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云崖岭 作者:陌未央(连城vip二星手打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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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尘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不忍与心疼,心里却同时想起那已被挖目抽筋的母亲。挣扎地运转内力,他一闭眼,狠心朝游子意风府、风池、天柱三大穴点去。
世间总有这样的事,你越想如意,他就偏不让你如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三记力直取练尘阳池穴、曲池穴、外关穴。优雅的一个旋身,练尘轻松避过。而那三记力却似长了眼睛般回旋袭来,并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分取他天突、气海以及膝阳关三大穴位,练尘不敢用掌正接,只能上窜下落,狼狈躲过数十次才有时间喘息。而三记力余力未衰,“卡嚓”一声巨响,游子意所靠之树轰然倒下。练尘一阵后怕,万一被击中,小命不保。而游子意转眼看到卡进树干的三颗佛珠更是心惊,此人内力究竟到了如何地步?
而且,佛珠?
“不知哪位高人,可否赐见?”练尘凝神吐气,用内力将声音远远松开。然而,夜是死一般的静,没有任何回音。正在他沉思之际,凭空旋来一阵风沙,不似极地冰川的生冷刺骨,却似大漠狂沙的炙热粗犷。狂沙掀起一阵阵热浪,遮云蔽月,练尘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他还是看到了。
一火红的残破灯笼飘在空中,没有任何人提着,也无引线拉扯。它竟在风中摇曳着微弱的烛光,晃晃悠悠地最终落至游子意面前。
然而。
“嘭啪!”灯笼猛然炸裂,白烟将游子意吞噬。
练尘心里一跳,箭步上前,却只见一蓬浓烟肆虐。
人总是矛盾的,而练尘或许是最矛盾之人。爱或是不爱,恨或是不恨,杀或许不杀,事事违心,却无一能随性随心而为。当浓烟消散,练尘只在朦胧中看到一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她提着那个看似微弱却永吹不灭的风中灯笼,不紧不慢地娉娉而去。或许是感觉到了练尘的注视,她忽然扭过小蛮腰回视而笑。
那笑……
是世人无法承受之笑!
她一笑,小嘴小鼻桃花眼都亮了起来,似乎整个世界都笑了,连周边的狂沙骇浪都霎时变成了柔柔软软的秋波。
然而下一刻,变了。
她还是在笑,只是妩媚明亮的桃花眼里有紫黑的毒血汩汩而流,似张微张的樱唇呈蓝绿色,一口染血的尖牙森然钻出,最后她一卷如蛇信般的舌头,如破铜敲击的声音远远传来。
练尘听得真切。
“三月初三锁心阁。”
锁心阁?池煦似乎提到过,在什么地方?抬头正要再问,却发现一切已恢复宁静。游子意早已无影无踪,他暗暗松了气。
还好,他还没死。而这也不是自己的错,可以给那个人一个交代了。
如果没有石阶上的血污和满地的食人蛊尸体,也没有颓然倒地的大树,夜,或许还是那个平静安然的夜吧?
练尘孑然一身轻飘飘的白,遥遥望向如墨的天际——那里,紫薇星微弱,大有陨落之势,大乱降至啊。夜风吹拂之下,他恰似那误入凡间的仙人,却也恰似那羽化登仙的凡人。
第三十四章 困入樊笼里
练晴不信佛,也不信神,却被频频跳动的右眼皮搅得心神不宁。不由自主地想起绿袖和紫洋,而更多想起的竟是游子意。武功尽失的他,可会有何不测?
伸手感触着面前出奇温暖的水帘,练晴闪身穿过了这折磨她一夜的光明。
这里是……
现乃冬春交替之际,此地却暖如夏日。举望月儿高悬的夜空,同一片天空竟有此等妙事。奇哉?怪哉?
只见两棵高八十尺有余的古树相距约三丈,各自倚着石壁欲与天公一较高下,却只是泄气地摆起细密的树叶投降。它们甚至连石壁的一半高都没有。暖暖的月光铺洒了进来,洒在那如泡沫状的树干疙瘩上,也同样洒在一地的绚丽之上。
练晴双眉一皱。
毒箭树!
罂粟!
绿袖善毒,这些毒物自然也是知者甚多。曾就与她提过“毒箭树”,亦称“见血封喉”或“鬼树”。其叶卵状椭圆形,果实肉质呈紫红色,液汁含毒。树干呈灰色,有泡沫状疙瘩,树叶细而密集。最出奇的是它板状的根部,翼片般支撑着硕大的树干。
而满地的锦绣繁华更使练晴心生厌烦。红、紫、白各色的罂粟展开诱人的笑脸,怒放一地的艳丽。她们敛起夺魂的邪气,在阵阵香风中袅袅而动,留给世人满心的怜惜与神往。巡查了下松弛却毫无杂草的泥土,练晴再次陷入沉思。
被誉为“死亡之恋”的罂粟竟也有人精心栽培?莫不是沉醉在了罂粟这迷人眼的假象之下?罂粟花美艳动人,却早落。结球形蒴果,内有细小而众多的种子。其果实中有乳汁,割取干燥后吸食可迷人神智,并一旦陷入便不可自拔,最终必精气殆尽而亡。
望向夜空,目测了高度,练晴有丝困倦。就算有再高的轻功,再加上毒箭树,依旧不可能跃出这个露天的洞穴。
“哧~~~”
本是极微的声响,却震得练晴头脑嗡嗡直叫。这该死的东西生来就是来克她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软趴趴的恶心动物,正扭摆着一身血腥朝她滑来。
她隔着潮湿的布料抚平根根竖立的汗毛,暗自思量。跃上毒箭树不是办法,树有毒不说,这蛇也可绕上去。躲回那深黑的狭道?她办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练晴踌躇之际,她瞥见墙角一块突兀伸出的石头。那石头拳头般大小,光洁发亮,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过多抚摸触碰所致。心里一喜,练晴踏风飘至其下,握入手中左右上下轻转。
“轰~~~”练晴等不及石壁的缓缓升起,轻巧地往下一钻便溜了进去。和蛇打交道,饶了她吧。要知道,当初和游子意同战绯衣女子时她用了多大的勇气。何况现今,连游子意不在身边……
入目仍是满地娇艳的罂粟花,却不再是洞穴,而是甬道。三色齐全的罂粟花簇拥在小道两边,轻摇着身姿引着练晴往里行去。
而越往里去就越是心惊。
狭道越走越深,似乎没有尽头。那些在夜里扯着诡异笑脸的罂粟花,领着练晴拐了七七四十九的弯,最终进入了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晃着一点油灯,使练晴看清眼前的景物。无多怪处,一桌一椅,一床一画。就连那画也只是一般的仕女图。走近床榻,练晴发现床褥内似有东西,却又不像是人。争不过好奇之心,她缓缓掀起了那床花色的被褥。
“啊”!
练晴一声低呼,猛然倒退的身子差点撞上桌椅。
那是一副完整的枯骨,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阴冷。回忆起刚才那曲折的躯干,小小的胸廊,以及窄肩宽臀,练晴猜测是个已故多年的女子尸骨。为何会被人摆在此处?
正待考究,噩梦中的“哧哧”声再度响起。哪里来如此多的蛇?狼狈,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这些小东西逼得乱窜。来不及多想,匆匆朝床一俯首,练晴转身窜入石室的一扇小门之后。
然而,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是个空灵洁白的天堂,却也是阴森寒冷的地狱!这是个以水晶为框,以生命为图的世界。
有之前十倍宽敞的石室由水晶砌成,练晴似乎置身在一个虚幻的空间,不着天,也不着地。只是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地面、墙面以及上方的石面都由纯净透明的水晶覆盖。水晶禁锢住了那些妖艳绽放的罂粟,也禁锢了那些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
是的,女子。
十几个天仙似的妙龄女子。
她们赤裸着娇躯,似随意地摆成各种姿势,没有欲望,却可以轻易捕获最单纯的灵魂。那些冻结在嘴角的幸福笑意蛊惑着人放下,放下痴癫怨恋,放下是是非非。那些柔光四溢的眼睛如琉璃般流转着光华,从不同角度飘向练晴,似乎仍沉浸在绝美的快乐中。连那柔若无骨的小手都似在邀请闯入者的加入。
然而,她们却已死去多时。
那些柔荑玉手,凝脂肌肤可以禁锢保留,喉间胸口的颤动却无法挽留。然而,失去呼吸的能力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权利。
看着这些永存在花间的绝色女子,练晴心里涟漪难消。她们,是死在极度的快乐之下吧?又是哪个畜生掠夺了她们如花的生命?!
“恩~~~”低低的叹息,似怨似痴,似苦似甜,饱含了难解的满足与欢心,似乎只要此刻就能够天长地久。只是她溢满幸福却使得练晴背脊发凉。
来了!
还未来得及循声而去,一阵石门转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练晴做好最坏的准备缓慢转身,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三步,额间也是汗珠连连。
石门旋转的瞬间,一身如玉的女子贴墙映入了练晴的眼前。她,好美。精雕细刻的鼻子,小巧湿润的丹唇,熠熠生光的眼眸,那是上天的杰作。挺翘圆润的雪峰,细长玉白的双腿,柔美诱人的曲线,那是神魔才有的手笔。而脸颊那绚丽的潮红更是让她如一只绝世的蝴蝶,轻舞飞扬在纷杂的人世,羞透了百花,摄走了神魂。
“狸郎~~~”女子深情呼唤了一声,便不再有声响,她最终永远禁锢在了这冰冷的水晶之下。
练晴呆呆地看着,看着石门缓缓转动,看着女子归于宁静,却也在最后看到一片扬起的衣角。
红得耀眼的一片衣角……
练晴脑浆几乎要冲出,她握紧了双拳,谁?是谁?谁干的!
可惜,时间不多。
“恩~~~”隐隐又传来一阵喜极的轻叹,似怨似痴,似苦似甜,饱含了难解的满足与欢心,似乎只要此刻就能够天长地久。
是的。
天长地久……
第三十五章 幻灭若朝霞
练晴自诩不是滥情之人。十年的磨砺,褪去了懦弱与天真,碧玉之年的她看惯生死。“死”之一字对于她,比之溃烂于泥土的枯叶更有不如。生也好,死也罢,百年后敌不过一个“空”字。
只是练晴也非冷血之人。十年的刀光剑影,夺走她温馨的童年,却让她更加体会到生死与共的感动。于是,她自我矛盾着,一边对“生死”横眉冷眼,一边又对“苟活”珍而重之。
就如同现在。
她完全可以甩袖离去。非亲,亦非故。他人生死又怎能敌过自身安危?
或许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当她发现时才出现水晶之中的女子胸口尚有起伏,脑海里就只有两个字——“救她”!
刺骨寒心的冰凉,这是水晶石面的温度,亦是练晴心里的温度,这已是第三遍检查完整个水晶石室。六面的水晶石如同天然而成,唯有的十二条夹缝毫无间隙,就算是风也休想穿过,想移开石面救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同时水晶石面平滑得没有一丝多余,自然也安不了任何机关。看来,所有机关都隐在石面背后,可是如何才能转到其背面?练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埋藏于水底的大型宫殿。而此间石室就是主人喜爱的陈列室,摆放着一尊尊完美无缺的精品雕刻。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一个冷酷嗜血的男子,正席地而坐,赞叹着冻结于眼前的美丽。
眼见水晶之内的女子呼吸渐弱,练晴也开始急躁起来。恍惚间,她再次转到了通向外间石室的小门。昏暗的油灯晃动下,练晴鬼使神差地望向那具枯骨。
难道关键在那里?
回首望向沉醉在死亡之路的女子,练晴咬咬牙抬腿朝床榻走去。她走得很慢,放缓了呼吸和心跳,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小心使得万年船,练晴提防着蛇,也提防着暗处的危险。这短短的一路,竟有行至天涯的错觉。可惜即使是天涯也有尽头,她最终站在了床榻之前。
“呼啦……”
床上的帷幔无风自动,深色的纱幔猛然飘起,带起些微奇怪的香味,抚过有些斑痕的红木床,也似不经意间抚过练晴的手面。还来不及反应,床上花色的被褥竟突然扭动起来。
练晴或许怕极了蛇,但最最不怕的却是“鬼”。人说“人鬼殊途”,既然是殊途,那又岂会相遇?
除非,人为!
于是,几乎在被褥扭动的同时,练晴右袖挥出。
只见,床间陡然狂风呼啸。不算宽大的袖口胀满了力,一甩之下竟将这四根两臂之粗的床柱折断。花色的被褥则像薄薄的纸片随之扬起。
“天!”练晴心里大叫!
被褥之下没有暗器,没有杀手,却腾出一条赤眼大蟒!蛇身如一条结实的长鞭,狠狠地朝练晴喉结处砸来。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长袖再次挥出。慌乱之下的练晴没把握住内力,丰沛的掌力以袖为形,竟如同吐纳海川的神袋,掀起满世界的荒凉。“嘭啪”,红木粉身,桌椅碎骨,微弱的灯光瞬间泯灭,石室只剩下那闪耀着毁灭的赤红双眼。
这不是一般的蛇,竟然能在她的魄神掌下生存下来!
走投无路之下的人尤其绝望和冲动,这简直是练晴此时的写照。失去冷静的她同样失去了准头,脚下不知踩到何物,便一下子天旋地转。
倒下的瞬间,唇间吻到了一片冰凉。而也就是唇碰到的同时,天地再次旋转,黑暗中练晴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而怀中竟不知何时搂住了一股阴寒。心念电转之间,练晴聚力提气,一个翻身便稳住了身形,缓缓下落。
一个人倒霉起来,会恶运不断。
练晴就是。
刚站稳的身子还未来得及动作,背后“轰”一声,一小石门自动摇起。石门后的世界一片光明,练晴却面如死灰。“啪”,练晴一阵恶寒,将怀中的事物扔得远远的。四周燃起的火把将怀中照得分外清晰。
就是那具曾躺在床榻的女子尸骨!
那适才倒下时吻到的那片冰凉,难道是……
“呕~~~”吻这个腐烂多年只剩下阴寒的白骨?练晴恨不得将肺给呕出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唇割掉。只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恩~~~”似怨似痴,似苦似甜的轻叹声隐约传来。练晴眼前掠过那片妖红的衣角,难道又有人要……回想起那气若游丝的佳人,她忍住心中的不适,举步朝声源处寻去。
路过白骨的时候,练晴偶然看到那尸骨的上下颌骨张开了很大的角度,里面竟躺了个细细小小的触动按钮。原来问题出在那具枯骨和那张床上。浑身潮湿的练晴只觉得一阵寒冷从头顶直直灌注到脚心。究竟是自己误打误撞,还是有人精心安排?然而,远处的声响却由不得她继续思考。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练晴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女子的呻吟,男子的低喘,肌肤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尽管练晴在紫洋绿袖的刻意保护下不知男女之事,但那些淫乱浪荡的呼叫声足可以让任何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
“狸郎~~~”
深情的呼唤呢喃震得练晴一愣,她不由想起那挣扎于水晶之下的绝色。她是女人,女人自当助女人一把。眼睁睁看着同类被摧残,她练晴还办不到。
她要仔细看看,究竟是哪只妖魔能有如此高的道行!
一步,两步,三步……
火把明亮的地道里,练晴数着步子一步步朝那半掩的石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