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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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哪，你尽管喊吧！现在镇上的人全都睡得死死的。你再看看这窗口，有两层，外层是百叶窗，里层全是整块的木板，只要我把它封死……”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把原本开着的木板窗关严，插死。然后发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笑。
“你别忘了，大卫还在下面。”我也是刚刚想到这一点，便吓唬他。
“大卫，那个醉鬼？他这时还像个死猪在下面昏睡呢。”他又是一阵得意的狞笑。
“你这样放肆，就不怕男爵他们知道吗？”
“噢，我当然怕呀，真是怕极了。”他故意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然后恶狠狠地说：“但是很遗憾，格蕾西小姐，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今晚的事？你连小命都没了，还有谁会说出去呢？”
看来今晚是难逃加登的毒手了。我镇定下来，怒斥道：“加登！你如果害死我，男爵他们总会知道的，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加登听了，又是一阵狂笑。“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会把你的尸体装进麻袋里，和羊毛一道运往利物浦，然后再把装尸体的麻袋和石头绑在一起扔进海里。这样，你就会不声不响地永远消失，谁会怀疑到我加登头上呢？格蕾西小姐，我的安排不错吧！”他说话时，那双狡诈、浑浊的眼睛像狼一样发着凶光。
没想到我会这样死去，而且死在这个令人恶心的败类手里。我忽然想起了爱德华兹一家，他们每一个人对我都那么好。如果我真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他们会多么焦急地去寻找啊！遗憾的是，威廉至今还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他。我仿佛看见了一块墓地，乌鸦在上空盘旋、聒噪，爱德华兹一家正围在一座墓前，悲伤地望着墓碑祈祷。墓碑上刻着两种文字：中文名格格，英文名格蕾西。而加登这个恶棍，会仍然在羊毛加工厂里继续欺压着工人，蒙骗着威廉和乔西，偷窃着厂里的羊毛，而且在世上逍遥自在地活着。
“噢，瞧瞧，格蕾西小姐，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多么诱人啊！说实话，要不是你今晚运气不好遇见了我，我怎么舍得杀你呀！”他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尽情地戏弄我，就像在戏弄一只即将被他摁死的小虫子。然后恶狠狠地高举手中的火把，准备向我砸来。
“慢着，加登！在我临死之前，我要弄清楚一件事。”我打断他的话。我想就是死，我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你说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会满足你最后这点心愿。”他奸笑道。
“我想知道，有仓库管理员和门卫看守，你怎么能偷得出厂里的羊毛？”
“什么偷不偷的，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按时取出一些羊毛去卖而已。”他清了清嗓子，
“也许你已经知道，我在厂里当了一年多的管事呀，难道这点便宜也不该占？”
“我不仅知道你当了一年多的管事，还知道这一年多厂里羊毛产品的收入大幅度下降。”
“你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逃不出我的手心。就是你今晚没有落到我手里，以后也还得乖乖听我的。”加登把他那丑脸得意地凑到我面前，“实话告诉你吧，这厂里和办事处的一些关键人物，都得听我的。当然，我在这上面也下了不少功夫。自从我当上管事以后，首先就发现守门的大卫是个酒鬼。我见他时常出入酒馆，喝得酩酊大醉，就找个晚上无人的机会，带上好酒好菜到门卫室与他对饮。你想想，对于一个酒鬼来说，这样的诱惑他能抗拒吗？这样一来，只要我哪天想运走羊毛产品，提前在大卫酒里下点迷药就行了。你进来时难道没注意到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吗？”
“你这个坏蛋！亏你想得出来。”我忿忿地骂道，“那么，你又怎样逃过库房管理员韦德这一关呢？他可是个对男爵忠心耿耿的老工人呐，每次产品入库他都仔细做了登记，又不爱喝酒。”
加登一听哈哈大笑。“这还不容易对付？韦德这个人虽不爱喝酒，可是好赌。我到他常去的赌场观察，发现他一赌输了就着急，越急越输，直到输得精光，仍想捞回他的本钱。于是我便借钱给他，开始借得不那么多，后来逐渐加码，他便欠了我一大笔钱。我催他还债，他还不出，又怕家里人知道，更怕厂里人知道，我就借此要挟他，要他在产品入库时登记假账，加倍用厂里的产品来抵债。他最初当然不答应，但经不住我一再威胁利诱，他终于就范了。有了一次，他就不敢不答应第二次。因为他怕这件事捅出去丢了自己的面子。现在，我是每个月固定给他一笔外快，我要想在仓库里取走多少就取走多少，只要把取走的数目通知韦德，他都会给我摆平。”
“加登，你也太狠心了，竟让这一年多来的羊毛产值损失了三分之一。”我忍不住又斥责道。
加登一听，又讥笑说：“格蕾西小姐，看来你还是太嫩了点。你只能计算出比往年减少收入三分之一，却没有计算出我让工人加大工作量及增加工作时间所增加的产品收入，这也都装进了我的腰包。实话告诉你吧，在玫瑰庄园的羊毛产品收入上，我和男爵现在算是平分秋色，各得一半。而且每月给韦德的钱，我还算在男爵头上。否则就不公平，因为他还有葡萄酒、农产品等其他收入，我却没有。”
“男爵如此信任你，你却做出这种事，你良心何在？你不感到羞耻吗？”我愤怒地质问道。
“良心，羞耻，要这些东西干吗？只要能发财，我连人都敢杀呢！现在就让我送你去见上帝吧！”他又高举手中的火把，往我头上猛砸下来。我只好紧闭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砰”地一声响，我感到头并没有被击中，反倒听加登发出一声惨叫。我睁眼一看，加登已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出现在加登身后的是威廉和乔西，他俩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兵。
威廉走到我面前，捡起地上的火把。乔西则对加登拳脚交加一顿猛揍。这个刚才还穷凶极恶的家伙，在乔西面前却变得不堪一击，只会双手抱住头像杀猪般嚎叫。
“乔西少爷，你饶了我吧。”等乔西打累了，加登翻身跪在地上求饶说。
“你这个混蛋，”乔西怒吼着踹了他一脚，“竟然还想杀死格蕾西。”
“不，我刚才是和格蕾西小姐闹着玩的。”加登抵赖说。
乔西又猛踹他一脚，说：“还想耍滑头！我们刚才在门外什么都听清了。”
这下加登傻眼了，忽然左右开弓地猛打自己的嘴巴说：“我该死，我不是人！求求你们放过我这一次吧，就看在我父亲以前对庄园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我吧！”那模样就像一条乞怜的狗。
“饶你？你虐待工人，偷窃产品，还杀人灭口。如果今天我们不在，你不就把格蕾西给害死了吗？”乔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一拳揍下去，让他重重地跌在椅子上，把椅子也摔碎了。
“我真该死，真该死！”加登趴在地上嚎叫起来，继续求饶，“我以后不敢了，饶我这一次吧！”
“好了，乔西。”威廉终于开口了，“加登，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马上从这儿滚蛋。如果哪天再见到你，我一定把你送到警察局。”
“谢谢你，男爵，我从此离开玫瑰庄园，再也不给你添乱了。”说着，他连滚带爬地仓惶逃出会计部大门，跑下楼去。
“威廉，太便宜这混蛋了！”乔西想追出去，被威廉拦住了。
“算了，乔西。我是看在他父亲一辈子为庄园效劳的份上，放他一马。但不许他今后再危害庄园。”说到这里，威廉回头看看我，“只要格蕾西还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乔西走到我面前，借着重新点燃的火把看着我。刚才还喷着怒火的双眼，这时闪着柔和的光泽。
“格蕾西，你没事吧？可把我们吓坏了……”说着，动情地一把抱住我，“我们差点就见不
到你了。”
他把我搂得那么紧，就像我真的要和他们永远分离似的。乔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我有点措手不及。无意间，我看了威廉一眼。他眼里也露出一丝惊讶，接着就把脸掉开，像是随意望着窗外。
我们一起到马棚取马时，看守马棚的人已经睡了。敲了好半天门，他才睡眼惺松地把门打开。
骑上马，我仍然惊魂未定，一言不发。威廉和乔西不知怎么也没吭声，大约都在不安地回想着刚才的紧张场面。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向玫瑰庄园走去。好在此时天上的乌云已经散去，那一弯残月顿显光洁，给青石子铺成的大道镀上了一层银辉，让几匹马走得十分平稳。在这轻微的马蹄声中，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突然感到有点奇怪地问乔西：“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办事处的？”
“大约晚上八点左右吧。”
“这么早就来了，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更奇怪了。
乔西这才把他们今晚来办事处的经过情形详细告诉我。
原来，他们在吃晚饭时听海伦说起我可能要在办事处过夜的事，感到很不放心。一直等到七点，见我还没回来，便猜想我一定是决心在那儿过夜了。他俩赶紧从庄园出发，到沃克尔小镇来找我。他们到马棚里拴马时，无意间注意到我的“上尉”，就更加肯定了我确实在这里。于是他们直接到办事处来，发现今天的大门并未关好，也看见了大卫正趴在桌上睡觉。他们没叫醒大卫，直接上了二楼，看见会计部的门反锁着，知道我在里面，但敲了几声没人答应，猜想我睡着了，也就没有打扰我。然后就直接去了乔西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也没点蜡烛，坐着随便聊天。为了防止我一个人在此发生什么意外，后来他们决定不回庄园，就在椅子上过夜。不知睡了多久，他们被一阵猛烈的撞门声惊醒，赶紧从门缝里往外看，见是加登拿着一支火把在撞会计部的门。当时乔西想冲出去制止加登，被威廉拦住了，说是要看看加登究竟要干什么。等加登把门撞开，进了会计部，他们就悄悄躲在会计部门外，从门缝里窥视着里面的动静。他们在外面见到和听到了里面的一切，才恍然大悟，原来加登是那么卑鄙无耻的家伙。有好几次乔西都想破门而入去狠揍加登，仍被威廉拦住了。直到加登真的要用火把往我头上砸时，他们才破门而入，击倒加登。
听了乔西的叙述，我既感到庆幸，又非常内疚，同时又充满了感激。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眶也情不自禁地涌出了泪水。
“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们才好。自从我来到玫瑰庄园，总是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担心……”
“别这样说，格蕾西，”威廉温和地打断说，“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在这段时间的留意观察和今晚突然出动，真不知加登这个披着羊皮的狼还会在这里干多少坏事。”
威廉说得很真诚，也很实在。只是，他似乎稍微有点误解我今晚来办事处的动机和心情，以为我是像英国神探福尔摩斯那样专程来“智擒”加登的。但我又不便向他解释，我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躲避他才到办事处来过夜的呢？
当我回到玫瑰庄园，重新见到这一幢在月色中更显凝重的庄园时，我这颗多少还有些紧张、不安和疲惫的心，才完完全全地踏实起来。噢，玫瑰庄园，它是那样的温馨、亲切，简直就像一个慈母，随时敞开着温暖的胸怀，准备拥抱哪怕是像我这样任性撒野的孩子。
“我不想再离开它了。”我在重新躺进自己温暖舒适的被窝时，默默地对自己说。
第十七章 “格蕾西小姐万岁”
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挂钟上的指针已指向九点四十分。
我慌慌张张收拾完毕，赶紧动身去上班。心里却在想，今天早上雪莉怎么没来叫我起床呢？现在可要迟到了。
刚走到大厅，发现威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窗外射进的一缕阳光，给他那金褐色的卷发涂上一抹亮色，使他英俊的面孔更有神采。
“早上好，格蕾西。”他微笑着招呼我。
“早上好，威廉。”我一边应着，一边急匆匆往外走，“我现在要赶着去办事处，晚上见。”
“等一等，格蕾西。你先吃点儿早餐，我陪你一道去。”
“早餐我就不吃了，昨晚夜宵吃得太多，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们一起去马厩时，我有点奇怪地说：“今天雪莉没来叫我起床，是不是她有什么事呀？”
“不，是我让她别叫醒你的。”
我一愣：“为什么？”
“昨晚你睡得太晚，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听了这话，我心里暖融融的。威廉对我总是那么细心、体贴，令人感动。可我又想，也许他对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这样吧。
我说：“谢谢你，威廉。只是这样我会迟到，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用担心，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威廉。我既然是办事处的职员，就应该遵守那儿的纪律呀。”
“好吧。”他又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既然已经迟到了，我们就快一点去吧。”
到了办事处，我首先朝门卫室看了看，里面没有一个人。正想往楼上跑，威廉止住了我。
“格蕾西，走这边。”他指指后门，然后向那里大步走去。
“威廉，你要让我去哪儿？”我奇怪地问。
“你跟我去一趟羊毛加工厂。”他仍不动声色地说。
“我去那儿干吗？”我站住不动，“如果是去闲逛，就等我上楼把事情干完了再去，好吗？”
“那我就告诉你吧，格蕾西，我和乔西已经决定了，让你接替加登担任羊毛加工厂的管事。今天就去和大家正式见面。”
“什么？”这决定太让我吃惊了，“可我对羊毛加工一窍不通啊！”
“你可以从头学起嘛。”
“这怎么行？我恐怕还是……不能胜任。”我推辞道。
他停下来看着我。“格蕾西，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是吗……”我仍然心里没底。
“怎么了，格蕾西，你平时的勇气都到那儿去了？”
他这一说，就像点了我的“穴道”，我心里的障碍顿时消除。“好吧，我答应你。让我试着先干几天，不行再另请高明。”
他笑了。灰蓝色的眼睛有点深不见底。
走进厂房，工人们依旧在那儿忙碌着。乔西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人说话。他很快就看见了我和威廉。
“格蕾西，昨晚睡得好吗？”乔西笑着说。
“谢谢，我睡得太好了，都睡得迟到了。”我冲他做个鬼脸。
忽然，他掉过头对厂里的工人大声说：“请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都到这边来一下。”
工人们纷纷向我们走来。我看见他们都在看我，一些人还在交头接耳。
“各位，加登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乔西大声说，“这个恶棍，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