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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在黑暗中等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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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空气传了过来,甚至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她一边打呵欠一边环视四周,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显得更为澄澈,她并没有看着什麽东西,穿过明宏身体的视线使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是用透明玻璃做成的。

明宏仍然就着半蹲着的姿势,不敢动弹,他屏住气息,专注於她的举动——她将手伸到暖炉前面,确认调节火力的刻度盘,好像想着什麽而起身离开客厅。她的脚步声朝着洗脸台的方向渐行渐远——这时明宏终於吐了口气,放心的将手支撑在榻榻米上。

花末走之後阿满继续打扫房子的工作,满脑子都想着和花末最後说的话,阿满一直不颅意在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状况下,一个人离开房子到外头去,因为只靠着拐杖在外头行走是很困难的事情,或许如花末所说只要多加练习就不会是问题,可是她始终提不起劲。

家里每个地方有什麽落差她都一清二楚,但是外头是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在黑暗当中,突然出现的落差或障碍物,就连突然吹在脸上的通风扇都让她觉得害怕!也许本来是打算靠着路边走的,可是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十字路口……如果有车子对着她猛按喇叭,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边逃,所以尽管可以拿拐杖代替触角自由操控,但她可没有自信可以像眼睛看得到的时候那样自在地走在路上——如果每条路上都有专为视觉障碍者而设的黄色点字砖,她便可以靠着鞋底来感受,或许会比较好走吧?可是外头铺设点字砖的路却不多。

视力已经没办法恢复的阿满,基於保险和行政系统的关系,每年她还是得到医院和公所才行,花末基於好友的情谊都会陪她去,然而去年医院的预约和花末的行程却没办法凑在一起……於是她打了电话,申请在市立身体障碍者协会上登录的导路人帮忙,当时负责引导阿满的导路人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主妇,她来阿满家接她,陪她搭电车和巴土,阿满第一次认识她,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但是抓住她的手臂时,阿满却有某种安心感。

「每年视觉障碍者都会举办巴士旅行,你也来参加嘛。」

她亲切地邀约阿满,并且提到一个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弱视男性,那个男性的年纪已过了中年了,但是活力充沛,抓着导路人的手臂走路时总是抬头挺胸,显得非常有精神,一点都不像视力有障碍的人,说话时也总是声音洪亮,口齿清晰。但有一次,那个主妇在街上看到那个男人一个人拄着拐杖走路,对方看不到,所以是她先认出他的,但是因为他的样子跟往常很不一样,所以一开始她还以为认错人了:那个男性以极其慎重的动作慢慢走着,她在一旁看出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当她出声打招呼时,他表情倏地发亮了,她说她因此知道对视力有障碍的人而言,一个人走在不熟悉的路上有多麽地让人感到不安。

每当阿满想起房子外头的事情时,总是会想起她说的话:「眼睛失去视力之後就不再走出家门的人很多呢,大约有四成左右。」负责当导路人的主妇这样说,同时告诉阿满,举办巴士旅游的用意就是要鼓励大家走到户外。

阿满心想,自己也是那许多人当中的一个,但她不认为有刻意外出的必要,在家中这个有限的空间中,被熟悉的黑暗所包围,不用对任何人表达自我主张,安静地生活,想拥有这些并不需要到外头去!只要安静地待在家中,自己就可以在不和世界的种种事物搭上边的情况下活下去,房子四周有着像蛋壳一样的东西,内侧则守护着黑暗的空间和自己。

阿满来回走动,将为了打扫而打开的所有窗户都关上,关上客厅的窗户时,那个隐藏起来的人物闪过她脑海,客厅的窗户就位於出现原本不该存在的光点的前方,但是距离那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当花末来访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所以阿满不认为客厅的角落里现在还会有什麽人在。

她放下一颗心走近窗边,要将窗户关上,而倾轧榻榻米的声音从身畔传来……那是一个小得几乎不能算是声音的声音,但因为眼睛看不到,听力变敏感的她确实听到现在应该没有人在的房间角落里出现声音——那是笨重物体放在榻榻米上,微微移动时所发出的——於是她知道在房子的不只有自己,而那个人现在就在同一个房间当中。

阿满轻轻地咬着舌头,要自己不能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离开了窗边,走出客厅。

她所需要的是维持以往的行动模式,在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曝光之前还是安全的,突然想到自己不是一直想像着在黑暗中静止不动,然後慢慢死去的情景吗?也有所觉悟,万一遭到不测,她就咬舌头立刻自尽,然而现在却又想着安全与否的问题!真是矛盾……想到这里,她的心境多少有了些余裕,不再一味地感到恐惧不安了,倒是多了一分怒气。

打扫完,关上家中的窗户之後,她躲到二楼的房间一阵子,做好心理准备之後,再度回到客厅,虽然她不确定入侵者是否还在房间的角落,很可能在她离开客厅之後,对方也跟着移动了。但是凝视着客厅当中的漆黑,她凭照直觉认为对方还在!她将客厅里的所有拉门都关起来,形成一个密室状态。想到有陌生人在里面,她难免感到害怕,然而已经不只是恐惧,她隐约涌起对抗的心态。

她想测试一件事情,所以刻意将暖炉的火势转强,装成睡着的样子,入侵者应该不会想就这样死去吧?应该会因此感到焦躁——到时候他会采取什麽样的行动呢?难道会无视危险,打算继续潜藏下去吗?

只要算错一步棋,就会引起火灾,可是,她只要在安全时间内将火势关小就没事了,阿满确认时间後得知夜晚来临,便打开电灯,点上暖炉,将火力开到最大,然後在暖炉旁躺了下来。

潜藏在自己身边的人物到底是什麽样的人啊?是女人?还是男人?是大人?还是小

孩?她一点概念都没有,这一切还是有可能只是自己的妄想,事实上根本什麽都不存在吧。就现实面来考量,她觉得这种可能性比有人潜藏在屋里的推测更合理;是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变得神经衰弱,於是听到些微的声音就想跟某件事牵扯在一起,家里面发出某种倾轧声的频率便因此变多了,冰箱里的东西减少也因她的幻想而引起,事实上根本就没这回事!

暖炉渐渐暖和了,她喜欢躺在暖炉前面,像猫一样将身体蜷起来,可是一想到也许有人正从背後看着自己,脖子一带就会有隐隐的刺痛感。

外头响起电车经过的声音,那是车轮辗过铁轨接缝的连续响声,阿满听着这种声音长大的,她经常在傍晚时一边听着这个声音摺父亲的衣服,一边看着电视的重播动画。

听到电车的声音,她想起不久之前那个车站发生的意外:一个男人死了,当时在现场的另一个男人从此行踪不明,一定是行踪不明的男人将那个男人给推下月台的吧?她记得新闻主播还念过那个名字。是什麽名字来着?记得主播说的是「ㄉㄚㄕ ㄇ一ㄥㄏㄨㄥ」。

ㄉㄚㄕ的写法应该是「大石」,至於符合ㄇ一ㄥㄏㄨㄥ这个音的汉字她不能确定了……记得意外发生的那一天正是派出所的警察前来造访的当天,他一定是在找大石明宏……想到此她猛然一惊,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的他一定得找个地方藏身,那麽……潜藏在房子里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大石明宏。

意外发生当天的上午,玄关的门铃有响起,她甚至走到外头呼喊,却还是没有人出现,也许他就是趁那一瞬间溜进家中的,也就是说,大石明宏在车站犯案之後,就逃到家里来了,他一定早就知道这房子的屋主是视觉障碍者,因而认为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潜进家中的人不是针对她的跟踪者,而是逃避警方追捕的犯罪者。阿满得到了结论——藏身在家里的人就是大石明宏。

可是他为什麽要躲在这种地方呢?如果自己站在他的立场,而且不想去自首的话,应该会选择逃得远远的,而不是躲在附近吧?搭乘新干线逃往南方蹙该是不错的选择,她想像着自己像好莱坞的电影人物一样,一边避开警方的追捕,一边持续逃亡的景象;在电车当中,将警方搭坐的车厢分离开来:从水坝上一跳而下;在被封闭的高层大楼当中从窗户逃出去;在只有几寸宽的窗台上一边和害怕跌落的恐惧感作战一边慢慢地往前进,倒也是挺有趣的!想到这里时,她发现自己竟陷入深深的睡眠当中,本来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而已,却在不知不觉中一脚踩进睡眠的沼泽!目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啊?

她撑起上半身,睡意仍然淡淡地罩住她的脑袋让她觉得头好重,然後她忽然惊觉到如果再这样继续做梦下去,可能会酿成火灾的可怕事情。

她伸出手想将暖炉的火关小,於是她发现不知何时暖炉已经被调节到适度的大小了,经由手指头的触感她知道刻度盘的位置,再把手伸到暖缕前所感觉到的温度也让她更加确定——是自己沉沉入睡期间,那个可能潜藏在屋里的大石明宏帮她调小了火势。

而她错过最重要的一瞬间了,阿满差一点就露出惊讶的表情了,但是她仍拥有一种成就感,虽然在过程中她不自觉地睡着,但终究让他有反应了,他也不会想到是她刻意将暖炉的火势调大的。

阿满心想,帮她调节暖炉的火势的他应该不是坏人吧?就一般常识推论,在不叫醒屋主的情况下帮忙把过大的炉火调小的人应该不会是坏心肠的人。

阿满去洗脸台洗脸後,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想准备晚餐,之前想到家里有入侵者时,她会觉得黑暗中潜藏着危险的事物,现在危险的感觉减少了,空气也好变得比较柔和,但并不能因此就轻易原谅那擅自闯入的入侵者。

她一直装作没有发现入侵者的存在,也许他并没有发现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曝光的事情?今後得持续保持这种状态,然後找个人商量;今天花末来时没有机会好好谈谈,她就回去了,趁下次跟她外出时把他的事情告诉花末吧!人在外头时就不用担心被大石明宏听到,可以慢慢地从长计议。

她前往厨房,将椅子移到架子前面,她想拿下收放在架子高处的盘子,可是她的手构不到,所以得爬上椅子再用手去摸索,她站在椅子上并在一堆不常使用的小盘组及笨重的砂锅中搜寻着她想要的盘子……该不该也帮他做份料理呢?如此一来,他也许就会认为阿满有利用的价值,当然这并不是她想为他做料理的目的。

忽然间椅子摇晃了一下,她知道这把椅子已经很老旧了,但还是想得太乐观的样子,她想赶紧调整好姿势,然而为时已晚……左脚踩了个空,左肩重重地撞击架子後,整个人便跌落在厨房的地板上,一股疼痛感的冲击窜过身体。

眼睛看不到,她能感觉到架子严重地倾斜,脑中浮现倒下来的架子从自己上头罩下来的景象,然而事实上,架子并没有倒下来,虽然有东西从上头落下,相继在她四周弹落,但她知道是一直没使用的小盘组,其中有一块盘子落在她的肚子上,等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四周整个安静之後,她的身体才产生痛的知觉,脚和腰部都有疼痛的感觉。

她松了一口气地心想还好落下来的好像只是小盘子,真庆幸砂锅没有掉落到她头上,那可是具有足以杀死人的重量级砂锅,这样的砂锅掉到脑门上,应该不会没事吧?最坏的情况是她就这样死去了也说不定;要是知道她是被砂锅砸死的话,花末一定不会感到悲伤,反倒会哈哈大笑吧!

她站起身用手确认四周的状况,她非常仔细的注意不让碎片割伤手,大量小盘子的残骸散落在地板上。

穿上拖鞋後,用扫帚扫集碎片,在黑暗中进行这个工作总是让她觉得很耗损神经,她用手去确认桌子和椅子的位置,结果手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桌上放着一个又重又大的块状物,她自然地拿起来确认:大概是砂锅。於是她找了张不会晃动的椅子站上去,摸索着架子上头,发现本来放在那边的砂锅不见了——难道砂锅刚刚是掉落到桌上的吗?不!她并没有听到那麽强大的撞击声,也不可能是轻飘飘着地的!架子跟桌子之间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架子如果倒下来的话,应该会落到站在正下方的自己身上才对——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在半空中接住了砂锅,然後把它放到桌上了。

啊,原来如此阿满理解了,对着可能在旁边的大石明宏道了声谢:她毫不犹豫就自然地说出这句话,话说出口之俊,她露出惊知大事不妙的表情。    十二月十七日。

明宏躲进阿满的家中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也就是距离松永年雄死亡的那天已一个星期了,现在街上比较热闹的地方已经开始妆点着各式各样的圣涎饰品,她却完全不在意,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自言自语或者哼歌,所以老实说他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意圣诞节。不过他心想不管世人热闹迎接新年或是圣诞节,她似乎还是会持续过着在家中动也不动,跟平常没两样的生活。

明宏坐在客厅的角落,竖起耳朵听见从远处传来洗衣机启动的低沉声音。她正在洗衣服吗?看看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洗过衣服,是该换洗一下了,如果用她的洗衣机,即便是在深夜,睡在二楼的她也会发现异状吧。也许将脱下来的衣服藏在一个地方,趁她外出时再一并洗会比较保险吧……其实不管她怎样,他都认为自己的存在已经曝光了。

他想起两天前的晚上,当时她站在椅子上,企图拿取放在高处架子的东西,看到她作出这个举动的那一瞬间,明宏就有不祥的预感,椅子是木头组合而成的老旧家俱,当她站上去时,他便觉得椅子有点歪曲了。

他想像着她跌下来,架子倒在她身上时的情形,当然他知道不能出手救她。譬如,眼看着她快要跌倒时,伸手去扶一把,这麽一来就等於告诉她自己的存在,而如果她受重伤住院的话,他躲在屋子反而会更轻松方便。所以就算发生什麽事,他也必须无视她可能发生的任何危险。

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瞬间,便发生了他想像中的事情:她从椅子上跌下来,被她撞击的架子眼看着就要倒在她身上了,从明宏所在的客厅角落到她在厨房的所在位置只有短短五公尺的距离……明宏在千钧一发之际撑住即将倒下来的架子,并将它推回去,不过因为架子倾斜的缘故,放在架子里面的东西便往下落,明宏来不及接住盘子,但是却即时接住距离她只剩十公分的笨重砂锅,他随手将砂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突然怀疑自己为什麽会在厨房里;大概是在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本能地违反个人的意志,也许从她站上椅子的那一刻他便做好随时飞奔上前的准备了。他趁她因为摔落下来的冲击而无法动弹的时间赶紧回到客厅的角落,一方面担心脚步声被听到,一方面担心自己如果再待在那边,恐有被清扫碎片的她发现的危险。

过一阵子後,她站起来开始确认四周的状况,明宏坐在客厅的角落看着,这时她开始拿起扫帚扫集掉落在地上的盘子碎片,然後她用手摸索桌子椅子,摸到放在桌上的砂锅——这时他发现自己做错了,砂锅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实在是太不自然的事情了,他应该将锅子放回架子上的,但是情急之下,他只有想到要离开她身边,所以便随手将砂锅放到桌上去了。

明宏屏住气息观察着,这时摸到砂锅的她确认过架子上头并没有砂锅之後,吐出气息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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