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贤良 作者:约素(文秀网2013-09-30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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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孟玉楼顾不上折腾姨娘通房们,姨娘们也顾不上怨恨了,大家一起起身就往前院赶。还没到呢,就听见仆役大声报数:“九,十,十一……”伴随着的就是竹板落在肉上的响声。
孟玉楼面如白纸,却不敢再往前走了。侯府的规矩森严,女眷轻易不得去前院,就是少奶奶们都不能逾了规矩的。
“哟,大嫂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孙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一脸的幸灾乐祸。自打秋晴进了她的院子,她算是恨极了侯夫人和大房。孟玉楼既是大少奶奶,又是侯夫人的外甥女儿,自然就是双重的恨了。
孟玉楼看她嗑着瓜子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里也是恨得牙痒,淡淡道:“弟妹可又叫错了,昨儿爹都说了,大哥要回来,咱们这称呼也得变变了。”
孙氏撇了撇嘴。她娘家消息灵通,已经知道了一点儿消息,二房郁匡老爷为什么回来?自来放外任的官,只要成绩还过得去,就没有只放一任的道理,至少是两任六年。可是郁匡就只做了三年官就要回来了,说的好听是卸任,其实是他在吏部的考绩是个差,任上出了水患,堤坝都冲垮了些。算他运气好没淹死人,但官也做不下去了,这才带着妻儿老小又要回京来。
这二房打小就没啥出息,侯府当初就是全仗着平北侯在边关出生入死才保住了侯府的荣华富贵,二房受着已故太夫人的溺爱,啥也不干只管享福。到后头太夫人去世了,二房只能依附大房过日子,郁二老爷渐渐的觉着不舒服了,就想着叫平北侯帮他谋个官职。
要说平北侯只有这一个兄弟,虽然不成器,但也总盼着他好。一来对得起地下的爹娘,二来也算有个膀臂,于是也是尽力为他帮忙。郁二老爷勉强读书考出个举人来,进士是万考不上了,就在六部里谋了个小官做。
他做小官的时候还算妥贴,同僚们看在平北侯的份上也没人难为他。结果前些年平北侯在西北一场大胜,风光回京,皇帝要封赏他。平北侯就提了提还有个弟弟,皇帝一高兴,就许了郁匡一个四品官。两年之后有了缺,郁匡就带着妻儿一起去外任上当知府了。谁知道烂泥糊不上壁,这知府当了三年,看来是又没戏了。
孙氏只觉得这二房老爷真是甩不掉的拖累。平北侯府能有如今的富贵,那是侯爷拼死打下来的,他没出一点儿力,将来分家产却要分掉一半去。不由得她又想到自己的丈夫。侯府的功勋田和祖产都是大房继承,其余财产侯爷和二老爷均分。分到大房的这一份财产,功勋田和祖产照样是未来的侯爷继承,其余财产再对半分……
这么一算,孙氏就觉得自己必须要赶紧生出嫡子来,好让郁清明成为世子。否则这财产扣掉了功勋田和祖产,对半分再对半分,到了郁清明这里还剩多少啊?侯夫人娘家也不是什么强势的,否则怎会送女儿来做填房。就是有嫁妆留给郁清明,那也不多。
孙氏越算越觉得财产所剩无几,不觉起了危机感,一时竟顾不上跟孟玉楼斗嘴了。孟玉楼自然也没心思跟她吵闹,只紧攥着手绢儿听着前头计数:“三十九,四十!”总算后头不计数了。
平北侯的声音接着响了起来:“孽障,你可知罪了!”
沈宜织一直站在后头,也是提心吊胆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平北侯的声音,中气十足。平北侯的年纪应该已经有五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小,居然还这么有精神头。接着就听郁清和的声音低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平北侯便道:“抬回后头,去请大夫!”
☆、第八十章
郁清和被两个小厮用一条长藤凳抬了进来。孟玉楼还没动呢,红绫已经哭出声来,一头扎了过去:“少爷!”她刚才比孟玉楼还要急,只是通房丫鬟更没有到前院去的资格,去了按侯府规矩就是二十板子,她再急也只能等在后头。
沈宜织瞥了一眼,也有些心惊。郁清和的外衣已经被剥掉,裤子上渗出一片血迹,看来这四十板子是实打实的,也不知道腰上的伤处有没有被打得裂开来。她还没想完呢,已经被人推到了后头,一群女人全围了上去,除了灵芝之外,其他人都是不要命似的往上挤,挤得两个小厮的藤凳都要抬不稳,急忙吆喝:“奶奶和姨娘们让一让,容小的们将爷送到房里去。”
孟玉楼擦着眼泪:“都让开,把爷抬到正院去。”
“不必了。”郁清和忽然微微抬起头,“别弄脏了正房,抬爷去卉院。”伸手无力地拉了拉孟玉楼的手,“你事太多,再照顾爷就太累了。”
孟玉楼帕子捂在脸上,不知是哭好还是不哭好。郁清和说得虽体贴,却不能抹煞他伤了都不歇在她屋里的事实。可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她虽不是当家奶奶,嘉和居里每日却也有不少事的,更不必说还要去侍奉侯夫人,让姨娘来照顾郁清和倒是更妥当。
“卉院里沈姨娘还要绣屏风呢,不然,爷到我院子里,让小沈姨娘来伺候?”匆忙之间,孟玉楼只想到这一句。
沈宜红眼睛一亮,但还没开口表忠心呢,郁清和已经沉下了脸:“绣什么屏风!是爷要紧还是那破屏风要紧?去,给我把那屏风剪了、烧了,怎么都行,立刻扔出去!”
他这一拍着藤凳发脾气,孟玉楼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她也自知仓促中有些失言,不过是一扇祝寿的屏风,即便沈宜织绣出来也未必能用得上,就算她不绣,难道就再找不出一件寿礼了?这话说的,确实不像个体贴的妻子该说的话。
正待再开口尽量描补一二,沈宜织已经挤开别人上前来了,扑上来握住郁清和的手哭道:“爷身上还有伤呢,千万别发脾气,若是火积在心里可怎么好。再说这凳子硬,拍坏了手岂不伤上加伤?”一头哭,一头就招呼着小厮把藤凳往卉院抬。
孟玉楼瞥见韩姨娘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又是怒又是恨。若不是韩姨娘将这个沈宜织弄进别庄,哪有今日?当下猛地抬眼瞪着韩姨娘:“韩姨娘,爷伤成这样,你在笑什么?”
韩青莲一怔,赶紧分辩:“妾并没有笑。”
只是孟玉楼如何肯听她的分辩,厉声道:“还要狡辩!爷受了罚,你倒在那里窃喜,你怀的是什么心?回你屋里去,将《女诫》抄上一百遍再说!”说完,匆匆转身跟着郁清和走了。
韩姨娘自然是在为着孟玉楼被郁清和责备的事幸灾乐祸,一个没遮掩好却成了自己受罚。孟玉楼平日里从不高声说话的,这会子突然摆起了正房奶奶的威风,竟没人敢反驳。直等她走开了,旁边红绫才嗤地笑了一声,拿眼睛上下扫了韩姨娘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声嗤笑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韩姨娘脸上。她是贵妾,红绫不过是个通房,从前虽然常炸刺儿,却还不敢对她公然的不敬。尤其是她有孕那几个月,红绫看着她的眼神都像火一样,却硬是连高声说话都不敢,让她十分得意。想不到现如今失了宠,这红绫就敢往她头上踩了!沈宜织,孟玉楼,还有沈宜红,统统都不是好东西!
郁清和被抬进卉院,孟玉楼和一群姨娘通房丫鬟们也跟着挤了进来,将个小小的卉院挤得满满当当,你说我叫,吵得沈宜织一个头有两个大。郁清和开始还回答着孟玉楼的关切,后头也烦躁起来:“都叫她们滚出去!吵得爷心烦!”
“爷别动气,别动气。”沈宜织连声安慰着,指挥丫鬟们,“青枣儿,把那屏风快剪了扔出去,叫外头的人没事都走,再有敢吵到少爷的,全部拖出去掌嘴!”
郁清和这才吐了口气,被两个小厮搀着趴到床上去,不耐烦地道:“都回自己屋去吧,全挤在这里——你们也不是大夫!”
这真是无数张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啊!沈宜织不禁暗暗地吐槽,你的大小老婆们好歹也是关心你啊,就这么不知好歹?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送奶奶出去?你这破屋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难道让奶奶站着等不成?一会儿大夫来了怎么好进来?”郁清和转头又对沈宜织发起火来。
沈宜织被他吼得愣了愣,忽然发现他白色中衣的腰间微微渗出点血来,立时明白——这是腰间的伤口迸开了,不能让人看见!
“奶奶还是先回自己院子吧,看爷烦躁成这样,人多静不下心来。奶奶不走,其他人也不能走,爷这心就总静不下来。”
孟玉楼攥着帕子,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好生伺候着爷,有什么事立刻叫人到正房去报我,若伺候得有半点不周到,别说我不客气了!”最后还指了兰草留在外屋听使唤,这才带着人离开。
沈宜织一摆手,宝兰站在门口张望着,她便弯下腰来低声问:“是不是腰间的伤口迸了?”
郁清和脸色苍白,满头的冷汗将鬓角都湿了,疲惫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先将伤口再缠一缠,等大夫走了再处置。”
沈宜织不禁埋怨道:“明知道身上带伤,你还去喝花酒,还喝了一整夜。这下可好,先不说身上有伤不宜饮酒,就说这顿板子,可不是伤上加伤么!”
郁清和只笑不回答。沈宜织看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无奈:“这板子打完,我看爷也不用下地了,更不用翻墙了。昨儿杀了人,今儿挨板子——”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打脑海里一掠而过,不由得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才迟疑着低声问,“爷,你不是故意挨的这顿板子吧?”有了这顿板子,他就有了理由不出侯府大门了,顺便还能遮一遮身上本来就有伤的事实!
郁清和趴在床上,侧过脸来看着沈宜织笑了笑:“不错,你还不傻嘛。”
☆、第八十一章
沈宜织瞪着郁清和的笑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屁股上打得血肉模糊的,他还笑得出来?还有,腰里那伤也并不很重,有什么原因逼着他非用挨四十板子的方式把受伤的事掩盖过去?且他伤在腰间,只要用布巾紧紧缠上,从外头是看不出端倪来的,小心一些也不影响到日常活动,除非有人非扒下他的衣裳来检查检查,或者往他腰里打一拳试试。那么郁清和究竟是在防着谁?是有人位高权重到可以脱了他的衣裳检查?还是有人关系亲昵到可以随便动手动脚借着嬉闹的机会试试他有无受伤?
沈宜织越想,就越觉得后背上有点发凉。原先她只觉得这个侯府后宅虽然复杂,也不过是兄弟矛盾,妻妾争风的那些事儿。她一个良妾,出身摆在那里,纵然正室也是不能随意打杀的;至于下个药什么的,她好歹也是个大夫哎,小心些也应付得过去。正是打着这个主意,她才敢跟郁清和讲条件,想着日后得个自由身。
但现在看来,侯府的水远远比她想的要深得多!确切点说,郁清和这个人,远远比她当初想的要深沉得多!
“想什么呢?”郁清和懒懒的声音打断了沈宜织脑子里乱马奔驰般的思绪,饶是疼得满头冷汗,他的声音却是平平的一点没变,真能忍啊!
沈宜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没想什么。爷疼不疼?”
“废话!”郁清和动动身子,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把腰上的布再缠紧些,别让大夫来看出了端倪。”
沈宜织小心翼翼掀开他的中衣,果然缠在腰间的布条上已经渗出一片血渍,不由得皱起眉。但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揭了带血的布条,在外头再缠上一圈暂时挡一挡。郁清和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不禁一笑:“看你这样儿,倒像是常给人包扎的样子,比红绢利落多了,胆子也比她大。”
难怪昨天晚上回来不去红绢那儿,倒跑到她屋里来让她包扎呢。沈宜织暗地里翻个白眼,故意说:“妾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我娘教过我给兔子上药包扎呢。”
郁清和闷笑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拿爷比成兔子。”
“那妾怎么敢呢。”沈宜织笑眯眯地拉好他的中衣,伸手去脱他的外裤,“这裤子得赶紧脱下来,不然一会儿被血粘上,再脱爷可就要受罪了。”
“哎!”郁清和倒难得地有些别扭起来,“一会叫红绢来吧。”
这下轮到沈宜织闷笑了。郁清和无奈地看着她:“你当真是没出阁的姑娘家?”脱男人的裤子还这么大方……
沈宜织吓了一跳,赶紧装出一脸的羞涩:“妾这不是关心爷,一时失态了……”这年头失贞的女人要浸猪笼的,万一郁清和怀疑她怎么办!
郁清和把脸转了过去:“行了,别装了。”
沈宜织垮了脸,正想再说句什么弥补一下,外头就传来红绢的声音:“太医,太医您这边来,快些啊!”声音慌张,都带了几丝哭腔。后头是侯夫人的声音:“是是,烦劳太医快些。唉,侯爷手也太狠了,就说喝个花酒,也是爷们儿常做的事,何必下手打得这么狠呢。”
沈宜织不觉挑了挑眉。家里儿子喝花酒,被老子打得屁股开花,这通常来说叫做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人家请了大夫来的都希望大夫嘴紧些别说出去,侯夫人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估计巴不得大夫出了门,全京城都知道郁清和喝花酒挨打了。
大夫几乎是被推着脚不沾地进了房门,一进来就看见一个袅袅娜娜的少妇站在床前,赶紧将头低了低。其实他很是头疼,平日里平北侯府常请的太医并不是他,只是今日那位太医去太医院应差了——谁知道平北侯府的少爷会大清早的就挨板子呢——所以才把他叫了来。
虽然来得不多,但他也知道平北侯府是个是非之地。平北侯的长子自幼生过大病,身子一直不好,成婚多年无有子嗣,好容易小妾怀了一个又掉了,如今又再纳妾;平北侯的妻室是继室,自己又生了儿子,儿子也没子嗣——哎哟,简直就是一潭浑水嘛!如果有可能,他是真不想搅进来啊。
红绢进门一看见郁清和下半身的血迹就不由得心如刀绞,哭了一声:“少爷——”就想往郁清和身上扑。沈宜织赶紧一把拽住她:“先让太医给爷看伤要紧!”你这一扑,再把腰上的伤又压开了可怎么好。
太医过去细看伤处,又拿过郁清和的手来诊脉,侯夫人和红绢就在一边你高我低,此起彼伏地哭。一个假意一个真心,却同样的吵人。沈宜织听得头都大了,恨不得一顿扫帚把两个都赶出去。难怪郁清和半夜回来不去找红绢,若是红绢见了他的伤,说不定抱着就先哭上半夜了!
太医也被吵得脑袋嗡嗡叫,草草诊过了脉便道:“都是皮肉之伤,并不伤着根本,好生将养便可。倒是这毒火积在心里,必得开几服发散的药吃吃,否则却要激出病来。”便开了个方子,又留下些外用药,叫好生洗净了伤口,这些日子不能碰水,交待了一番便算完了。
侯夫人赶着往外送太医,一边叫人封了诊金。红绢则忙着叫人去抓药,送了太医出去,回来又要往郁清和身上扑。
沈宜织再次一把薅住了她:“去厨房要些盐来,就说要给少爷清洗伤处。”
“要盐做什么!”红绢两次都被沈宜织拉住,心里已然不悦,“我想看看少爷的伤。”
“宝兰去门口看着。”沈宜织吩咐了一句,这才掀起郁清和的中衣,亮出腰间的伤,“你扑来扑去,把伤口压着怎么办?”
“少爷——”红绢一声惊呼未出口就被沈宜织喝回去了,“小声!你想人人都知道?”
红绢忙捂住嘴,那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直往下掉,跪在床前握了郁清和的手只是哭:“少爷这是怎么了?这伤又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