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 作者:[美]卡尔·萨根-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ⅰN颐腔褂Φ奔嗍犹炜盏钠渌颉R残斫獯鸫笙⒚苈氲脑砍祝⒉皇抢醋灾牵抢醋云渌摹�
“我想说几句,为什么唯慨提出的论点非常重要,”瓦缬润插话说,“这是绝无仅有的时刻,我们正在接收消息,可是对于如何将其解密,目前尚一无所知。对于这些方面,以前我们一点经验也没有。我们不能不把所有相关的因素都考虑进去。我们并不想因为我们忘记采取一些简单的预防手段,或者忽略了某些措施,费尽力气干了一年或者两年,反而要责备自己。我们所说的大消息本身将要循环重复这种想法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想。单纯从大消息本身,我们看不出任何的依据,能保证其重新循环。现在,对于损失的任何机会都可能是永远的损失。我也同意,凡是需要做的,就应当开发更多的仪器和设备。就我所知,这张可以重写的羊皮纸卷还有第四层。”
“还有一个人员问题。”唯慨继续说,“假定这个大消息,一年两年结束不了,而是需要几十年。或者,假定现在的这个消息,只不过是全部来自太空的、一个长系列的消息之中的第一部,可是当今全世界最多也不过有二三百个真正有实力的射电天文学家。当面对如此高昂与严重的课题,这么一些人就显得太少了。工业化的国家,从现在起,就要培养更多具有第一流水准的射电天文学家和无线电工程师。”
爱丽注意到,高茨瑞泽很少说话,只是在详细地做笔记。这给她再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苏联人的英语水平要远远高于美国人的俄语水平。在20世纪初,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讲德语,或者说至少是在阅读德语文献。在那个时期之前科学界主流语言是法语,再向前推,拉丁文是科学的标准语言。在新的世纪里,或许会有另一种强势的科学语言,或许会是中文。不过当前,最通行的是英语,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拼命地学习这种带有歧义性和不规则性的语言。
唯慨用剩下的烟头点燃了另一支香烟,接着说:“还有一些事需要说一下。现在只是推测。说大消息本身将要循环,正像瓦缬润教授相当准确而恰当地强调的那样,只是猜想,可是我要说的这个想法还不如循环论那么有谱、那么沾边。一般情况下,在这么早的初步接触的阶段,我不会提出这样的推测。可是如果这个推测多少有点可靠性,就会有一些将来肯定要采取的行动,从现在开始就应当立即加以考虑。如果不是阿坎捷尔斯基院士曾经试探性地得出同样的结论,我也没有勇气贸然在这里提出这个可能性。过去,关于类星体红向偏移的量子化问题上,院士和我之间,关于超级亮度光源的解释有不同意见,关于中微子静态质量,关于中子星的夸克物理学,等等,我们都有不同的意见。我必须承认,有的时候,他是正确的,有的时候,我是正确的。也就是说,处于一个研究项目的早期探索猜测阶段,我们两人之间,几乎从来也没有过意见一致的时候。可是这次不然,我们两人意见完全一致。”
“是不是请尖锐客。德米特里院士对这个想法加以阐释?”
阿坎捷尔斯基看起来似乎很宽厚的样子,甚至有点引人发笑。多年来,他和卢那恰尔斯基两人一直就相互作为对手,在科学上进行热烈的争论,最著名的一场辩论就是对于苏联的聚变研究的支持,究竟应当达到何种谨慎的程度。
“我猜想,”他说,“这个大消息是一篇有关如何建造一部机器的指导书。当然了,目前我们还没有如何解开大消息密码的知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从它的内部交叉参考中可以获得证据。举例来说,我们看第15441页,这里明显的有一处参照,指向前面的第13097页,在那一页上,很幸运,我们也能找到相应的参照标志。后面这一页是在此地,新墨西哥接受到的,而前面那一页是在我们的天文台接受到的,就在靠近塔什干附近的一个射电天文台。在第13097页上,还有另外一处参照,它所指向的时间,当时我们还没有布置覆盖所有经度的观测点。可以找到很多这样逆向参照的案例。普遍来说,一般情况下,这些都是重要的关键点,在最近的一些页面上,有相当复杂的指令,可是早期的页面上,指令就要简单得多。其中有一个案例,在单一的页面上,引用前面的资料多达八次。”
“这个观点真能激发兴趣,简直使人不得不相信,各位先生。”爱丽回应道。“也许这是一套数学练习,后面的部分必须建立在前面的基础之上;也许这是一篇长篇小说——他们的寿命比起我们要长久得多——其中好多的事件都与他儿童时期的经历有关联,或者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织女星上面生活过,获得过说不上的一些什么经验;再不就是一套前后紧密参照的宗教经卷。”
“上面写了一百亿条戒律。”德·黑尔哈哈大笑。
“也许吧。”卢那恰尔斯基透过自己喷出的烟雾;盯着窗户外面的天文望远镜。这些望远镜似乎都在渴望地凝视着天空。“可是当你看到这些交叉参考的图形或模式,我想,你准会同意,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本建造机器的指导说明书。只有上帝知道,这架机器究竟打算用来干什么。”
第九章 本性敬畏
惊讶和叹服就是崇拜的基础。
——托马斯·卡莱尔①《旧衣新裁》(1833~1834)。
【①1795~1881,苏格兰作家,他的这本传世之作,既不是哲学著作,又不是自传,也不是小说,可以说是三者的结合,“从永远的否定走到了永远的肯定。”该书译名:裁缝师、拼凑的裁缝、旧衣新裁、衣裳哲学、衣装哲学。】
我始终保持这样的信念,对宇宙宗教般的敬畏之感是从事科学研究最强烈和最高尚的动机。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879~1955)《想法和意见》(1954)。
她能够准确地回忆起那个时刻,那一次的华盛顿之旅,她发现自己爱上了坎·德·黑尔。
安排与帕尔默·卓思会面仿佛是遥遥无期。很显然,卓思不愿意去访问百眼巨人的设施。可是卓思现在说,正是科学家不信神的态度,而不是他们对大消息的解释,使他产生了兴趣。
为了探索他们的性格特征,需要选择一个更为中立的地点。爱丽表示去哪里都可以。
总统正考虑选用一位特别助理。并没有邀请其他的射电天文学家,总统只想让爱丽一个人单独去。
爱丽也在等待着这一天,还有几周的时间,正巧需要飞往巴黎参加世界大消息协作联盟全体会议。她和唯慨负责协调全球数据收集的议程。
现在信号的获取已经相当地规范化,最近几个月在整体覆盖方位方面,已经没有任何缺位。由此,她居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手头能有一些空闲时间。
她决心要和母亲进行一次长谈,无论会遇到何种不满和挑衅,她都要维持礼貌和友善的态度。
同时还有堆积着的大批文卷和电子邮件需要处理,不仅仅是同行们的祝贺与批评,还有宗教方面的规劝与告诫,还有信心十足的伪科学思考与推测,还有来自世界各地追星族、粉丝、发烧友的邮件。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读《天体物理学杂志》了,虽然她是最近期的一篇论文的第一作者,这肯定是一篇最为不同寻常的文章,是这本庄严郑重的出版物从来也没有出现过的特别文章。
从织女星来的信号太强烈了,使得很多的业余爱好者,由于厌烦了简陋初级的收发报游戏,开始建立他们自己的小型射电天文望远镜和信号分析仪。在大消息探测的早期阶段,他们曾发现一些有用的数据,爱丽仍然受到业余爱好者的包围,他们总是以为他们发现了一些SETI专业人员不了解的东西。她觉得有责任回信鼓励。在百眼巨人装备上,还有一些别的有价值的射电天文学研究项目,例如类星体巡天观测,同样也需要加以注意。
可是她并没有面面俱到地照顾所有的工作项目,她反而发现自己总是与坎在一起消磨自己的全部时间。
当然了,使总统的科学顾问按照他的意愿尽量深入地了解和熟悉百眼巨人工程项目各方面的情况,这是她,爱丽,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职责。让总统获得全面充实的信息是很重要的。爱丽希望其它国家的领导人也能像美国总统那样透彻及时地了解有关织女星的发现。这位当任总统尽管没有受过科学方面系统的教育培训,可是从心眼儿里就喜欢这个专题,自觉地愿意支持科学事业,并不单纯是因为它能带来什么实际的益处,至少还由于,这样能享受新知识带来的愉快。从詹姆士·麦迪逊(1751~1836,第四届,任期1809~1817)和约翰·昆思·亚当斯(1767~1848,第六届,任期1825~1829)以来,有几届美国领导人也是这样。
还有非常值得注意的事,德·黑尔能在百眼巨人项目上花费多少时间。他每天花费一个小时或更多一些时间,通过高频带通线路与他的科技政策办公厅匆匆忙忙地进行通话,该办公厅设在华盛顿老的行政办公大楼内。至于其它的时间,就爱丽所能看到的情况,只不过是……到处走走看看,试探着察看一下计算机系统的内部构造,或者,专门找到某一台射电天文望远镜,在周围观看。有的时候,从华盛顿来的一个助理陪同他一起到处察看,更多的时间是他自己一个人。
通过敞开的大门,爱丽能看见他,在这间专门给他配备的现场办公室里,两脚搭在办公桌上,阅读送来的报告或者打电话。看到爱丽经过,他会对她愉快地招招手,然后继续工作。
爱丽发现他与庄慕林或瓦缬润谈话时态度随和,平易近人;与基层普通的技术人员和秘书人员也是同样的态度,爱丽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他对那位秘书先生赞许地说:“那太好了。”
当然,德·黑尔对爱丽也会提出很多问题。起初,只是纯技术性或事务性的问题,很快就扩展到对于可以设想到的未来会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件制订准备预案,更进一步就无拘无束海阔天空地想象、推测、思索。
那些日子,好像讨论科研项目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或托词,以便找到机会,两个人凑到一起消磨一段时光。
在华盛顿,一个爽朗的秋天午后,总统因为处理自由泰荣危机,不得不临时推迟特殊突发任务小组的会议。
从新墨西哥经过一个晚上的夜航,爱丽和德·黑尔发现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安排任何任务,决定去拜访和瞻仰一下久已闻名的越南战争纪念碑。
这是林璎(1959~)设计的,当时她在耶鲁大学攻读建筑学,大学还没有毕业。
面对这样提醒人们不要忘记那场愚蠢战争的纪念碑,那种忧郁悲哀庄严肃穆的氛围,德·黑尔居然显得似乎流露出与当时气氛明显不协调的兴奋和愉快,这不能不引起爱丽再次思考他性格上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两个联邦勤务总署的便衣保安人员,身着统一定做的服装,头戴颜色鲜艳的监听耳机,谨慎地尾随在后面。
草地上,一只精巧的蓝色毛毛虫在一根细小的树枝上爬。德·黑尔把树枝拿在手里,看着它灵巧轻快地向前爬,十四对脚一起动作,随着一波一拱,身体上的虹彩闪动着。走到树枝末端,停下来,抓紧树枝,用它最后的五节肢体在空中甩动,试图寻找另外一个新的攀援点。努力失败之后,它灵巧地回转身体,沿原路返回。
德·黑尔故意要逗弄它,把这根树枝调换了一个方向,所以当毛毛虫爬回原来的位置时仍然无路可走。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美洲狮,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次,爬来爬去,到了后来,仿佛连爱丽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无可奈何。即使可以证实,这个幼虫长大了就是大麦枯萎病的罪魁祸首,爱丽也禁不住开始为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感到难过。
“在这个小东西的脑袋里,储存着多么奇妙的程序!”德·黑尔惊呼,“每一次都能有效地工作——最优化的逃避软件。而且它知道不能掉下去。我的意思是,这么细小的树枝足以有效地使它悬在空中。这个毛毛虫在自然界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具体经验,因为自然状态,树枝总是长在树上的。爱丽,你不感到奇怪吗?你想象过没有?如果这个程序就储存在你的头脑里,你会感觉如何?我的意思是,当你走到树枝的末端,是不是一切都好像很明显,你不得不那么做?当你通盘思索之后,你会不会产生这样的印象?难道你不感到奇怪吗?你怎么会知道用你前面的十只脚在空中挥动,而同时用另外的十八只脚紧紧地抓住不放?”
爱丽微微地偏过头来,与其说是察看这只毛虫,不如说在审视着德·黑尔。他好像没有什么困难,就能把爱丽想象为一条昆虫。爱丽试图避而不答,她提醒自己,对于德·黑尔来说,这也许只是出于职业的兴趣或习惯。
“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仍然让它返回草地,我想只能这样。你还能想到别的什么办法?”
“那样,可能有人把它弄死。”
“一旦你看到了一个动物是有自觉意识的,就很难动手把它杀死。”德·黑尔继续用手拿着那根树枝和那上面的毛毛虫。
他们默默无语地走过了雕刻在反光的黑色花岗岩上面的将近五万五千个名字。
“每一个政府为了准备战争,总是把对方描绘得像一个妖魔鬼怪的样子,”爱丽说,“他们不想让你想到另外一方也是人类。如果意识到敌人也能够思考和感觉,你也许会犹豫不决,难以下手杀死他们。可是杀死人,事关重大。把他们看成妖魔还好一些。”
“在这儿,你看多漂亮。”过了一会儿,德·黑尔才做出反应,“真的。你仔细看看。”
爱丽仔细去看。克服了一阵微小的颤抖,极力按照德·黑尔的视角和眼光去看。
“你看它在干什么,”德·黑尔继续说,“如果它像你或我这么大,能把所有的人都吓死。那可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妖魔了,你说是不是?可是它很小。它只会吃树叶,就顾虑它自己那么一点小事,还能给这个世界增添一个小的虫子。”
爱丽拉着德·黑尔扔掉毛虫的手,默默无言地走过一排排的名字,他们的名字是按照牺牲时间的顺序排列的。当然了,这里镌刻的只是美国战死者的名字。还有东南亚的两百万人,同样也死在那一场冲突之中,可是除了还留在他们家人和朋友的心中记忆,在这个星球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地方,为他们建立与此处规模与纪念意义相当的建筑。
关于这场战争,在美国,大多数普通民众的评论,爱丽心想,就是军方势力在政治上的残缺不全偏瘫不力,从心理上,与德国军国主义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被打败之后,所说“伤人的暗箭,背后的诽谤”的辩解,非常相似。越南战争是这个国家良知上的一块脓疮,至今没有哪一位总统具有将它动手切除的勇气。(越南民主共和国随后的政策也并没有使这项手术变得更容易进行一点。)她想到,美国士兵辱骂他们的越南对手,是多么普通而常见的,说什么,“死鬼客”、“扁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