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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恨凋零却恨开-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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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不祥之感袭上来。
原本戚少商他们对将离夫人意图加害徐承志一事并没有做太多防备,主要因为徐将军远在边关,数万人的军中想对他下手极不容易。这也是将离夫人找顾惜朝帮忙的原因。
然而他回到府中就不一样了。
将军府任它再怎么戒备森严还是有破绽可寻,必然会给这些人以可趁之机。
听刘校尉说徐老夫人病得离奇,想来正是那些人动的手脚,以便利用徐承志的孝心诱他回京,甚或藉此威胁于他。将离夫人本就是施毒的高手。
随后,一个更为阴暗的猜测攫住了他。
“徐老夫人几时患的病?”戚少商问。
“说来也巧,就在我们到京城的前一天。”刘校尉道,“说是早上起来都还好好儿的,不知怎么就突然躺着不能动了。”
他们送姚怜幽上京,前一天正是顾惜朝失踪的日子。
戚少商只觉得一阵寒意贯穿全身,连指尖都冻得微微发麻。
见他神情肃然,刘校尉也觉查到事情严重,便问:“戚总捕,有什么不对吗?”
“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刘将校尉满脸不解,正欲发问,戚少商又沉声道:“有人意图对他不利。”
见他神色严峻,刘校尉亦觉出事情重要,于是不敢怠慢,立时叫起跟来的其他军士出门奔将军府而去。
徐府位于城西。
经过三代将军的经营,府宅很是高峨轩敞。只是偌大的宅子白日里竟寂然无声,仿佛空无一人。刘校尉解释,这是因为老夫人病中好静,所以合府上下无人敢喧哗。
进了前厅,刘校尉找来个家仆打听将军在哪儿。
“将军在老夫人屋里。”那人说着看了看他们,又道,“我劝你们这会儿别去找他,刚才来了位大夫,正给老夫人看诊,将军让所有人都别去打扰呢。”
“大夫?”刘校尉奇道,“不是请了的大夫都没用吗?”
“这位不一样,是皇太子殿下推荐来的,说是医道极高,平日又很少给人看病。若不是……”
戚少商打断他的话,向刘校尉道:“快去找徐将军,他可能有危险。”
“那个大夫有什么问题吗?”刘校尉问。
戚少商点点头,并不多做解释。他自己也不敢肯定猜测得是否正确,但蔡攸父子一向与太子亲厚,借太子之名安排刺客扮作大夫不是什么难事。
刘校尉也未多问,便领他往后院去。
进了徐老夫人住的院子。戚少商弄明了卧室的方位,便令刘校尉到院外候着,并召集府内军士将院子包围起来。
随后,他悄悄潜至窗边。
“家母的病可还有得医么?”
这显然是徐承志的声音,温厚和缓,却透着深深焦虑。
接着便听另一个人说:“医是可以医,不过……需要以命偿命——用你一条命换她一条命。”
那个声音即使被风吹散了他也辨得出。
顾惜朝。
'戚顾'不恨凋零却恨开(16)——我真勤劳~~~

说这些话时,顾惜朝的小斧已架在昏睡的徐老夫人颈旁。
来到徐府他甚至没有易容改装,仍是平常的那种打扮,只除了将手中的剑换作药箱而已。徐府里也没有对他这个太子荐来的大夫产生丝毫怀疑,徐承志更是亲自陪他来为老夫人诊脉,还教丫环仆佣都退至二堂,省却他所有麻烦。
“听说徐将军为人最是孝顺,对母亲向来敬重万分。”顾惜朝笑着说道,“今天你若不想看到老夫人当场毙命,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去做。”
徐承志先是怔怔地看他一会儿,接着便颓然浮出丝苦笑,道:“好,你说吧。要我怎么样?”
顾惜朝暗暗吃了一惊。
这样的反应实是他所始料未及。
虽然徐承志看起来很是年轻,生得又很是俊朗隽秀,但毕竟是位坐镇边关拥兵自重的朝中大将。纵使他言谈温和,待人更是极为亲切有礼,依旧掩不住那种隐然的将帅风范。
而此时他竟这么轻易就摆出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不禁教人捉摸不透。
“把这个喝下去。”
顾惜朝用空着的手将一撮白色粉末倒入身边桌上的茶盏,推向徐承志。
“这里加了什么?”徐承志接过了,好奇地问。
“让你不得动弹的药。”
徐承志竟笑了,问:“大夫,你想让在下不得动弹,不知意欲何为?”语气甚是轻薄,仿佛眼下并不是生死攸关的局面。
顾惜朝脸色一沉,握着小斧的手也略加劲力。
“少说废话,你喝还是不喝。”
“别急别急,让我先坐下可好?这一喝下去不能动弹,我可不想呆站着。”
徐承志说着不慌不忙地拖了张凳子坐下,缓缓将茶杯举至唇边,可正欲饮时突然又放了,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我跟你究竟有何怨仇,令你必要置我于死地?” 他仰头看着顾惜朝有些无奈地问。
“我自然有杀你的理由。”
徐承志失笑,道:“你真是大夫吗?我只见过医人的大夫,这杀人的还是头一见到。”
“没错,我不是什么大夫。”顾惜朝也点头笑道,“我是个教书的,我的书馆开在洛阳伊水畔。将军或曾听说过。”
徐承志微敛目光,过了许久才缓缓叹气。
“我明白了。你是顾惜朝?”
顾惜朝不语。
他却换了副肃然的神色,道:“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但绝不能伤害我母亲。”
“这徐将军可以放心。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我不但不会动老夫人一根头发,还保证她健康。”顾惜朝坦然答道。
“好。我信你。”徐承志正色说,转而又笑道,“起初我还在奇怪,什么样的大夫能有这等卓然绝世的风致,原来是惊才绝艳的顾公子,这也不奇怪了。”
顾惜朝皱起眉头。
“你到底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了,徐承志却爽快地将杯中的药一饮而尽,还翻手将杯底亮了亮,仿佛不过是寻常畅饮。
“其实我对顾兄的才名真的是仰慕已久。”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身处怎样险境,竟继续说道,“顾兄的大作《七略》我也曾拜读过,奈何你是傅相的女婿,而我与傅相一向不合,否则定要请你到我军中当我的军师。”
徐家向是与郓王亲厚,确实跟傅宗书势同水火。而听他如此说,顾惜朝也不禁有些动容。《七略》始终是他心血之作,不论何时得何人赏识,总令他心潮翻涌。
于是不由问道:“你看过我的《七略》?”
“记得顾兄书中道,‘与北狄战,宜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实在让在下受益匪浅。”他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可惜,良驹不遇伯乐,佳人难逢佳偶。”
最后那句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近于调笑,眼光并在顾惜朝脸上逡巡不已。
顾惜朝不怒反笑。
“将军这会儿恐怕只有嘴还能动了吧?还有什么想说的趁这会儿尽管说吧,别客气。”
徐承志虽然端坐着,可看得出四肢有些僵硬,上身不得不依靠在几案上,才保持着坐姿。
“既是这样,那顾兄能否见教,家母是否被你下毒?如何救法?”
“徐将军真是孝心感人,这时候还只惦记着老夫人。”顾惜朝冷笑道,“老夫人不是中毒,不过是我在她日常饮食中加了几味药,令她嗜睡不起,全身酸痛罢了。”
“果然如此。”徐承志默然片刻,又问,“你是如何放的药?”
“将军可以去府上打听一下,前些日子是否多了位帮厨,这几日又突然走了?”
“家母她怎么才能恢复?”
“其实都不用治,只要不乱吃药,多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顾惜朝又极傲然地说,“你府上请的那些大夫一心当作重病问诊,上来就下狠方子,都是一叶障目。”
徐承志露出放心的神情,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
“你可以安心受死了?”
“可以。”他微笑着凝视顾惜朝道,“死在顾兄这样的人手上,也算我不枉此生吧。”
顾惜朝微微一哂。
“我倒要看看你下了地狱之后还能不能这么舌灿莲花。”
屋里顿时杀气益盛,充斥了神鬼夜哭的唳声。
就在神哭小斧即将出手之际,戚少商破窗而入。未及拔剑,先是一掌向顾惜朝的左肩拍去,另一只手生生握住他还没出手的小斧。
顾惜朝向后趔趄两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待他站定,逆水寒已指向他咽喉。
“顾惜朝,你为什么到现在仍是死性不改?功名权势对你就那么重要?”戚少商沉痛地质问。
顾惜朝轻轻擦去血迹,静默不语,只冷冷看着他。
离开了几日后,顾惜朝看起来较先前略显憔悴,苍白的脸色,衬着唇角艳丽的血痕,竟有种说不出的瑰丽动人,也格外教人心生怜意。
戚少商只觉得五内翻腾,他宁可眼前一切是梦。
“那天我分明听到你回绝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帮她作恶?”
“我说的是她的承诺不可靠。”顾惜朝哂道,“后来她给了我更有现实意义的许诺,你说我为什么不答应。”
“你……”
戚少商冲上前去,用鲜血淋漓的手掐住他。顾惜朝的颈项很纤细光洁,有些凉。
“我以为你……”
戚少商怒吼道,却在半途说不下去。
原来此前种种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顾惜朝放弃挣扎,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我以为我的噩梦已经做到头了,没想到居然又被你破坏我的计划。”他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吃力地问,“戚少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是你不肯放过我!”戚少商加重手上的力量,忿然喊道:“你杀了我那么多亲人,我都放过你了,为什么你现在还要做这种事?”
顾惜朝神色非常痛苦,却仍淡淡一笑,扫视戚少商。
“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被忘在一旁不能动弹的徐承志突然轻咳了一声。
“二位,这种话留到你们自家去讲好吗?这里还有老人家在,虽然现在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啊。”他仍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地说道。
戚少商自觉失态,放开了顾惜朝。而屋外候着的刘校尉和禁军们这时也冲了进来,将顾惜朝围住。
“我若没猜错的话,这位该是六扇门的戚总捕吧?”徐承志道。
戚少商转身施礼。
两人客气一番后,戚少商请刘校尉帮忙将顾惜朝绑起来,送回六扇门处理。
“住手。”
几名禁军正要动手捆上顾惜朝,徐承志却突然出声喝止。他们立马停了手。
“顾兄是我请的客人,我得保证他平安来去。”徐承志笑向戚少商道。接着便命刘校尉送顾惜朝出府。
戚少商连忙阻止。
“徐将军,这是我六扇门的公务,请勿插手。”
徐承志哈哈一笑。“公务?这里有什么案子?我可只见到你打伤了顾兄。他来替家母诊病,这六扇门也要管?”
接着便又转向顾惜朝道:“顾兄慢走,恕我不便远送。”
这里到底是将军府,左右都是禁军。见徐承志如此说,他们便自动闪开条道,刘校尉虽极不情愿,也只得护送顾惜朝出门。
顾惜朝却不理会徐承志他,只是冷冷向戚少商道:“你阻止我杀他,总有一天会后悔。”
说罢出门。
17)

徐府发生的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由于徐承志坚持不肯追究,六扇门也不敢贸然插手。不过自那之后,徐府调了重兵防范,而待徐老夫人身体稍有起色,徐承志也便即刻返回边关去了。
顾惜朝也没有再出现过。
原本无论如何也要留在神侯府等他的姚怜幽,听说了整件事后改变了主意,默默地收拾行装返回洛阳,他坚信顾惜朝一定不会抛下伊川书馆,必定会回到那里。无情欲安排人送他一程,却被他拒绝,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的离开了。
似乎只有戚少商完全不受影响。
从徐府回来向神侯大致报告了情况后,他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恢复了往常生活步调。对顾惜朝的事字只不提,每日只是查案、喝酒、吃饭、睡觉,在去洛阳之前,他也不过是如此送走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然而当回到京城的赫连春水与息红泪见到他时,不约而同问出的却是“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春水奉诏回京述职,息红泪伴他同行,甫抵汴梁便先来六扇门拜访戚少商。可见面后,除了故人重逢的欣悦外,他们更多的却是感到有些骇然。
眼前的戚少商全无往日的神采。看上去目光黯淡,精神委顿。即便当年被人追得无处可逃,他也未曾像这般颓然。
“少商,近来是否发生什么事情?”息红泪问,掩饰不住地关切。
“我好得很。”戚少商若无其事地笑道。
小妖却又问他:“听说你遇到了顾惜朝,他没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吧?”
戚少商犹如被人重重一击,半晌无言以对。只得岔开话题,反问道,“你们过得可好?”
赫连春水皱起眉。“赫连堡的情形不大好。”
随后他便约略解释了边疆的情况。如今金人日渐强大,辽国则日益衰落。朝廷一意联金抗辽,希望借金人之力收回燕云,不但招致辽人的不满,也遭到边关众多将士的反对。所以他此次便想利用回京之机,联系老赫连将军的一些世交故友,共同抵制联金抗辽之事。
戚少商听了之后也陷入沉思。
老八穆鸠平前次来京与他谈的也是相同的事。辽人早已无力南侵,官府却希望连云寨能配合朝廷联金抗辽。穆鸠平问他意见,然而除了静观以待外戚少商也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
他又想起将离那个女人的话。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这“联金抗辽”便将是个天大的阴谋。
“不管他们想什么,我都不会让那些奸人得逞。”小妖咬牙道。
戚少商拍了拍他的肩,肃然说道:“若有什么困难,始终记得我与连云寨的兄弟随时恭候。”
两人相视而笑。
戚少商请他们去白矾楼替他们洗尘,赫连摆手拒绝了,说还要拜访兵部李侍郎,倒是将息红泪留下。
“好好招待我家红泪,不许打她主意。”他一本正经地说。
经历了家中巨变与沙场的锻炼,赫连小妖终是脱去了身上率性之气,多少有了些守边将领的气势,只是眼里那股戏谑不恭的神情还依然如故。对息红泪的紧张也仍是那样。
息红泪瞪他一眼。
“红泪,你知道我会担心嘛。”小妖立时显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再没半点将军的样子,“谁知道戚少商会不会对你余情未了。”
戚少商笑起来。“这么没信心就别回来。”
赫连春水一扬头,道:“哼,你这败军之将还敢言勇吗?就算你想打什么主意我也能把红泪抢回来。”说完笑着昂首出去。
到屋里只剩下戚少商与息红泪二人后,他们却面面相觑无话可说。隔了一会儿,息红泪方施然问道:“可以陪我在城中走走吗?”
“好。”戚少商看她一眼,点点头。
走在汴梁热闹的街市上,息红泪欣然地四处看着,不时停下来挑选香料漆器绣品之类,一如每个爱逛街的女人。
戚少商看着她。
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息红泪好像突然老了。令人心动的美貌虽然依旧,却能从她脸上清晰看出时间爬过的痕迹。
女人安心才会老。
在毁诺城中等待那五年日子里,时间被她固执的情感抵挡在外,她始终坚守着自己的青春。直到当最终选择了与赫连春水共度此生,那精心修筑的堤坝变得再无用处,终于溃塌下来,曾经被阻住的时光反噬般侵吞了她光洁的肌肤明亮的双眸纤细的身材,她终于可以毫不在意地苍老。
她的这番改变令戚少商怅然之余却也替她觉得安慰。有人能为这位昔日的江湖第一美女带来幸福,尽管不是他自己,终究是件教人欣慰的事。
“你与赫连……可好?”戚少商不由问道。
“当然。”息红泪转过头来,粲然而笑,“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选择这样的生活。”
如此直白的表述,令戚少商只得苦笑。
“你呢?这些年有否遇到让你心动的人?”息红泪反问。
戚少商蓦地一震,愕然道:“为什么这么问?”
息红泪垂首轻声喟叹道:“我也不知道。
除去江湖第一美女的光环,息红泪不过是寻常女人。虽然明知若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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