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阿西莫夫中短篇科幻作品集-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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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思维,吴山先生,仅仅是一种对于数据和信息的处理。至于人类的头脑和计算机是如何工作的,这一点并不重要。他们都只是工具而已。”
“是的,我清楚你的意思,我也看到了你刚才所做的奇妙的演示。但我不认为这能说明多少问题。如理论上说这也许行得通但我们凭什么相信它可以从理论变为现实呢?”
“我想我们有理由相信。阁下,不管怎样,计算机不不是一开始就存在欲世上的。古代的人们没有计算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制作工具、建造房屋和修筑道路。”
“也许他们那时不需要运算。”
“不要开玩笑,你比我更清楚这些。无论是建设铁路还是建筑房屋都不可避免的要涉及大量的计算。而他们自然是在没有计算机的情况下完成的。”
“就象你刚才那样的计算?”
“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目前所使用的这种方法——我们统称它们为‘算术’,顺便提一句,这个词根‘graph’是来自于古拉丁语,意思是‘写’——是随计算机技术发展而来的。这也就是说,在前人那里,一定还有过另一种计算方法和数学体系。”
“失传的技艺!如果您是想和我谈论这些失传的技艺的话……”
“不,不,我又不是考古学家。说到底,在人们能够人工合成碳水化合物以前还是在吃谷物,而要生产出谷物他们就要必须在土壤中种植。否则他们还能怎样?”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土壤种植术,因为我曾亲眼见过有人在土壤中种植谷物。就象我相信可以用两块燧石撞击取火一样,因为我见过。”
史门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开始说:“那好,现在让我们还回到‘算术’上来,它还只是这学科进程中的一个阶段而已。随时代发展,旧式的笨重的运输工具被轻便高效的个人交通工具所代替;通讯设备的体积在不断缩小而功能却在不断提高。类似的,请比较一下你口袋中的袖珍计算机和一千年前那些原始的计算工作。为什么我们不能试着摆脱它呢?来吧,阁下,数字工程已经启动,并且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仅仅用我们的共同的爱国主义精神还不足以打动你的话,那么请考虑一下这计划已经取得的成果。”
吴山怀疑的问:“还有什么成果?除了乘法以外。”
“时间,阁下,一切都需要时间。但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我已经掌握了除法,包括用繁分数和小数来得出结果。”
“小数?能够精确到多少位?”
“任意。”
吴山宽大的下颌动了动,“不用计算机?”
“请给我出道题。”
“27除以13,保留六位数字。”
五分钟以后,史门抬起头,“2。76923。”
吴山核实了一下。“哦,是的。这真是惊人。起初的乘法还没有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因为那说到底不过是加法的简单重复而已。但是除法——”
“这还仅仅是一部分。这个项目的最新成果——这是属于最高机密,我本不应该向外透露的——我们已经在平方根的计算方法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平方根?”
“目前这方法还不够成熟,其中还有一些难点没有解决,但是艾伯,就是这个人最初取得了这些成果,而且这家伙在数学方面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直觉,他会把这些方法继续完善的。而他不过是一个来自下层的普通的技术工人。想想看,一个象你这样的人,有着天赋并且受到过良好的训练的科学家,在这方面应该毫不困难。”
“平方根计算。”吴山喃喃自语着,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还有立方根计算。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吴山突然伸出了手,“算我一个。”
魏德将军在宽大的会议室里轻轻的踱着步,看着他的听众,一个不开化、低智商的老师和一群天才的科学家的学生。这些人都是数字工程这一计划各项目的领导者。而他本人,则是所有人的领导者,每当早上醒来,他总要这样提醒自己一遍。
他对着在座的众人开始讲话:“现在平方根计算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虽然我自己依然既不会做也不理解这种运算方法,但它确实已经被很好的解决了。但是,先生们,整个项目不能再按你们的进行基础性研究这条路再进行下去了。当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们可以研究任何你们所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在现在,我们有很多专业的、非常实际的问题要加以解决。”
在长长的会议室另一端的一个角落里,技术工人艾伯痛苦的听着。当然,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技术工人了,他被指定参加数字工程,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头衔和优厚的报酬。但是,从社会地位来讲,那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科学家,永远也不会把他接纳为这个阶层的一员,或是平等的看待他。当然,另一方面,对于艾伯而言,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这种承认。当他和这些人呆在一起时,就彼此间对于对方所产生的不适感而言程度都差不多。
魏德将军继续说着:“我们军方的目标很明确,先生们,那就是取代计算机。举例来说,一艘不安装计算机、而独立航行的战舰,和安装计算机的相比,它的建造时间只需要后者的五分之一,而成本更能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造出五倍,甚至于是十倍于第涅奔人的战舰!
“让我们再来展望一下更远大的目标。现在看起来,也许还只是一个幻想,一个纯粹的梦想,但是,我希望在有一天我们能够造出载人飞弹!”
会议室台下的听众当中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惊叹之声。
魏德停顿了一下,“在目前,我们所面临的一个首要问题就是在实际操作中我们的飞弹缺乏有效的控制。在飞弹上安装计算机后,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但另一个问题又暴露出来:安装后它们的体积太大了。尽管现有的反飞弹防御系统十分不能令人满意,但还是能轻而易举的抵挡来自对方的攻击。这样一来,几乎没有飞弹,如果说不是绝对没有的话,能击中它们预定的目标。因而,在战争中,飞弹就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意义,开始走进了死胡同。不过话又说回来,很幸运的是敌人也面临和我们同样的困境。
“相反的,一枚载有一个或两个操作人员,通过手工计算的方法计算来控制飞行的飞弹,将变的更轻,更灵活和更聪明。而这将能使我们处于领先地位,甚至让我们看到胜利前的曙光!除此以外,先生们,战争的严酷迫使我们记住一件事:与计算机相比,牺牲一个人的成本和代价要低的多。我们可以成批发射这种载人飞弹,如果再考虑到由计算机控制的飞弹在很多恶劣环境下无法工作而载人飞弹却可以……”
他还想继续讲下去,可艾伯却再也忍耐不住了。
技术工人麦艾伯,从那个小小的角落里用尽全身的气力走到众人的面前,留下了他最后的话:
“当我开始研究这些现在称之为‘算术’的技巧时,它仅仅是作为一种私人的消遣。我一直都只把它当作是一种有趣的智力游戏和对于心智的小小的演练。
当数字工程开始后,我想在座的各位比我我更聪明,将算术应用到实践也许能够给人们带来更多的福祉,使人生活的更美好——但是我现在看到的却是它被用来制造死亡和毁灭!
我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是我的发现造成了这一切。”
他转身面对众人怒视的目光,突然身体慢慢倒了下去,无声而痛苦的死去了。
人们围绕在艾伯——他曾经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幕前,大声赞颂着他生前的伟大发现。
史门工程师也低头站在人群当中,只是心里并不觉得有太多触动。毕竟这个技工已经贡献出了他的价值,没有更多的实际用处了。是他重新开创了这个领域,但这个领域的研究进程一旦已经启动就将开始以不可阻挡的、压倒性的速度发展了。也许有一天载人飞弹真的会生产出来,谁知道呢?
九乘以七,史门十分欣慰的默想,等于六十三,而且我不需要计算机就可以得出这个结果。我的头脑就是计算机。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灵的震撼,为他身上的这力量的感觉。
《阿西莫夫中短篇科幻作品集》
黑鳏夫酒家的聚会
托马斯·特郎布尔要在本月“黑鳏夫酒店”的聚餐会上作东。因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聚餐开始的前一分钟才姗姗而至,一落座就急着喝餐前开胃酒。
现在他已经来了,带着早先那种尊严,正跟那位杰出的服务员亨利详细地研究着晚餐的菜单,还同刚刚进来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马里奥·冈萨罗最后一个到达,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轻便外套,轻轻地抖了一下,像要抖去在出租汽车里沾上的灰尘,然后把它挂到衣帽间里。他搓着双手说:“已经有一丝秋天的寒意了,我看夏天是过去了。”
“过去了才好呢。”伊曼纽尔·鲁宾大声说道,他正站在那里同杰弗里·阿瓦隆和詹姆斯·德雷克谈话。
“我可不是抱怨,”冈萨罗又收回了自己的话,然后转向特郎布尔问,“你的客人还没来吗?”
尽管特郎布尔懒得解释,可他还是口齿清楚地回答:“我可没带客人来。”
“哦?”冈萨罗茫然地说。这完全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没客人确实非同寻常,“黑鳏夫酒店”聚餐会的规矩并没有要求一定得有客人。“好吧,我想这也没什么关系。”
“不止是没关系。”杰弗里·阿瓦隆转过身来冲着他们说。他身高6英尺2英寸,浓密发灰的眉毛在眼睛上方隆起。他站得笔直,俯视着他们:“至少这可以保证我们开会时随心所欲,轻松自如。”
冈萨罗接口道:“我对此不太习惯。我习惯于有人提出一些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想是不会有人感兴趣的。再说,亨利怎么办呢?”
他边说边看着亨利。亨利都六十多岁了,未起皱纹的脸上露出谨慎的微笑:“请别为我担心,冈萨罗先生,能为聚餐会服务并参加谈话,使我感到很满足,即使没有什么问题。”
“那好吧,”特郎布尔皱着眉头说,他那卷曲的白发垂到褐色的脸颊上,“你不会满足的,亨利。我就有个问题,希望有人能解决它,亨利,至少你能解决。”
阿瓦隆咬了一下嘴唇:“关于魔鬼的黄布,汤姆,你或许能够告诉我们一个古老的——”
特郎布尔耸了耸肩,转过脸去。罗杰·霍尔斯特德用他那柔和的声音对阿瓦隆说:“魔鬼的碎布片是什么?你从哪儿捡来的?”
阿瓦隆显得很高兴:“噢,曼尼正在写一本关于伊丽莎白时代英国的惊险故事,看来……”
鲁宾听到自己那富有魅力的名字,向前走了几步,说:“那是一个关于海的故事。”
霍尔斯特德问:“你对神秘小说不感到厌烦吗?”
“这也是一本神秘小说,”鲁宾说话时,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着光,“是什么使你不喜欢某些神秘小说而导致不喜欢所有的神秘故事呢?”
“不管怎么说,”阿瓦隆说,“曼尼有一个特点,常常使用押头韵来强调、而且从来不重复使用这个韵。他需要一些响亮的声音来强调,我认为‘魔鬼的黄布’(Beelzebub’s Brazen Button,三个词的第一个字母都是B——译注)就挺不错的。”
“‘财神的慷慨解囊’(Mammon’s Munificent Mammaries,三个词的第一个字母都是M——译注)也不错哇。”霍尔斯特德接口说。
特郎布尔粗暴地说:“行了行了!如果你提不出一些值得花费时间考虑的问题,让我们晚上有事可干,使亨利的超人智慧得以发挥,那我们整个晚上都得陷进这愚蠢的三行押韵诗里去——伴随着‘图唐卡门的锡喇叭’(Tutankhamen’s Tin Trumpet,三个词的第一字字母都是T,图唐卡门为古埃及法老——译注)。”
“等一会儿就会难倒你。”鲁宾泰然自若地笑着。
“好了,别谈这个,”特郎布尔说,“亨利,晚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特郎布尔先生。”
“那好,如果你们这些白痴再多谈两分钟押韵的话,我就退席了,我才不管什么主人不主人呢!”
餐桌周围坐了六个人,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而且由于缺少有生气的客人,谈话显得有点压抑。
坐在特郎布尔旁边的冈萨罗首先发话:“可以说你就是你自己的客人,为此我应当给我们的聚会画一张漫画。”他自鸣得意地抬头望着墙上一大排画着顾客的漫画:“一两年后墙上就没有空地方了。”
“那就别让我烦心了,”特郎布尔烦躁地说,“烧掉这些胡涂乱抹、直冒傻气的东西,墙上就有地方了。”
“胡涂乱抹的东西!”对于特郎布尔对自己的冒犯,冈萨罗用这一句短短的话来争辩。随后他妥协地说:“汤姆,你好像情绪恶劣。”
“我就是情绪恶劣。我现在形同古巴比伦迦勒底人的巫师,面对着尼伯甲尼撒(新巴比伦国王——译注)。”
阿瓦隆从餐桌对面探过身来:“汤姆,你是在谈《圣经》中希伯莱的预言家的著作吗?”
“可不就是,不对吗?”
冈萨罗说:“请原谅,偏偏我昨天没读《圣经》,这些巫师是什么人?”
“你跟他谈谈,杰夫,”特郎布尔回答道,“布道是你的工作。”
阿瓦隆:“讲一个小故事可不是布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冈萨罗:“我愿意听你讲,杰夫,你讲的故事更有权威性。”
“嗯,”阿瓦隆说,“是鲁宾而不是我曾经当过传教士,但我将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希伯莱《圣经》第二章说尼伯甲尼撒曾为噩梦所扰,请来迦勒底巫师为他圆梦。巫师听说他做梦后表示要立即为他圆梦,但是尼伯甲尼撒回忆不起梦的内容了,只记得噩梦扰得他不得安宁。然而,他认为巫师们既然能圆梦,他们就能推算出他做的是什么梦,所以他命令巫师们告诉他他做的是什么梦,并且为他圆梦。如果巫师们无法做到,他就理所当然地——按照东方君主的标准——命令全部处死他们。这些迦勒底巫师们很走运,一名犹太人‘巴比伦之囚’(公元前586年,尼伯甲尼撒攻下耶路撒冷,把许多犹太人俘往巴比伦,这在犹太史上称为‘巴比伦之囚’——译注),做到了这一点。”
冈萨罗问:“你的情形也是如此吗,汤姆?”
“在某种程度上是的。我有一个问题,它含有密码——但我不知道这密码是什么,我必须破译它。”
“破译不了你也会被杀吗?”鲁宾问。
“不,如果破译不了,我不会被杀,但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冈萨罗说:“难怪你认为不需要邀请客人呢。那就告诉我们是什么问题吧?”
“在喝白兰地之前吗?”阿瓦隆反感地问。
“汤姆是东道主,”冈萨罗回击他,“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告诉我们——”
“不,”特郎布尔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喝完白兰地再说吧,我们不总是先喝后讲吗?”
亨利为他们斟上白兰地后,特郎布尔用小勺敲着酒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