象。
“丹丝!”
他回身呼唤,但是没有任何回应,他在小屋前后找了又找,没见到任何人影。“丹丝”又喊,最后总算在屋外的沙滩上见到一列足印。
他顺着足印,横过礁石走向海边,看到一双鞋子,他极力眺望四周,发现前方数百码有条人影,是丹丝!她平安无恙。
洛克大喊她的名字,但声音被风吹散。丹丝身披她那件旧袍子,缓缓向海边走去,然后停下来,脱下袍子,全身赤裸的仁立在那儿,迎着夕阳,长发飞飘。洛克屏住了气息看着那美绝人袭寰的一幕。
然后她向海里走去。
“不!”洛克的怒吼发自灵魂深处,他最深切的惧怕,父亲死亡的记忆腐蚀着他的心,多少屈辱,多少悲愤,多少自责。
不,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不要再发生了!
洛克没命的爬过海边的石堆,向丹丝没人海面的地方窜去。
冰冷的海水令他气息为之一断,有片刻间他的双臂麻木,毫无感觉。水波有个人头载沉载浮,洛克强迫自已向她游去,拼却所有力气,接近她,伸出手……绝望的、拼命的抓住她。
他抓着丹丝视线不清、剧烈喘息的向岸上游,一个浪头朝他打下,不久,他又冒出海面,最后咳嗽的拖着丹丝上了海滩。
他抗拒那几欲昏厥的感觉,把丹丝转过来,双手用力按压她的背部,把她肺部的海水挤压出来,迫她呼吸,迫她活下来。
“战斗,丹丝!和黑暗战斗,”洛克眨掉海水和眼泪恳求她,命令她。“回来,我不要你走!”
丹丝咳嗽、深喘,痛苦的扭曲了一下身子,在沙上像个初生婴儿般赤裸裸的发抖,但生命犹在。
“丹丝,丹丝,”洛克激动的哽咽,颤抖的将她拥住,抚去她脸上的发丝和沙粒。“回答我!”
她抖了抖眼皮,颤颤然张开眼睛。“哦,上帝,让我走吧。”
“该死,女人,”洛克呻吟,然后重重吻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