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平安-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啊?”风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谢谢你。风大哥。”随手捻起一颗往嘴里送了,“谢谢你。”
☆、宴外之音
日子如此面上平静,底下不知如何地又过了两。
这一日却是清王云敬川的四十寿诞了。偌大一个清王府处处结灯张彩,人人脸上俱是喜气洋洋。平安和风旗两人走进府里便有一名穿了簇新衣服的家丁过了来将他们引进内屋,独坐了安静宽敞的一间花厅,里面又有一个穿着水红衣衫的标致丫鬟领着几个小丫头候在那里了。
“奴婢见过世子,少将军。”那大丫鬟缓缓拜倒行了个礼,后面几个也跟着行礼。
平安与风旗点点头,那丫鬟也是个能干的,回头对着几个小跟班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便自有人端了茶水点心干果等物事上来。
“王爷吩咐下来,二位身份贵重,特意嘱咐我们要好生伺候,这处地方既幽静又别致,望两位贵客喜欢。”
“多劳王爷费心了,就此谢过。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守着,让我们自己呆着便是,有吩咐我自会喊你。”风旗摇摇扇子,北地没有秋老虎,初秋略带萧瑟的天气里显得突兀,然他犹未察觉般又摇了两下,风姿飘逸而怪异。
那丫鬟脸色也不曾变一下,又行了一礼,带着其余人款款离去。
平安在那面圆桌上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抓了一把坚果慢慢剥着吃。风旗见他这般放松自在的样子,忽然记起三个月前在京城自己的宅子里见到的平安。那个时候,他面对自己时那种谦和有礼但隐隐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与现在比起来,已经是恍然天上地下了吧。想到这里他便忽然笑了起来,抬头便见到平安朝他投来询问的眼神。于是略敛了敛笑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风大哥笑什么?”
风旗想压下笑意,但是面对眼前之人,心底的欢喜便压也压不住了,“笑,自然是因为高兴啊。”又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送了什么寿礼?”
平安道:“没什么,是一块暖玉雕琢的福寿双全的玉雕。”
风旗皱眉,“暖玉?”
“嗯,我身边并没有东西适合做寿礼。”平安理所当然道,“清王是王爷之尊总不好太过失礼。”说到这里,他抬头才发现风旗带着些不赞同的神色看着他,不由住口,舌头一转,脱口道:“你不高兴?”
风旗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很不高兴。那暖玉我见过,算得你贴身爱物。”
平安不禁莞尔,道:“也不算什么贴身爱物,只是我小时候过生辰,不知是哪门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在滇域一个小县城做官特意送来的,只因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娘亲便让我带在身边,稍长大些就不戴了,这次出来不过是为着‘玉能辟邪’这么个说法罢了。”
风旗这才脸色稍霁,但心中已定下另一个注意,随即换了话题,“说起来,你是冬月里出生的,想要什么寿礼?”
平安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风大哥怎知平安是冬月里出生的?”
风旗一时忘形,此时只好咳一声稍掩尴尬,道:“我找人打听的。呵、呵。”
平安却忽而认真起来,道:“我要什么,风大哥可都会给?”
风旗折扇轻摇,姿态慵懒,声音却也是同样的认真,“力所能及,必不推辞;力有未逮,亦极力成全。”
这是平安第二次听到风旗对他说这句话,第一次他对他说句话的时候,他还不甚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心中只是感激不已,然而自从那夜风旗对他说了他送给清王的寿礼是何物之后,他已经全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志在天下,所以这样一句承诺背后所承载的意义他现在非常明白,因为明白,所以此刻心情也就更加复杂。
这份许诺太重,他要怎么还?
“不用还。”风旗像是仿佛知悉他的心思,淡淡开口,“平安,之前没有说清楚是因为我以为这件事心照不宣或许会比较好,但是可能我想错了。”
平安心中一惊,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丝惶恐,“风大哥——”
“我喜欢你。”风旗截住话头,目光直直看进他的眼里,“我喜欢你,平安。”他凑近他耳边,声音低低近似呢喃,“好生喜欢。”
平安一惊,人下意识地往后一倒,岂知动作幅度过大整个人便要连着凳子一起跌倒,风旗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于是凳子倒了,平安人却顺势坐在了风旗的腿上,一张脸登时红透了。
“劳世子与少将军久等了,小王失礼.”门口响起了云敬川的声音。
风旗暗自叹息,刚刚天时地利一切都非常好,他很想再进一步说些什么好离眼前这个一说起情爱之事便冷若冰霜的人心近一点,唉,着实可惜。
果然平安马上就站了起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漠。
云敬川走进了花厅,像是没看到被翻倒在地的凳子一样,脸上是融融笑意,开口带着点歉意道:“本应请二位上正堂用宴,但是二位身份贵重与众不同,还是不要与旁的人在一起的好,以免生些不必要的麻烦。还请见谅。”
风旗豁达一笑,“王爷多虑,平安与在下都不会介意这件事。”
云敬川今日穿的仍然十分温暖,表情却是如常从容,平安想到从风旗处听来的秘辛,心中一时感叹这些人果真修行深厚,他自愧弗如,心中虽是这么想着,但面上仍是微微一笑,有礼但并不亲近,道:“的确如此,王爷不用介怀。”
云敬川哈哈一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说着就拍了两下手,便有一群服饰讨喜又不失华美的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个案板,案板上放着精致的盘子,盘子里盛放着更为精致的菜肴。显然清王府就算再富贵显赫,也不可能每一桌都如此精贵华美,云敬川说得没错,二人的确是“与众不同”。
“时候也差不离了,这就开席吧。二位且尽心!”
☆、终在局中
花月正好,只是秋夜凉风吹在人身上,着实清冷。
热闹过后的清王府犹如卸下盛装的华贵妇人,脂粉洗尽,天然风韵更加。
下人们正在收拾残席,各人各司其职,是以活虽多杂,却是有条不紊,可见清王府近百年富贵不假。
平安紧了紧身上的的衣服,却蓦然身上一暖,一件带着融融热气的外袍搭在自己肩上,微微转头,就见方才不见人影的风旗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没了外袍倒是没有再招摇地晃他那素不离手的扇子。
“怎么?”平安疑惑地看着他。
风旗耸一耸肩,道:“清王书房里点着好大的暖炉,我在里头不过呆了一会儿,便热得冒汗。”又兼他是习武之人,气血本就热。
他外袍下面本只穿着单薄夏衫,这一耸肩便露出了颈间一段红绳。
月光下;平安看得分明,那一段红绳分明是他令人买来的是乃1由最好的丝线绞成,正是他送与清王的的福禄牌上穿的,“我送给清王的四十寿礼如何会在你身上?”
风旗笑,神情中露出些微的得意来,“我与清王做了个小小交易,用赤焚珠换了你几日来不曾离身的东西。”
平安愣住了,赤焚珠是风旗用来笼络清王府的筹码,或者说,这是他用来向清王府彰显实力的一件武器,不管他用什么样的言辞说服了清王将他的礼物转送给了自己,但是无疑,从礼尚往来的角度,清王府不欠他了,而且,他还让清王府知道了他的一个弱点——多情——或者说是他——世子平安。
然而这些,风旗不会不知道,“你不担心吗?”平安看着他,眼底坦荡,没有丝毫的试探。
“有何需要担心的?”风旗的骄傲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另一部分是他一身本事令他也有这样的资本,“我想要的我从来都很清楚,我要让清王知道我的实力,不管我做不做这笔交易我都做到了。我想要你——呵,你曾经贴身戴过的东西,我不愿意落入别人的手中,我也做到了。”他抬起头,月光融进他的眸子,亮得几乎要发出光来,“我所做的事,从不违背本心。”
平安的心中升起微微的悸动,他想到了那个从小一起结伴长大的温文如玉的男子,他是不是也这样呢,所做一切,非违本心,甚至也包括,利用他。
日夜赶路的结果便是,离沐一行人只用了离开时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到了京城附近,然而他却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在离京城五里外的一间庄园中住了下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黑衣卫还在路上——密切注意着“九皇子”车马的动静。
庄园设计得如同江南庭院般精巧,种着许多长青的树木,饶是清秋萧瑟,还是绿意浓稠。离沐的房间窗临一片小湖,湖上惨败的荷叶与荷藕方在这一院生机盎然中穿出一片秋意,离沐穿着月白色的单衣,靠窗看着眼前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看上去极为清瘦,但是薄薄的单衣下却又像是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湖面上忽然传出声响,就像是鲤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只是跃出来的人不是鱼,而是一个人,他的嘴上衔着一封牛皮纸封的信。
离沐将信拿走后,那人也再次沉没于水中,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话,就像是一条真正的鱼一样,他出现仅仅是为了传这一封信——鱼传尺素。事实的确如此,他们是专门训练来传信的暗卫——鱼人。
离沐走回屋子里,到书桌旁取过一柄锋利的裁纸刀将牛皮信封裁开,里面是云觞的笔迹——风旗实力不容小觑,也许苏平安的价值比你我想象的更大。
火舌安静地吞噬那一纸墨迹,离沐的表情很专心,然而他的心思却是放空了,直到烛火灼痛他的手指放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来。
平安。
守心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小馄饨,看见离沐神情木然的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马上眼尖地发现了他右手食指与无名指上的刚才被烫出来的几个血泡。
“殿下!”他惊叫一声,连忙找出药箱来翻出烫伤膏替他主子涂上。
离沐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笑出声,像是不经意一般,问道:“守心,你跟了我几年了。”
守心微微偏过头,想了一想,道:“我是从殿下十岁起便跟着殿下了,粗粗算来也有十年啦。”
离沐点点头,“很好。十年,你骗了我十年。”
守心一慌,忙跪下道:“奴,奴才不敢!”
离沐冷笑,道:“今夜我们刚到这里住下,按理这间房你我都是第一次踏足,可你居然能一下子翻出放在柜子里的药盒,找出伤药来给我。守心,还要瞒我吗?”
守心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方道:“守心知错,请殿下责罚。”他的语气冷静自持,完全不是平时憨然没有心机的样子。
离沐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道:“是——是娘娘让你在我身边的?”
“是。我入宫时年幼,常为年长者欺侮,有一次晚上我被他们反锁在白头巷,心中害怕非常时,是娘娘经过救了我。为娘娘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一个人关在白头巷,耳边是那些白了头都无缘面圣得幸的女人疯狂凄厉的叫声,还有眼前是一排被砍去四肢塞在瓮子里的犯了错的后宫女子——人彘呆滞的目光与表情,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在绝望无助时——有人救了他,他甘愿从此为他奉献一生。
离沐看着他,从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书中抽出一本来,翻开来随意地翻了几页,“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守心点点头,“守心只是听从吩咐。”
“镇西将军郭炳彪,太子太傅林炷,左相季归诏钊,兵部尚书方守博,大理寺卿,京畿禁卫军统领,神策军记事满朝文武做过些什么,和什么人交往过,你们好大的本事,竟都都记了下来。”
“只是记下了于殿下大业有用的事情。”守心垂首,恭敬异常,“还有娘娘多年来搜集的各地驻城武将的阴私,也都梳理成册了,供殿下驱策。”
离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冷嘲,这个局竟是连他也被算了进去了,只是他这个棋子最后会反客为主,操纵一切,在万人之上,拥无限荣光。
而平安,平安会如何呢?
☆、京中之事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秋意已经凉透。
平安在琨都已经过了半个月,清王寿辰已过,别院的书也看得差不多了,好像再也没有呆下去的理由了。于是这一天,风旗提着一个食盒敲开平安的房门时,就看到他正一本正经地收拾行李。
“要去何处?”他也不惊讶,将食盒放在桌上,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想四处走走。”平安将衣服手中青蓝色的外袍折了几折放进包袱里,然而他新添了几件秋衣,又不曾真正地做过这些事,因此显出几分局促来。
“呵,你去吃些东西,我来吧。”风旗按着他的肩将人推到桌边让他坐下自己径自走到他床边替他收拾,他毕竟自幼从军,收拾个小小包裹岂在话下,不多时就弄好了一个轻简易带的包袱出来。
平安没有拿筷子,随手捏了个汤包往自己嘴里塞,“风大哥呢?什么时候走?”
风旗替他将包袱放好,看着他仔细道:“你真想出去走?”
平安点点头,毫无心机的样子,道:“我想去找纪神医,请他医治九哥的神仙散之毒。”
风旗颔首,那一丛海棠花旁的承诺,他并没有忘记,便道:“先前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找纪闻虚,现下正好践约。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肯履行你的承诺呢?”
平安被问住,呆呆反问道:“什么?”
风旗忍了又忍,没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你说过要和我去一次北疆戈壁的,不记得了?”
平安低下头,掩藏好眼中复杂的神色,“等以后吧。”
风旗看着他垂首露出的一段玉色修长的脖颈,同样的神色莫辨。
翌日清晨,风旗与平安辞过清王与云觞便离开泽渑去往春溪谷,仇行烈作为神策营副统领本来是奉皇命保护平安与离沐的,只是当初平安执意不回京师,仇行烈便保护帝子回京,而丁漠华则跟着平安来到琨都,现下也是一路追随。
京师。相府。
花园中几盆菊花应景地开着,红白金紫绿墨,隔开了放着,香清意雅。稍远处湖心小榭上传来琴声幽幽,琴声里心事幽幽。
一曲罢,一声轻叹。
“夫人这一曲《秋水》,堪称绝响,天上也不能有。”苏南拊掌而笑,看着淳云公主,笑容里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深情。
他们成亲已有二十多年,然而夫妻情深却是历久不变,反而更增亲厚。按理说苏南是公主驸马,不应称呼公主为“夫人”,甚至于,平安不能姓苏。但是公主贤惠,深爱丈夫,自愿以下嫁之仪进苏家。
“夫君。”淳云公主缓缓起身坐到苏南旁边,眉目间忧色难掩,“你不用故意哄我,沐儿是不是回京了?”
苏南微笑道:“是,他与皇上互有心结,难得出宫,想在外头多呆一阵也是常理。”
“哦?拜会京畿大臣也是常理?”淳云公主嗔他一眼,道,“你何苦瞒我,这些事做得再隐秘又岂能一点消息也不透出来。更不用提皇兄的手段了。”
苏南脸上的笑渐渐有些苦了。
淳云脸色白了白,道:“皇兄的病,当真没得救了?”
苏南点头:“发现时毒已至深,这十年不过是苦熬罢了!”
“那你呢?玩手段论心计,我那些侄子捆起来也敌不了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