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荷姬-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藏豫扶着他,将满街的奇异食品一个接一个的塞进他手里。紫宸小口品尝着在紫藤阁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心里不免划过一丝甜蜜。以前从未有人如此为柔的待他,耐心地牵着他、描述周围的景象给他听。身边这个贵为王爷的人……似乎真的对自己很好。
“这是把折扇,扇面是上好的薄纱,扇子上有用墨画的两朵百合。”藏豫带紫宸来到一个卖扇子的小摊前,将一把飘着淡香的檀木折扇放到他手里。紫宸拿着那把扇子仔细地摸索,神情就像一个刚刚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是什么?”他抚摸着扇子下端的吊坠,问。
“是一个乌玉坠子。雕的是朵百合花。”藏豫搂过他的肩,含笑问:“喜欢么?”
紫宸双颊微红,低头不语。
藏豫转头向身后的子墨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付钱。子墨有些别扭地掏出钱袋。他手里已经拎了一大堆为紫宸买的东西。都是些琐碎的小玩意,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只有姑娘家和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怎么一个男人也会喜欢?这一路上,他看着自己敬爱的王爷、将军对那个男宠照顾得无微不至,又买礼品又买小吃,心里百般不顺。
吃过午饭后,藏豫看紫宸已经有些疲惫,便叫子墨赶车回府。
“我们要回去了么?”紫宸感到马车移动,仰头问。
藏豫让他躺下,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肩膀。
“嗯,是要回去了。”
“哦。”
藏豫看他一脸不舍,俯身吻上他的额角,轻声笑道:“别一副那样的表情。今天你第一次出门,我怕你一时间承受不了太多,会累。以后还会带你出来玩的,嗯?”
紫宸一滞,没想到藏豫竟然想得如此周到。他乖巧得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不出藏豫所料,逛了一上午,紫宸果然累得够呛,还没等着回府就在藏豫的腿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柔 (3)
等紫宸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明媚的阳光自敞开的纸窗中慵懒的射在他洁白脸上。他有些困惑地摸索盖在身上的薄被。刚才不是在马车上么?怎么……?
“醒了?”耳边传来一阵低沉、温和的声音。
他撑着床坐起身。“王爷?”
一双温暖、略带粗糙的手盖上了他的手。“嗯。睡得好么?”
被他抚摸的手有些发热。紫宸稍微低了低头,企图遮住自己的难为情。“还、还好。这是哪?”好像有些熟悉……
“凝雨轩。我的寝室。”藏豫一笑。“今天早上还睡过,到现在就忘了?该罚!”
他的双腮泛红,神情更为羞涩,挑逗着藏豫的侵略欲。
“可是……我看不—”
藏豫没让他说完自怜的话语,动作迅速的吻上了他的唇。紫宸毫无防备,牙关在慌忙之间被藏豫轻易撬开。
“以后每问一次,便罚你一吻,可好?”他看着发窘的紫宸,带着笑意提议。
紫宸立刻摆手反对。“不、不好!一点都不好!”
“本王觉得挺好。就这样决定了!”藏豫坏笑道,一把牵住紫宸挥动的纤手。“好了,不闹了。宫里的莲太医已经在大厅候着了。你穿件外袍,我现在就请他过来。”
紫宸疑惑地问道:“太医?你病了么?”
“不是。我是让他来看你的。”藏豫一边道,一边扶他下床,将挂在一旁的外袍披上他羸弱的肩。
“看我?我很好啊,没病。”
“我知道。我是想让他看看你的眼睛。”话落,他扳过紫宸的肩,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还是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娘没钱给你治眼睛,我有,而且花多少我都付得起。”
紫宸一僵,别过脸,道:“其实王爷不必费神。都瞎了这么多年,只怕要治也晚了。”
“你不必担心。莲太医乃太医院之首,医术高明。由他来医治你,绝对有希望。”藏豫只当他语气中的不自然是怕莲太医治不好,怕失望。可他不知,紫宸的犹豫中包含着一层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惧。那是从儿时便烙下的伤痕,深根固蒂的哀伤与自卑。失明让世界上因该最爱自己的母亲遗弃了自己。他所有的幸福都随着视力消失了,如果这次医治无效,让藏豫确定他将眼盲一生,又会有什么后果?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点温暖,是否会在那位莲太医瞧过他后消失?
“好了。”他感到藏豫又帮他整了整衣领,然后听见他扬声吩咐:“来人!传莲太医!”
紫宸浑身紧绷地坐在床上,心里紧张地琢磨着莲太医会对自己的双眼下何种判断。能治么?还是……?
莲太医收回检查紫宸眼睛的手,直起身,若有所思地道:“从公子的眼睛看来,臣可断定公子并非先天眼盲。”
“哦?何以见得?”藏豫听了莲太医的话,不经心地问。尽管早已知道紫宸并非天盲,却心照不宣,神情泰然自若。
“先天眼盲者大多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眼珠会不由自主地向上翻。公子的眼睛一直向前,虽然目光无焦,却足以证明他可以控制眼珠的动向,自然不可能为天生目盲。”莲太医款款道。
藏豫露出一抹似是又非的笑,道:“那莲太医看来,可医么?”
“公子虽非天生目盲,但以臣看,已失明许久。能否医治取决于公子为何失明。”
瞥了一眼紫宸,看他不像是要自己说的样子,便道:“疾病所致。八岁时发过一次高烧后便看不见了。”
莲太医单手抵着下颚,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发热致残的古例遍地可寻,但均称若不自然恢复,无药可医。依臣看,公子的眼恐怕无法医治。”
藏豫有些担心地看向坐在床中的人儿。听了莲太医的话,他会伤心么?刚才自己是否应该让莲太医私下汇报诊断结果?可紫宸并没露出任何表情。他还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无法视物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尽管如此,藏豫还是有一刹那觉得他有些惶恐。至于紫宸到底在怕什么,他无从得知。
“本王知道了。有劳莲太医。”
“不敢。能为王爷效劳,臣理应鞠躬尽瘁。”莲太医向藏豫恭敬地行了拜礼:“臣告退。”
莲太医退出了房间后,屋里只剩下藏豫和紫宸两个人。他看着紫宸似乎平静无波的脸,有些不知所措。该说些什么呢?安慰么?现在说什么听起来都假惺惺的吧。
他稍有尴尬的清了清喉咙,道:“再睡会儿吧。”
紫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乖乖躺下。藏豫帮他盖好被子,俯身轻轻吻他的额头。“别想太多,知道么?晚膳时我会叫醒你。”话落,他又帮紫宸理了理披散在丝枕上的青丝,才转身离去。
紫宸静静躺着,直到听见藏豫离去时的关门声才敢紧紧攥起被角,将脸埋进去。四周的寂静被一轮轮蝉鸣时时打断,掩盖过了他带着颠抖的叹息。
那个人……是不是很失望?
逃
藏豫走出寝室便见到子墨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双目微闭、双臂环胸,样子有些慵懒,少了一份平常的严肃与拘谨。听到藏豫出来,他抬眼,站直,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等久了?”藏豫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
藏豫走过去,与他肩并肩地靠在柱子上,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花园。子墨重新靠回柱子,身形已不见刚才出于礼节的拘谨。两人静静地挨着对方,似是朋友而非主仆。
过了一会儿,藏豫轻声问:“今早那么难看的表情,你是否觉得我对他过好了呢?”
子墨闻言,却答非所问:“主上是亲王。”
他是亲王。意下,是说以他的身份,对紫宸怎样,子墨都不会、也没权力说什么。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不满。
“子墨不敢。”
“我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为何对他那么好了呢……”藏豫喃喃道。沉默片刻,他稍微调整了飘散的思绪,问:“特地在这等我,有事?”
“御公公刚才来传话,说皇上要主上马上进宫。”子墨不紧不慢地说着,好像被当今圣上紧急召见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真沉得住气,现在才说。”藏豫低笑。“皇兄急召我入宫,可有说所谓何事?”
“好像是韩将军那儿出了变故。具体的御公公没说。”
藏豫皱眉。也许是巧合,子墨的话不由地让藏豫想起早晨南宫秋的那封秘折。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
“知道了。立刻准备进宫。”
“已经准备就绪。待主上更衣之后便可出发。”
当藏豫和子墨跨进外庭的檀木门时已过申时,从大老远便看到御公公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奴才拜见静辕王爷!”和年龄不符的尖细的声音恭敬地向藏豫请安。
他点点头,道:“免礼。皇上在养心殿么?”
“谢王爷!”御公公直起身,接着说:“回王爷,圣上的确在养心殿。”
“知道了。你赶快去通报一声。”
不久后,藏豫站在养心殿的中央,毫无畏惧地平视着坐在紫檀案桌后的兄长。后者也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肆无忌惮的神情,只是浅浅地笑着回视。稍过片刻,藏豫似乎有些无趣地低下头,单膝跪地,恭敬地道:“臣,参见皇上。”
藏殷浅浅一笑,道:“为何你每次行礼时我都觉得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以 '朕' 自称,而还是登基为帝之前的 '我',能这样和当今圣上交谈的,现下除了藏豫也别无他人了。
“你这句话要被听到我可是要人头落地的。”藏豫答非所问,优雅地直起身。
“现在朝中敢得罪你的恐怕没几个了吧?”藏殷完全不顾帝王之尊,用手撑着下颚,有些打趣地说。
“如你所说,没几个了,但不是完全没有。”藏豫坐下,随手拿起一杯泡得刚好的初春茶。“再说了,尚书省的死老头子们只要抓到把柄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置我于死地的,他们可是恨我恨得牙痒。”
“你把他们打压的最近都必须扎紧了脖子过日子。”藏殷轻笑。
“能养得起五个小妾好像称不上是‘扎紧了脖子’度日吧?”
“呵呵,说得也是。”
藏豫调整了一下姿势,坐正了,道:“好了,你急着找我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韩玉来信,城郊的第五军营里发现了个内奸。此事非同小可,我想让你去一趟,把事情查清楚。”
他心一沉,隐隐觉得事态严重,但为了不让兄长担心,表面上平静无波。“知道了。何时起程?”
藏殷抬了抬眉。“你可以么?我听说你刚才招莲太医入府了。病了?”
藏豫垂目饮茶,漫不经心地道:“没有。好得很。”
“不打算说么?你那位眼盲的男宠。”藏殷含笑说。
突然觉得一股心烦在脑中炸开,藏豫有些急躁地放下茶杯,几滴水花溅出杯沿。他起身向门踱去。
“不打算。还有,把你的眼线从我俯里收回去。我不喜欢被监视!”
命令的口气,对于君王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可是藏殷却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关心你。”
藏豫在门口的身形一顿,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我去看看清彦,明日一早动身。一个月之内回来。”
他轻轻合上养心殿的门,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屋外明媚的阳光。
本来他对紫宸陌生的眷恋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柔情已让藏豫心烦意乱。现在加上第五军营的事,他更是觉得心浮气躁。直觉告诉他南宫秋的秘折和这个奸细有着某种关联,可是何关联,他却想不透。他隐隐觉得他正面临着一个危机,似是自己走在一个浓雾蔓延的五行阵里。
这次出城未必不是一个良机。本来他也有意调韩玉回朝,可如果他本人不到,多少封书信都请不动韩玉。但以他的身份贸然出城又太引人耳目。这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城,而且也可以让他离开王府一段日子,冷静一下。
藏豫自嘲地一笑。从何时起,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也会逃避了呢?又从何时起,威震四方的静辕王爷也会因为无法理清对一个男宠的思绪而要打着公事的幌子脱逃?
“主上。”子墨走上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藏豫一边向七皇子的清淑斋走去,一边吩咐子墨:“我要去城郊查一些事,明日起程,今晚留宿宫中,正好可以陪陪彦儿。你回府里准备一下,明早卯时从青龙门出发。”
子墨一愕,随即颔首:“子墨遵命。”
逃 (2)
清淑斋,七皇子清彦的寝宫,是个僻静冷清的地方。一路走来,一开始还有些侍卫巡逻把守,可越近清淑斋,巡逻的人便越少了。到了门口只有两个奴才看守,景象与冷宫有过之而无不及。很明显的,七皇子并不得宠。
那两个看门的奴才看到藏豫,连忙下跪,慌慌张张地说:“奴才拜见静辕王爷!王爷亲临,奴才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藏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七殿下近来可好?”
两个奴才一步不敢怠慢地紧随藏豫身后,战战兢兢地道:“回禀王爷,七殿下前两日有些发烧,似是染上了风寒。经过莲太医调理,已康复了不少,就是还时不时地咳嗽。”
话完,藏豫已踏进清淑斋略显暗淡的前厅。屋子有些小,家具、摆设都不如其他皇子的寝宫那么豪华,但是打扫得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百合香绕于鼻尖,给人一种异常清新的感觉。
一名宫女正在扫地,看到藏豫进来,连忙作了个揖。
“奴婢拜见静辕王。”
“起来吧。”
“是皇叔么?是皇叔来了么?”清彦有些柔弱的语音自内室传来。藏豫不自觉地一笑,大步向内室走去。
“彦儿的听力可真是灵敏呢!”
一个孩子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繁重的被子。虽然已是初夏,可他薄弱的身子还是受不得一丝寒气。一只苍白的手伸来,藏豫握住它,抬眼看向清彦那消瘦的脸颊。
“皇叔!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看着清彦空洞的双眼,藏豫不禁联想起那个令他失神的男宠。
真的是迷陷了呢……
“皇叔?”清彦小心翼翼地叫道。
“嗯,好久没来看你了。听说你近日染上风寒,可有好些?”
“小武又多嘴了。彦儿已无大碍,让皇叔费心了。”可清彦话刚说完,便咳嗽起来。
藏豫连忙替他揉背顺气,嘴上轻声责备:“还说无大碍!赶快躺好!”说着,他扶清彦躺下,帮他掖好被子。
顺过气来,清彦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让、让皇叔见笑了。”
“来人!”
刚才扫地的宫女慌忙地跑进来,拜倒在地,问:“王爷有何吩咐?”
“去泡杯参茶来!清彦殿下有病在身,你们如此怠慢,该当何罪?”藏豫扬声质问。
那宫女侍候清彦多年,知道这个天生残废、体弱多病的七殿下虽然不讨皇上喜欢,而且没有什么势力的母妃也在生他时难产归天,在后宫里毫无后盾可论,却唯独一直被可以说是掌控了一半国权的静辕王爷荣宠。偏偏这静辕王爷在宫中是出了名的恨角色,文武百官没一个他不敢动的。要是得罪了他,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想到这,她不禁全身颠抖,连话都说不连贯:“王、王爷恕罪!奴婢、奴婢该死!”
藏豫皱眉:“还跪着做什么?赶快去!”
“是、是!奴婢马上去办!”
听着宫女急忙离去的脚步声,清彦轻声道:“皇叔请息怒,不关熙儿的事,清彦的这副身子再怎么调理都是这样子的。”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