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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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一拧,他毅然地松开了她。
翠河没想到他竟就此作罢,脸上盈满讶异。
他那冷峻的脸庞上有着深深的懊恼及挫折,看起来像是在生气。须臾,他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朝房门口而去!!
[梵刚!]翠河陡地唤着。他要走?这回她是真的激恼了他,所以他决定不帮她了?
她好慌,因为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他,她不只要借重他的杀人本事,她还需要他给她的温暖及安心……
他在门前停下急促的脚步,缓缓地、深沉地转过顿来。
[梵刚,]她疑惑、惊怯地问:[你…一你去哪?]
[离开你。]他说。
翠河一怔,声线颤抖,[你不帮我了?]
梵刚淡淡地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她焦急地跳下床,因为脚给冷僵了,落地时还疼得她拧起眉心。[你现在不能离开,不能……]她忍着脚下要人命的痉挛奔向她。
[你生气?]她凝望着他,眼底竟着忧急的泪光。[我给、我给,只要你留下来,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再也不……不说不了……]话罢,她焦急得泪儿汪汪,动手扯开自己的衣襟。
睇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梵刚的火气突然没了。
虽然他并不是要弃她而去,但他方才的行径是不是有些[起火打劫]的意味呢?
他明知她复仇心切,明知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得了她,她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而他却利用这一点优势给了她威胁————尽管他并非蓄意。
[你……]他忽地温柔地伸出手,拉上了她扯开的衣襟,[真是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翠河抬起泪湿的脸庞,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不是想要她吗?现在她愿意为他宽衣解带了,他却反而替她拉上丁衣襟?
[梵刚?]她迷惑地睇着他。
[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既然我们有约定,就照着约定来。]他严肃而认真的说。
她一顿,[那你……说要离开?]
他蹙眉苦笑,[我只是不能再跟你共处一室。]
[咦?]她微愣。
梵刚向来不是个会将心迹吐露的人,他无奈地睇着眼前迷惑着、吸引着他的她,[再这么下去,我会因为你而折了几年寿的。]
说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翠河倚门望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微暖。
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着极深、极浓、极烈的期待吗?
他不是说过他不缺女人、不是挑明了对她只有征服霸占的欲望、不是说要将她送人、不是……
如果他先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梵刚,]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喃着:[我对你能有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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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梵刚上了船楼,不过他不是往温里去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去探探江均身边都是哪些高手。
要是他一人想要取下江均项上人头的话,那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无奈翠河要求要亲手杀了江均,也就让事情变得比较复杂且困难。
他该如何让翠河能手刃仇人呢?这实在是必须从长计议、缜密思量的啊!
看江均在船楼上那纵欲邪狎的嘴脸,他不觉替翠河及她的家人抱屈不平,要不是为了一偿翠河所愿,他实在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那狗贼!
光是想起如果当日翠河真落入江均的魔爪之中,现在过的不知道是什么悲伤难堪的日子?
蓦地,他庆幸当时翠河的爹没因为江均的灌势而屈从、庆幸她娘舍命将她藏在地窖里……虽然俞家上下二十余口除了翠河外无一幸存,但他却庆幸翠河没有落入江均的手里,成为他的禁脔。
这是多要不得的想法,为了保住翠河,可是牺牲了俞家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啊!
然而比起让翠河落入江均的手中,他却宁可俞家人就这么牺牲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罪恶、内疚,但也就因为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比想像中更在乎着她。
为了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赎罪,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江均——-不管是他动手,还是翠河。
老贼杨素死后,江均为求自保竟雇了一些所谓的[高手]随侍在侧;但依他观察,这票[高手]不过就是一些仗势欺人的市井流氓,再不就是专干打家劫舍勾当的鸡鸣狗盗之辈,不足惧之。
对平凡善良的百姓来说,江均身边的这票人是有其吓阻作用;不过在他眼里,这些人其实只算是跟江均狼狈为奸的乌合之众。
急不得,他做事一向是计画周密的。
待明晚,他再夜探太守府一趟。也许在府里,他可以找到让翠河容易下手的地方。
想着,他迅速地离开了满船莺莺燕燕的船楼——-
# # #
翠河在清晨醒来,发现昨晚离去的梵刚已经回来了。
见他真的回来,她不觉放了心;她多担心他一去不回,虽然他离开前已经承诺会履行约定。
[我从井里打了些水,你洗把脸吧!]他指着桌上的那盆水说。
她望着他,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不知怎地,她觉得今天的他很温柔……
[嗯。]因为他的温柔,她不自觉地也变得比较温驯。
她踱向桌子旁,迅速地把脸打湿,抹几下,然后满脸水珠地抬起头来;待她抬头,她发现梵刚正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她。
迎上他的眸光,她又是一阵心慌。
梵刚走近她,忽地端起她的下巴。
她以为他又想亲她,慌得满脸通红。[呃……梵刚……]
他抬起手,以袖口为她擦软脸上的水。[天凉,小心又染了风寒。]
她怯怯地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要亲她了……
为什么他要待她如此温柔?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够教她心慌,而现在他的温柔举动更教她心绪不宁。
她该相信什么?如果他当她是杀人的酬劳,为何要如此待她?若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又为何常常冷言冷语?
蓦地,她想起在杀手谷时梵静对她说的那番话!!
梵静说她大哥是个不随便的男人,若是答应了她这样的买卖条件,定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只是……梵刚是真的对她有好感吗?
她好想问他,好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觉得好像一旦他说出来了,她就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愿意了,,,,
但是,她不敢问。因为她怕他的答覆会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里。
虽说俞家惨遭灭门后,她就已经彷如身陷地狱,但梵刚给她的感觉不同于她的家人。
他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不管他待她好是不好、爱或不爱,应该都不至于能伤到她,但为何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她她哭、让她笑?
[我们出去吧!]他忽地说。
[出去?可是我怕被……]
[被人认出?]他打断了她,笑道:[你这种打扮,谁认得出来你是当年那如花似玉、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俞翠河?]
翠河低头睇着自己一身的男装,还有那被她削短的发统,忽然有点自卑。
她想,梵刚是在笑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令男人觊觎的俞翠河吧?莫非就是因为她这种模样,他才会说什么他不缺女人的话?
自从俞家遭变后,她不是一直想把自己弄得不像女儿家吗?当没人注意到她的姿容时,她不是觉得很自在、很安心吗?怎么这会儿在他面前,她竟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走吧!]梵刚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迳自转身就要走出去。
[梵刚,]她突然唤住他,[你昨晚上哪儿去了?]她不是想质问他的行踪,只是觉得他昨晚为了躲她而离开,也不知道都去了什么地方,而感到微有歉意。
[船楼。]他倒是干脆直接。
翠河怔愣住,[船楼?]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
船楼?他居然去那种地方?船楼就等于是温柔乡,也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他竟然……
[你……你上船搂做什么?]她眼底竟一种淡淡的、隐隐的怨尤。
是因为她昨晚拒了他,他才上船楼去寻花问柳?还是这般模样难看的她,终究比不上那些脸涂胭脂水粉、身穿锦绣衫裙,打扮得珠围翠绕、粉光红艳的青楼女子?
[上船楼还能做什么?]见她一脸惊讶,他存心捉弄她。
翠河眉心一拧,又气恨又羞恼地,[下流!]
[我下流?]他兴味地 笑,[要不是你什么都不给,我也不用上船搂去。]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脚儿一跺地就想回房去。
[你干嘛?]他拉住她。
她用力地一拽,[我不出去,不行?]他感觉她在吃醋,她竟然会为了他上船楼而生气?这代表什么?
[你吃味?]不知怎地,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他竟是满心窃喜。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着,她又想挣脱他。
梵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骗你的。]话罢,他温柔地一笑,[我上船楼是为了探探江均。]
翠河瞪着他,一脸质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那么在乎?]他将脸欺近她,笑得有几分可恶。
迎上他那炽热的眸子,她心虚地说:[谁……谁在乎?我是怕你玩得忘了我们的交易了!]
[我不会忘了的。]说着,他那如火炬般的目光定定地盯住了她羞红的脸庞,[为了得到你,我不会忘的。]
翠河一听,又羞又急地推开了他;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心脏却狂震得教她说不出话来。
[走。]他一把拉着她往外走。
[你做什么?]她瞪着他问。
他撇唇一笑,[填刨肚子。]
# # #
翠河半推半就地随着梵刚来到一家客栈用饭,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听见隔壁桌的两个人正在谈论著江均的事情。
[嗯,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人说道:[今晚太守要在船楼上设宴呢!]
[我听说了,好像是寿宴吧?]另一人说。
[嗯,没错。前天碰见船楼的嬷嬷,她说这次寿宴几乎把全安阳最漂亮、最娇艳的姑娘们带上船了。]
[唉,百姓受苦,而那种恶吏却是酒池肉林、纵欲枉法……]
[小声点,你想死啊?]
说着,两人结束了关于江均的话题。
他们的一席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梵刚及翠河的耳里。
[梵刚,]翠河一脸肃穆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梵刚,[这是机会。]
梵刚啜了一口茶,[不急。]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想她一家人枉死,而江均却还过着这般安逸淫乐的生活,她就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梵刚淡淡地睇了她一记,[如果你想亲自动手,就乖乖听我的话。]
[可是……]她皱起眉心,不满地道:[我一点都不想等!]
[今晚我会夜探太守府,等我回来再作决定。]他说。
翠河焦虑、愤恨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一览无遗。
[稳住。]他低声道,[你已经等了两年,别在最后坏了大事。]
她瞅了他一眼,闷声不响。
她不是不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是她觉得趁江均沉迷在销金窝之际,就是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呢?
她知道梵刚不会允许她私自行动,所以不管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有了这点认知,她也只好沉默而认分地将满怀的不满及疑窦搁在心底。
蓦地,客栈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王少爷,]小二熟络地招呼着,[今大吃什么?]
[一样。]穿着一袭干净合身的青衣、样子尔雅温文的王君毅缓缓地走了进来。
翠河心头一震,急忙压低了脸。虽说她穿着男装,可她却心虚极了。
那是曾经和她有过婚约的王家少爷————王君毅。她不会看错的。
俞家跟王家算是世交,因此她自孩提时代就已经跟王君毅十分相熟。王君毅待她极好,从小就特别地照顾她,而两家的长辈也都有着将他俩送作堆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相识,翠河始终当他是兄长,即使是到了十七、八岁,她对他的感情还是无法升华。
当初若不是为了教爹娘安心,她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不是她不喜欢王君毅,而是她对他的那种喜欢并不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喜欢。她还记得当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她还曾因为不自在而躲开了。
订亲后,她总是用诸多借口将婚朗拖延,就是下不了乖乖嫁过去的决心。
她对他的感情没有[火花],他不像梵刚那般一出现就在她心底烧起熊熊火焰
[你干嘛?]见她一脸惊惶地压低着头,梵刚好奇地问。
[我……我们别吃了。]她低声地说。
[为什么?]
[我不舒服,头疼……]为免梵刚发现王君毅的存在,她随口办了个借口。
梵刚蹙起眉头,有点怀疑。
翠河霍地站起,[我真的不舒服。]说罢,她飞快地离开座位,快步朝门口走去。
梵刚眉丘一隆,无奈地起身结帐。[小二哥,算帐。]
店小二移步过来,笑咪咪地替他结了帐。
梵刚望着已经跑出去的翠河:心里满是疑窦。他觉得她有点怪,好像是在躲着某个人似的。
她在躲谁?是什么人让她心慌惊恐?而已经扮成男装的她,为何会那般笃定地认为那个人一定会认出她来?
想着,他下意识地往客栈里扫视一番!
就在此时,他搜寻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温文尔雅的眸子。
那是个男人,而他的视线正充满疑惑、不解及不可思议的飘向店外————
# # #
回到俞家废宅后,翠河一直闷不吭声、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事正困扰着她似的。
梵刚跟她一路上相处下来,多少己能捕捉到她眼底的心绪,他知道她一定在客栈里看见什么人了。
是那个面露惊疑之色的男人吗?如果是他、那他与翠河又是什么开系?
他心里纠缠着千百种的疑惑,可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却又不想追着她逐字逐句地问。
他还在猜测着她的心事,而在他还没确定她的感情前,他不想轻易地泄露心迹。
在极为诡异的气氛下,他们过了一天。
掌灯时分,梵刚决定出门了。
[我出去了。]他说。
[你又去哪?]想起他昨晚上船楼的事,她就不禁有点介意——-虽然那好像不关她的事。
听见她用了个[又]字,他撇撇唇角笑了。[我不是上船楼。]
[我又没说你要上船楼……]她嘀嘀咕咕地。
[你嘴上是没说,可是你的眼睛在说、你的神情在说、你的心也在说。]他笑睇着她,倒没有太多被误解的懊恼。
翠河挑挑眉,迳自转过头去。
[别乱走,等我回来。]他说。
[知道了。]她闲闲地应允了他。
不一会儿,屋子里安安静诤,待她再回头去看,梵刚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哼!]她轻哼一记,悻悻然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自从进了城后,他总在晚上出去,一会儿说去船楼探江均,一会儿又说要夜探太守府,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了,这仇是她的,说起来他是没有切肤之痛的,所以他不急也是人之常情。
但她不同,她一心只想杀了江均,只要逮到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她不懂梵刚为何不趁今晚江均夜宴船楼之际杀了他,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
莫非……梵刚在拖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