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云崖岭 作者:陌未央(连城vip二星手打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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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已经是灭绝人性,但却都比不上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蛊王成熟之后,要以女儿生父的脑壳为居,以脑浆为食来繁殖后代。如此九九八十一天,毒蛊练成,而那男人却至此成为蛊人。所谓蛊人,就是已然死去却不会腐烂,甚至能在接到主人命令之后做出反应。想到此,练晴不由冷汗涔涔:莫非之前与游子意所见的那具无皮尸体便是……
沉思间,双佛的金光基本已被这漫天的飞虫遮蔽,连那绵长厚重的梵唱也似乎愈来愈低。练晴看去,那只灯笼晃晃悠悠,却精确无误地靠近双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却在此时,战况突变。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树给孤独园,与××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仍旧是最初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却不再是重唱,而是千佛同唱。梵音犹如天边之雷,携风带雨,滚滚而来。
练晴才稍觉心口轻了些,立马又被那浑厚的佛唱压得浑身无力。
“哈哈哈~~~”之间鬼姬突然仰天大笑,“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话落,她脚尖点地,身子倏然横移三丈,冲入蛊虫的速度之快让人咋舌!再看之下,她双目光芒暴涨,嘴中却柔语轻喃。“小红,小红,来妈妈这儿~~~”
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残灯中红光越来越亮,而周边那些纷飞的蛊虫却停止啸叫,犹如等待王者的归来。瞬间,红光一闪,快速钻进了鬼姬的口中。霎那间,蛊虫狂啸,如疯了般拼命追随,争先恐后地涌进鬼姬的眼耳鼻口。
“吾之所爱,爱之所恨,恨之所始,情之所归。”鬼姬浮空而立,泪痕交错的脸上幸福又悲伤,“与其为爱而死,不如为恨而生,我鬼姬欲与天公试比高!”话落,周身已是黑烟缠绕。双掌一推,她如同暴雨之前的乌云般推着残灯极速像佛光压进。
“破沙”,以血为羁绊,以血为祭献,也以血为最后的终点。不饮血,蛊不归。
佛光梵唱,修罗蛊吟,黎明前的黑暗是不是这个意思……
佛不正,魔亦邪,练晴不在乎孰胜孰败,却也移不开眼睛。如此对决,武林罕见!
练晴可以肯定,无论结果如何,不久后这里的一战将会传遍江湖的每个角落。
只是无论是佛,还是魔,胜败终是要有的。没有结果的比试就如没有尾巴的蛇,再狠再毒,却不能算蛇。
在练晴好几次地紧张过后,结果总算是要出来了。
“嗬!”只听鬼姬一声娇喝,那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衫就这样被震碎。然而练晴看到的不是玉骨冰肌,而是……除了那张脸,身上的每一寸都是黑色的疙瘩——不停攒动的疙瘩数也数不清,似乎就要破体而出!
“啊~~~”鬼姬突然间极度难受,却又似乎极度欢愉。只见她张开怀抱,凌空旋转再旋转,那些黑疙瘩竟如泥娃娃身上的泥浆般被甩出。
弹指间,遮天蔽地的“嗡嗡”再度袭来,却已不是适才的般轻柔。“嗡嗡嗡~~~”一连片地滚过,所经之处,花谢草衰,树枯叶落,连冬眠的蛇蚁也被惊出了洞穴,四处逃窜。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它们是如此的不顾一切,如此的凶猛嗜血。
好多蛊虫已穿过佛光贴近双佛,甚至有几只已经在往其中一人的耳中钻去。双佛仍在坚持,却已汗流浃背,目光涣散,连那朗诵的佛语都有些颤抖。目光交汇后,两人似达成了协议:坐姿不变,身子却陡然空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突然间两串佛珠迸裂,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胜负也就在那一刻见分晓。双佛倏然一跃,凌空连翻,踏叶而去!
此战,双佛败。
战斗,总会有牺牲,或者有伤亡,这里当然也不能例外。
鬼姬癫狂畅快的疯笑中,无数颗佛珠竟携着无穷尽的劲力极速朝练晴砸来。来势之快,劲道之足,谁也躲不了——何况是手足无力的练晴。
于是练晴心灰意冷地等死。
死或许不可怕,等死却非常可怕。
一刀下去,死了也才碗大的疤。一杯鸩酒下肚,死了也就眨眼的事。然而等死,你却全然不知道如何个死法。还有什么比怎么死都不知道来得可怕吗?
然而,有些人是注定没这么快死。
练晴就是这一类人。
等练晴恢复六识的时候,眼前是一双最清澈的眼。虽然此时里面含了担忧又放心的复杂神色,她还是能凭这双眼准确地叫出他的名:“游子意!”
游子意双唇颤抖,连搂紧她腰身的手也在颤抖,“我……”一张口,热得发烫的鲜血流淌而出,却仍旧断断续续道,“来……了……”
“大哥!”
“子意!”
黑子与通天晓惊慌大喊,练晴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丝毫东西。咸咸的,热热的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冲出眼角,沿着脸颊,最终落在了不知何处。
“别……哭……”那只手如记忆中般大而温暖,此时止不住地颤抖,却仍极尽温柔地擦拭着练晴脸。
世界仿佛静止不动,除了眼前那艰难的呼吸和滚烫的血液,练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她想起了父亲,那位或许是最疼惜她的亲人。他也是那么突然地走了,甚至连双眼也不肯闭上……
“不,不要……”她哭了,不似皇宫那般肆无忌惮,而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前所未有的心痛。
不要,不要……
可是无论练晴抱得有多紧,无论她流多少泪,无论她如何恳求,游子意还是垂下了脑袋。
“游子意……”练晴在游子意耳边小心翼翼地呼唤,轻轻地握住他那只大手,可惜他没有再如以往般一展白牙,清爽而笑。
无神间,耳边似乎有人说话,紧接着怀中的游子意竟被人往外拽!
怎么可以?!不可以!
“放手!放手!”练晴瞪着无神的双眼,疯狂地抓着游子意不放。
此时又有一双小手加入。那手虽小,却也很坚决,誓与练晴争夺到底。
“姐姐!姐姐!有救!还有救!姐姐快放手,救大哥!救大哥啊!”
对啊,要救他,要救他!
“快救他,快救他!”嘶喊间,有人白开了她那双越抱越紧的手臂。“我能救他,我能救他!”
泫然间,练晴看清身边是白须红颜的通天晓,连忙求救,“老前辈!老前辈~~~”
通天晓眼睛似乎也有些湿,“孩子啊……别怕,能救!能救!快松手……”
恍惚间,怀中一轻,通天晓凝神在游子意周身一阵狂点。又突然脸色一变,在游子意怀中一阵翻找。直到一只白色陶瓷瓶再受,他才展开双眉,又急忙倒了几颗往游子意嘴里塞去。
“他怎么样?老前辈?”练晴用膝盖行到他们身边,问得却有些机械。“快告诉我……”
“姐姐……”一只小手此时拉住了练晴的一角,原来是黑子。寒风中,他外衫早已不见,薄薄衣服下的身子抖个不停。练晴忽然间清醒了,她这算是什么?她不是孩子了……
脱下外套,练晴用力将黑子裹紧,抱在怀中。
“姐姐,大哥不会有事的,是不是?”黑子用湿亮的小黑眼瞧着练晴,之中尽是企盼。
“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练晴将黑子抱紧再抱紧,不知是在给黑子勇气,还是给自己勇气,亦或是给游子意勇气。
通天晓盘膝坐于游子意身后,双掌凝聚全身功力,正缓缓给他输入真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练晴很清楚,双佛垂死挣扎,最后那致命一击不容小觑。别说内力未恢复的游子意,就算是以前的自己被这些佛珠所击,也是凶多吉少。
“小红,我的小红,妈妈错了……”忧心忡忡,恍恍惚惚,练晴这才想起突然杀出的鬼姬还在。
鬼姬长发散乱,不着寸缕,还好周边有轰乱却规整的蛊虫大军围绕,否则就要风光无限好啦。练晴见惯了绿袖养蛊,这仗势倒不稀奇。黑子却有些受不了,那些虫子看起来极度恶心,不但绕着那女人满天飞,还在她身上乱爬。看得他浑身发痒。
“妈妈找了这么多年,找遍了整个天下,都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只见鬼姬温柔如水地抚着那只灯笼。
小孩家容易分散注意力,前一刻还在哭,这下又开始眯着小眼睛打量起不远处的灯笼了。
借着里面蛊王的红光,那灯笼皮通透异常,纹理奇特。黑子小眼睛越眯越紧,突然一把抓紧了练晴,“姐姐……”
练晴认为鬼姬刚才既然出手相助,此刻便不会加害。自然而来地又将双眼移回道游子意脸上。经黑子一喊,她只当孩子害怕,只是更加紧紧双臂。
可是黑子却不罢休,“姐姐……你看那只灯笼,好像……”
练晴闻言也细细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和黑子抱得更紧。
不错,这确实是灯笼!
却赫然是只人皮灯笼!
练晴心头发毛,这灯笼竟是她用自己女儿的皮做的,怪不得破成这样也不换个壳。
鬼姬却在此时柳眉倒竖,恨恨道,“都是你那亲爹的错,贱骨头,害了我一辈子不说,还把我小红给戳破了!”
鬼姬咬牙切齿,一只手就要去拆那灯笼骨架子,却又在碰到灯笼那一刹那停了下来。眉梢带恨,却泪珠滚滚,“死汉子,叫你再敢抛弃我们母女。我说过如果你背弃,就要将你抽经剥皮,用你的骨头做灯笼架。”转瞬间又忽然脸现幸福,只听鬼姬喃喃,“这样也好,咱们一家不分开,以后就再也不分开了……”
“啊!”黑子被吓得捂着嘴轻叫了一声。
而练晴呢?
她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
这是,爱吧……
芳华未艾
第五十六章 赤练剑之谜
凡人居并不是很有名的地方,就如同这名字一般平凡无光,于是薛老神医转过那干枯的篱笆栏时脸色并不好看。
脸色不好归脸色不好,薛老神医是铜城的名医,只有人求他,哪会有他求人?可是这话,却并没有他一如既往的威风。
“如果你救活我的朋友,我不但将你的小桃红送回怡红院,还会让你力排尊夫人的阻挠,顺利抱得美人归,如何?”
薛老神医回过头,锦衣悬箭,长身玉立,此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武林中,这样的人材倒也不多。可惜,不折手段了些。
不过关他什么事呢,能把小桃红娶回家做妾才是正事。男人都爱女人,不管是有钱没钱,还是少年老头。但是男人更爱面子,于是薛老神医也极有面子地挥了挥袖子,用鼻子哼了哼,“老夫的事自会处理。”末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甩了甩袖子,边往里走边状似无意地说道,“既然少侠闲暇,找点事做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在下就多谢薛老神医给晚辈这个机会了。”锦衣公子抱拳笑道。
“好说好说。”薛老神医终于直起腰板跨进了那个屋子。
“萧何卫,你总算回来啦!”薛老神医还未站稳,一个黑瘦的小孩便跳着嚷道。“你再不带大夫回来,万一大哥出了什么事,小心丑丫头扒了你的皮!”
这是间简单干净的房间,一桌、一床、一椅。于是,薛老神医便只能站着,和萧何卫、小孩一样的站着。
床上躺着一个人,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昏迷。椅子上也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薛老神医进门就看到了她,她并不沉鱼落雁,更不倾国倾城,可是无论谁都会用第一眼去看她。其实她只是很随便地坐着,侧面看去也只有那倔强的鼻梁和固执的脸颊。然而,她就是有不容忽视的力量。
谁也不能忍受被人盯视许久,所以她还是动了。黑眸回转,朱唇开启,那声音原来很一般,不好听也不算难听:“萧何卫,交易可不是这样做的。”
“晴儿……”萧何卫还未开口,床上之人已然睁开了双眼。
“醒了?大夫刚好到,你别说话,会很累。”此人正是练晴。她仔细掖了掖游子意的被角,眉间愁云堆积,那张娃娃脸也有些要变成瓜子脸的趋势。
练晴又怎能不愁?
不错,双佛与鬼姬确实都撤走了,那一夜的经历却不会消失。她仍记着那个莫名的白衣人,记着通天晓口中的左行风,记着游子意为她挡的那一瞬的表情。
白衣女子那晚未对她动手,暂时不说。左行风虽然是哥哥的大内高手她却并未见过,有待确认,所以也先放着。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傻男人的伤了。
她还记得通天晓当时脸上的惊诧,她也同样惊诧,只是更多的是焦急。
断弦,她并不陌生。生父池宣虽是被人暗杀,断弦此毒却是祸端。
断弦,一种让你细细品味死亡的药,它并不如同鹤顶红那些毒药般烈性,而是一种发作缓慢的毒药。中此毒者,起初短暂的五脏灼痛感后,开始四肢无力甚至瘫痪,渐渐地目不能见,耳不能闻,心跳缓慢,呼吸不畅。再后来,心跳呼吸逐渐衰落,极度嗜睡,直至一睡不醒。
如今,游子意虽然还能听得到,却已经全然不能见物,甚至已经开始嗜睡。
更不幸的是,双佛那致命一击将游子意浑身气血打乱,连各大穴位也开始诡异地移动。
“大哥!我去叫老头子来。”黑子见游子意清醒开心地窜了出去。
“通老前辈此刻不是应该帮在下找人?怎会在此?”萧何卫不甚满意。
“通老前辈回来了,自然是有消息了。”练晴起身将椅子空出来,示意薛老神医先看游子意。“有劳大夫了。”
“此话当真?”萧何卫很高兴,没有什么比能找到自己弟弟萧何望更让他高兴了。再找不到,萧中剑不被那些个女人的眼泪给淹没,也要被他那些个姨娘给唠叨垮了。
“骗你何来?”人未至,声先到,薛老神医不由得转头逆着光朝门口看去。灰袍,白须,腰悬酒壶,脸掺红润,只是一双眼看去不太开心。“年轻人,你做事可要向我老头子多学学。”
“这都已经是三日来第一十八个进这屋的‘神医’了,等下他不管用,你别告诉我同样把他给杀了。”白须老头身后的黑子不屑道。
薛老神医这一听手都抖了,心想这一辈子除了色一点,可从不干缺德事儿啊,阿弥陀佛……
萧何卫现在却高兴得很,“大夫也分出世和入世,不是藏在深山老林的才是神医。小孩子,你懂什么?”
练晴见这大夫双手发抖,不由得皱眉。通天晓保证,游子意之毒虽然已经渗入血液,但只要打开游子意所有经脉,顺通气血,再用内力将此毒控制还是能暂缓毒性的持续扩散。他们之中没有人懂得针灸之法,疏通经脉就只能交给医者。可是,三日已过,竟没有一个能顺利扎准那诡异移动的穴位。练晴很想念绿袖在的日子……
“放心,薛老神医医术在铜城虽不是最好。但那双扎穴的手别说是铜城,就是在万翌皇朝也是鼎鼎有名的。”萧何卫似乎知道练晴在想什么,忙笑道。
“那就好。”练晴用眼神示意黑子别再多话,将通天晓让到了床边。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