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庄园-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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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和梅丽的婚礼，今天终于要正式举行了。
梅丽似乎一整晚都没睡好。在我们为她梳妆打扮时，我发觉她眼圈是浮肿的。她穿上了早已做好的结婚礼服，手拿一束绿白相间的美丽花束，两颊红彤彤的，眼里闪烁着快乐的光彩。我觉得今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
这一天的天气却特别阴暗、闷热。但它并未影响宾客们的心情，大家都有说有笑地等待着婚礼的到来。大厅里被绿叶、鲜花点缀得花枝招展，到处弥漫着紫丁香的芬芳。亲临这种热闹非凡的场面，才使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阔气与排场。
当我看到身着礼服、脸上洋溢着幸福与甜蜜的新郎新娘，在傧相的陪同下来到大厅接受牧师的祈祷时，我忽然意识到，过不了几个月，站在牧师面前的就将是我和乔西了。
恍惚之间，我眼前出现了那一天的情景：在一个手拿圣经的牧师跟前，我和乔西并肩站在一起，就像今天的迈克和梅丽一样，在众多宾客的面前履行婚礼的有关仪式。牧师开始问我了：“格蕾西，你愿意嫁给乔西·爱德华兹为妻吗？”我会言不由衷地回答：“愿意。”然后，我们交换结婚戒指，那是一枚高贵的钻石戒指。之后乔西吻我，周围立即响起掌声。从此，我的下半生就如手上的戒指一样牢牢地和他拴在一起。
天哪！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想到这里，我朝乔西那边望了望，他也转过头，并调皮地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格蕾西，过不了多久，站在牧师面前的就是我们了，你高兴吗？”
我机械地对他笑笑。我警告我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既然我命中注定是乔西的妻子，就应该彻彻底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乔西既然是爱我的，我应该感到无比的欣慰才对。
我让自己的目光重新回到两位新人身上，却无意间看到了站在我斜对角的威廉。他的两眼并不注意新人，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有些残酷。我发现他人站在那儿，心却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会不会是触景生情，又想起了伊迪丝——那个让他苦苦怀念了十年的不幸的女人呢？
我又想起了弗兰克，并迅速在人群中搜寻到了他。果然他脸上也没有笑容，而是一个劲地往威尔玛那边看。威尔玛，这个她一直爱着却不可能得到的漂亮女人，时时刻刻都会让他魂牵梦萦。现在他惟一能做的，就是趁威尔玛还没离开塞克利尔城堡时再多看她几眼。
我不明白，为什么爱情总会让人“几家欢乐几家愁”？为什么总是难以完全做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完毕，人们把这一对终于成了眷属的幸运儿簇拥上马车。此时他们头上真是落英缤纷——人们把五颜六色的花瓣往他们身上洒，借以祝愿他们今后的生活如花儿般美丽。梅丽在人群中吻着她的母亲，向她道别，她的眼里泪光闪烁。此刻，她将和迈克一道沿着奔宁山脉去做一次蜜月旅行，等她再回到塞克利尔城堡时，她的母亲已经不在这儿了，同时也不会见到爱德华兹家的其他人。在这即将离别的时刻，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我知道爱德华兹夫人这时是想哭的，但她似乎比梅丽更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强颜欢笑地吻着女儿，并与她说着再见。我忽然感到梅丽走后，爱德华兹夫人才真正是庄园里最孤寂的一个人了，不禁为之唏嘘慨叹。马车缓缓开动，爱德华兹夫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深情地目送着女儿离去。过了好久好久，人们早已散去，这个形单影只的瘦高女人还站在那儿凝视着远方……
上，塞克利尔城堡更加闷热起来，天空就像一个即将沸腾的大水壶，充满了沉闷的热浪。我走近客房的窗口，想在那儿透透气，可天上却吝啬得连一丝风也舍不得送出。从窗口往外望去，眼里是黑压压的一片，此时的小岛已经完全和黑布似的天空连成了一体。天空中看不见一颗星星，月亮似乎也因怕热而躲到了云层的深处。
“今天真热，说不定会有一场大雨。”威尔玛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水。
“谢谢。”我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此时最好的清凉饮料就是凉水，它顿时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舒畅。
我说：“看这天气，明天我们该不会在雨中出发吧。”
“没准就有这可能。”她幽幽地说。
“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维恩？”我笑着问她。
“嗯……有点儿。但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她回答得略有些羞涩。
“你很爱他？”我问，忽然想起了在婚礼上闷闷不乐的弗兰克。
她微笑着点点头。为了避免我继续问她这类问题，她把我推到床边，“好了，快闭上嘴，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不然你又要晕车了。”她用命令的口气笑着对我说。
“遵命，小姐。”我听话地说，随即躺到床上。
明天，我就要回玫瑰庄园了。一想到我又将见到那美丽温馨的白色庄园，和那繁忙而有趣的羊毛加工厂，我就暗自高兴起来。至少，我不会再担心与埃米莉面对面的尴尬了。显然，我和埃米莉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很深的鸿沟。而且，它一旦形成，就再也不可能完全缝合。我们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怕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其实我很想和她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嬉闹，但埃米莉肯定是做不到了。她再也不会和抢她爱人的“朋友”和睦相处。所以她才那么恨我，甚至想杀死我。这太让我伤心了。这些天来我总是心情沉重、压抑，明天也许就是个晴朗的日子。我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已经在呵呵地笑着。前几天，因为心里烦，一直没睡好，现在忽然想睡极了。正好，明天一觉醒来就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想着想着，便沉沉地睡去。
不知是不是到了早上，我被一阵响亮的雷声惊醒。睁开眼睛，屋里光线很暗，旁边的那张床上，威尔玛还睡得很香。我不忍心弄醒她，便轻脚轻手地走到窗前向外看。果然已经是早上了，但夜色似乎仍不肯退去，天空仍如一块黑黄色的布包裹着小岛——就因为夜空中透出的这一点微黄，才让我相信已经是早晨。然而天空的阴云却越来越厚重、低沉，似乎已经快漫到我的窗前。远处清晰可见的一缕闪电，如同浑身发亮的妖怪在乌云里狂舞，接着又是一阵沉重的雷声滚滚而来。气压越来越低了，整个城堡就像密封进了一只罐子。看来上天已经在预告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格蕾西，现在什么时候了？”威尔玛这时醒了。
我这才依稀看清楚墙上的挂钟。“噢，快七点了。”
“你看这天，是不是要下大雨了？”
“是的，我们果真要被老天爷留住了。”我心情有点沉重地说。
“雨下大了就再呆一两天呗。”她对着镜子边梳头边说。我想，她也许巴不得再留两天，因为她的未婚夫在这里。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今天看来要把所有准备离开的客人都滞留在塞克利尔城堡。人们纷纷来到大厅，开始抱怨老天。我看见弗兰克眉头紧锁，一脸不快地望着窗外。
佣人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凯利伯爵招呼大家入席。刚才还一脸不高兴的客人们，见到可口的早点，暂时忘记了恼人的天气。
就在大家集中精力进餐时，我注意到威尔玛正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然后她有点生气地对我说：“瞧，维恩这家伙多贪睡，明明知道我今天要走，还不肯早一点下来见我。”
我一看，维恩果真不在餐桌旁。“他也许昨晚酒喝得太多，一时还醒不了吧。不过别担心，一会儿他就会乖乖地出现在你面前。”我取笑她说。
“艾丽斯，叫维恩少爷下来吃早点。”这时我听见凯利伯爵在对一个女佣人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那女佣又来到他面前，说道：“凯利伯爵，维恩少爷不在他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他跑哪儿去了？真要命！快叫人四处找找。”凯利伯爵显然有些恼火。
现在天空越发昏暗起来。忽然一串连珠般的霹雳在空中爆开，旋即暴雨如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在闪电、雷鸣、狂风的催动下，铺天盖地地包围了这座城堡。顷刻之间，地上积水如一条条小河向四处奔流。天更加黑了，如同在黑压压的天幕下再罩上一层狂风暴雨的幕幔，几乎要令人窒息。
大厅里喧闹的人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面对老天爷的狂怒，大家的心情大约都有点低沉和畏惧。
维恩还没出现在人们面前。佣人们冒着雨在整个城堡都找遍了，仍没有他的踪影。大家都担心起来。这么恶劣的天气，他会去哪儿？
威尔玛比谁都更紧张，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紧靠在我身旁，并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暴雨时而猛烈，时而稍缓，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停止的迹象。而维恩依然没有踪影。大家吃过午饭以后仍聚在大厅里不愿离开，都在默默地等待着维恩的出现。凯利伯爵在大厅里焦急地踱来踱去，他一会儿走到凯利夫人面前握住她的手，一会儿坐在埃米利身边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一会儿又来到威尔玛面前对她说些安慰的话，一会儿又去安排佣人继续查找。
我发觉只有弗兰克对维恩的失踪漠不关心，他是不是觉得一个大男人暂时外出未归不值得大惊小怪呢？但从他的神情看，却似乎很担心威尔玛，始终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我想他此时恐怕是希望维恩永远不回来才好吧。
晚上，风雨雷电渐渐露出了疲乏之态。雨虽然没有完全停止，却已经很小了。气温这时降得很低，外面看来又冷又湿。维恩怎么到现在还不露面呢？塞克利尔城堡的人们这时才真正慌乱起来。凯利伯爵决定亲自出马，带领几个男仆去岛内岛外找他。许多客人也自告奋勇地随同前往。于是留在城堡里的全是清一色的女人们。
我本来也想和男人们一道出去看看，但威廉和乔西拦住了我。
“威尔玛现在需要你，格蕾西。”威廉说完，便和乔西一起随伯爵出去了。
威尔玛这时全身都在发抖。她用一只手遮住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一张发青的嘴唇，但眼泪还是顺着她的手指缝沁了出来。
爱德华兹夫人在她身旁用双手抱着她，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孩子，维恩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他上哪儿玩去了，被暴雨阻住一时回不来，别担心。”
我也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对她说：“威尔玛，你干脆和我上楼去休息一会儿吧，维恩可能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我要在这儿等他，我要见到他。”说着，又蒙着脸哭起来，哭得那么伤心。从早到晚，她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吃。
我费尽口舌地劝她、哄她，最后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和爱德华兹夫人一起回到房间休息。我让爱德华兹夫人就在我的房间里陪伴威尔玛，我想继续留在大厅里等候消息。
夜深了，大厅里就只剩下我、凯利夫人和埃米莉。她母女俩也是眼泪汪汪地抱在一起哭泣。我真不知道怎样应付这种场面。因为我每次劝她们，她们就哭得更伤心。后来我干脆不再靠近她们，一个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有时也到门口去看看外面的动静。
现在的埃米莉一门心思都在她哥哥身上，也忘了我是谁。有几次我在门口张望后走回来，她总会停止哭泣，慌忙问道：“看见维恩了吗？”当我一脸抱歉地对她摇摇头时，她又开始哭泣。
这是一个漫长的雨夜，我几乎彻夜未眠。我不仅在担心维恩，担心威尔玛，担心凯利母女，还在担心威廉和乔西。在漆黑的雨夜里，他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后来几乎是一直站在门口焦急地悬望。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老天爷终于停止了它的怒气。只有风还在偶尔逞着余威。出去寻找维恩的人还没有回来。女客们陆陆续续又来到大厅。
威尔玛一下楼，马上抓住我的手问：“维恩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也许……快了吧。”
她两眼呆滞，一头红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张脸看起来苍白无比。“噢，天哪！”她又伤心起来。
大厅里的其他女客们全都忙着安慰三个垂泪的女人。每个客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情与疑惑。
过了一会儿，威廉、乔西带着两个男仆回来了。在我见到他们兄弟俩的一瞬间，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至少他们没出什么事。不过回来的几个人模样全变样了，每个男人都是一脸的污垢，全身是泥，头发也被雨水淋得透湿。看来，他们都在泥泞里摔了许多跟头。
“怎么样，找到了吗？”一些女人上前问道。
威廉语气平静地对大家说：“各位女士，到目前为止，仍没有找到维恩，但我们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现在我们只是回来拿一些食物。请大家放心，其他人也没事。”
在威廉说话时，乔西向我走来，悄悄把我拉到一旁。
“情况究竟怎样了？”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他小声地说：“我们在岛上和附近找了一整晚，也没找到维恩。还要继续找下去。不过，”他停了停，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我们有个最坏的想法……”
“你是指……维恩可能死了？”我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惊肉跳地说出这句话。
“这是谁也不愿意相信的结果，现在只希望他平安无事。”乔西低头不敢看我，“我们马上会组织船队到湖里打捞，但湖水涨得很高。”
“凯利伯爵怎么样？”我又问。
“他很镇静，也很坚强，是他决定让我们组织打捞的。”
我没想到和蔼可亲的凯利伯爵有如此果断的安排。说明他很理智，但内心里一定很痛苦。
“好了，格蕾西，现在我们还要马上出去，好好照看威尔玛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威廉一起随同拿好食物的仆人往外走去。
“乔西！”我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格蕾西。〃他掉头看着我。
“你们可要小心。”我担心地说。
“放心吧，格蕾西。”他朝我笑笑，转身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大家越来越焦急。忽然一个男仆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厅，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凯利夫人说：“伯爵夫人，我们……”他惊
慌得半天说不下去。
“快说呀，怎么了？”凯利夫人停止了哭泣，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其他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我们找到了维恩少爷，他……他被洪水冲到了吊桥下面……死了……”他用近乎于哭泣的声音说。
人们全都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谁也无法相信维恩会死。在梅丽和迈克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他明明还面带微笑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怎么突然就失踪了，就死在铁桥下了？
“哇！”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随即一阵嘈杂。原来是有人见到凯利夫人晕倒了，慌忙去救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