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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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无所事事地空等一个小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敢稍懈地逐个辨认在大厅里出入的人。累得眼睛也睁不开了。虽然我不想睡觉,但还是闭目养神。还在这时,我觉得有人站在我面前。
“啊,是你呀!”我抬头一看,原来是 川,“怎么这样迟啊?”
“刚好有点事。”他满不在乎地答道,“我们走吧。”
“好的。”
不知怎的,他今天的样子和往常不一样。
他没有微笑而是急急忙忙地走出大厅。我只好快步跟上。
大门口停着一辆轿车,是进口的外国车。我对汽车是外行,不过它显然是时髦的流线型赛车。
“上车吧!”
他粗鲁地说道。
我一上了汽车,他便立即开动而去。
“上哪儿去呀?”
我笑道。尽量使自己的态度和蔼亲切些。但是他一声不吭,眼望前方。
他的侧脸显得很生硬。好像发脾气似的。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他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总之,他今天的样子和平日截然不同。
汽车驶进了高速公路。我无法猜到他要到什么地方去。
气氛十分沉闷,使我无法开腔。
我们逐渐驶离了市中心,公路上的汽车少了,我们的汽车也不断加速前进。现在的时速至少也超过了一百公里。
我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和妈妈是母女关系呢?他是不是因此生气呢?
汽车的时速已经超过一百一十公里,接着又提高到一百二十公里、一百三十公里……速度计不断跳动着往上蹿。
虽然这是高速公路。但是我们的汽车走得比其他任何汽车都快。我们不断地超越其他车辆前进。
“我说……”我终于禁不住开腔了,“这样可危险哩。开慢一点怎么样?”
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紧握方向盘,直盯着前方。不,他脸上显示出一副怨恨的怒容。
车速继续加大。现在已达到时速一百五十公里了!
当然他的驾驶也很高明。不过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是吗?那么我大出风头啦。”
“你别神气!”
我们两人都笑了。
等到妈妈进来的时候,我们两人都默不作声——一心只顾看杂志。
但是我从他的侧脸的表情可以猜想到他规在的愤懑和我无关。这显然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或许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
他经常告诉我说他自己树敌甚多。他曾经开玩笑地说过他周围的人全是敌人。
有时候对面开来一辆汽车,它的车头灯照亮了 川的脸庞。我在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中,我看到了一张苍白的从未见过的严厉的脸容。
我认为他是在逃避,逃避那个使他不愉快的地方,走得远远的,所以才把车子开得这样快。
我想问他要到哪里去,但是欲言又止。因为他不会回答我的。
我只有默默无言地望着前方。因为开车的不是我呀!
车子继续以时速一百七十至一百八十公里猛冲。虽然公路上车辆稀少。但我们实际上只走了半个小时。现在时间是八时半。
公路上白色的车道分隔线时而在左边,时而转到右边,在我们脚底下向后飞驰。我一筹莫展只好紧紧捏住两拳,正襟危坐。
不久,汽车突然减速了。它好像从恶梦里醒来似的,缓慢前行,然后靠向路旁,进入临时停车道,停下来了。
我还在惊魂不定地喘息——刚才高速行车的余悸末消。
马达停下来了,只有 川仍在大口喘气。其他汽车在我们身边飞驰而过。
“对不起!”
川一面喘息一面说道。
“我还要命哩!”
我答道。我的声音好像有点发抖。
“我感到心慌意乱。今天这个日子在我的脑子里永远没法抹掉。”
“今天的情况很严重吧?”
“唔……很严重。”
“可是我……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说道,眼睛望着 川。
他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这是从未有过的。
“怎么样?到汽车旅馆去吧?我……”
他欲语又止。
他用胳膊抱住我的肩膀。我大吃一惊。接着的一瞬间。我已经被他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脸向我贴近。
“放开我!”
我想把他推开,但是办不到。
“放开我!我不!你住手……”
我第一次感到男人的力气是如此可怕。虽然我拼命挣扎,但是毫无结果。
“你干什么哟?我不干……”
我拼命地企图挣脱他的双臂。
“你不是……不是答应过不干这样的事吗?……放开我!”
川一言不发,只是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拼命挣扎的我。这样就使我更加感到恐怖。
危险啊!邦子曾经这样地警告过我的。
但是当时我把它当作耳边风。我认为那只不过是电视里的镜头。只要改变一下播放频道,一切就会结束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我在拼命挣扎当中,不知不觉碰到了刹车的把手。刹车被解除了,车子开始缓缓滑行。
川大吃一惊。他放开我去再次刹车。车子又停了下来。我趁机用力把 川推开。
接着我用手摸索车门。门锁打开了,我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跳到外面去。
“危险!”
川高声喊道。
我忘记了这是在高速公路上,而且这是进口的外国车,它的方向盘在左边,我是坐在右边的助手座位上。结果我跳出到车子外面的右边去了,也就是在高速公路的正中央。
我刹那间醒悟过来,吓得不知所措,只是呆若木鸡。
前方有一辆汽车驶来,车头灯向我逼进,真是间不容发。对方恐怕来不及刹车,只好立即扭转方向盘。汽车在我身边擦过。就在这一瞬间,我觉得右脚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好像被刀子砍倒一样,身子一歪倒地。我已记不清当时有没有发出哀叫。
川跑步过来,双手把我抱起,跑回到自己的汽车去。他打开车后门,把我扔进后座上。喘息着问道:
“你怎么样?没有事吧?”
“我的脚……脚……”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呻吟。
钻心的疼痛使我意识模糊,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只看到在汽车里黯淡的灯光下 川那吓得煞白的脸孔……接着我看到自己右小腿的腿肚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
8
川面无人色。
“你干什么呀!……我不是告诉你危险吗?……可是你……”
不过他的声音微弱,而且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好像是自言自语。
“可不得了啦……完啦……”
他在全身发抖。
“你给我……绑住脚……把血……”
我开腔了。这时 川才好像逐渐清醒过来。
“啊……是的……用手帕……你等一下……”
“用我的腰带……”
“腰带?是吗?好的。”
我解下连衣裙的腰带,让他紧紧绑在大腿上。这时,疼痛减轻了许多。
不过也许由于精神上的打击,我感到全身发冷,战栗不已。
“我送你到医院去。你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川说话终于恢复正常了,不过还是有点紧张。
我轻轻地点头。他回到驾驶座上去,好像在翻看地图,一面喃喃自语:
“从那边转下去……是右边吧……好,这条路最近。”
汽车开动了,我的伤口仍然疼痛。我咬着嘴唇忍耐,但泪珠还是禁不住簌簌地掉下。
“很快就到的,挺多十五分钟。”
他安慰我道。
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疼痛和流血在折磨着我。我一连几次昏迷过去。
川也好像很焦急,他转来转去也找不到那家医院。
“混蛋,这不是医院啊!”
“这个地图是张废纸!”
他的咒骂声不断传入我的耳朵。
至于我因为疼痛的折磨,完全顾不上考虑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一心一意只求打一支止痛针,越快越好。
车子转入了一条狭窄的街道,不停的颠簸使我疼得差点哭出声来。
“到啦!”
川松了一口气,车子跟着停下。他走下车,打开后门,探头望着我说:
“到了。没有事啦:”
我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你好好听着,知道吗?……把你送进这家医院后,我要离开这里—……你明白吗?其余的事由医院来照料。我、我……我不能呆在这医院里……”
我好像在发烧。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道:
“如果人家知道我和你这样出来开车兜风,我就不好办了。你明白吗?……当然我很担心你的情况……可是我也有许多麻烦。我有老婆,有孩子……所以,求你帮帮忙……你不要声张出去。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行吗?”
他愁眉苦脸。平日那种冷静而矜持的神情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他这副模样和刚才搂抱我时的咄咄逼人气势简直有天渊之别。
“所以你嘛……你就说是被一个不相识的人送来的。这样说就行了。这种事经常发生的,不是吗?……我信任你。我求你啦!你可不能声张啊!”
我感到唇枯舌干,无力地躺着,连话也不想说了。我只有默默地点头。
“谢谢你啦。那么我……我这就去把医生叫来。”
川跑着去了。
我也明白他为什么不去报警而是到处找医院。他害怕呀。开车载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深夜里兜风……对于他这个树敌甚众的人来说,这个事件是很好的丑闻。他的地位,他的家庭……一切都完了。
因此,如果他把我收藏在这里,那么……但他绝不能让我声张出去。
我闭上了眼睛。疼痛一阵阵袭来,使我无法忍受。
我听到了人声,还有脚步声……好像有两三个人。
“把她抬出来,放在担架上!”
这大概是医生在说话。
这家医院比我想像的大得多。出来的三个年青医生和护士把我抬出车外,我疼得哇哇直叫。
以后的情况我只能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断。
“看来伤势不轻哩。”
“要马上缝合……”
“准备麻醉……”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嚷着。
我仰面对着洁白的天花板——幸好我进的不是一家又旧又脏的医院。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入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人们问我家里的电话号鸭。我无法隐瞒不说。虽然我担心妈妈会吓得失魂落魄,但还是说出了电话号码。
人们给我打了止痛针,我半睡半醒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只记得妈妈和姐姐吓得面无人色赶来看我。
伤势怎么样了?快点给我做手术吧!
怎么拖拖拉拉还不动手啊!
我喃喃自语,不停地抱怨,慢慢地睡着了。不,也许是失去了意识吧。总之,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反正都是一样。不过我迷迷糊糊地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轻……
姐姐进来了。
“……姐姐!”
“疼吗?”
姐姐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姐姐不上班吗?”
“我请假了。”
“没事!姐姐夫上班吧,我死不了!”
“你胡说些什么哟?”
姐姐笑道。
我觉得姐姐无精打采。不过平日她也是这样的,所以我并没有问她。
“你想要什么东西呢?”
姐姐问道。
如果在平日,我就会提出要这个那个的。但是现在我却毫无心思去考虑要些什么。
“要什么东西吗?连衣裙。皮鞋、手提袋……”
“傻瓜……这些算得了什么!”
我把头转过去望着窗外。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三时左右吧。因为天阴,所以房间很暗。”
“外面下雨吗?”
“快到梅雨时节了。天气有点潮湿。”
我们相对无言,只好找这些话题。
“妈妈生气了吧?”
“怎么说呢?她好像觉得莫名其妙。”
“大概会这样的。”
“阿瞳——你真的坐了一个不相识的人的汽车吗?”
“你经常这样吗?”
“偶然罢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姐姐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事可闹得乱哄哄呢。谁也想不到阿瞳会到旅店里去换了衣服游玩呢。”
这事糟透了。
我做完手术后,因为麻醉药的缘故,第二天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在这段时间里,旅店的物品寄存处见我没有去领取那个纸包,便打开来查看,在书包里发现了学生证,于是通知了学校……
田径队一个充满希望的尖子,一夜之间(准确地说是一天一夜之间)堕落成为放荡的少女!
当然,我因为没有碰伤别人,所以不必担心会被指控而成了报纸上的新闻人物。但是我完全可以想像在学校里,我的“浪漫史”已在一瞬间不胫而走了。
“据说学校方面决定等你康复后能够上学时再研究处理办法,这事已经通知妈妈了。”
“要我退学,是吗?”
“这个还不知道……起码要写检讨吧。不然的话……”
“我的拿手好戏是装哭哩!”
我苦笑道。
“你别满不在乎啦!”
姐姐哭笑不得。她又问道:
“那件连衣裙是怎么回事?”
“我叫别人给买的。是那个偶然相识的人。”
“皮鞋和手提袋也是吗?”
“嗯。不过所谓相识和来往,只不过是吃吃饭,到酒吧喝点酒罢了,没有别的什么,因为我每次都按时回家。”
“已经不按时了。”姐姐呆然地说道,“妈妈叹气说,阿瞳的心思已经变得无法捉摸了。”
我心里想:我倒想说妈妈的心里无法捉摸呢。不过我不敢说出来。
“我的伤怎样了?”
我问姐姐。
我已经从当初 川送我去的那家医院转到我家附近的综合医院来了。
“伤口好像很深呢。”
姐姐望了一眼我的腿,说道:
“不过虽然要花些时间,但是可以治好的。”
“万岁!不过坐轮椅去玩可一点也不开心。”
“但是……这一段时间是不能跑步的了。”
我听了不禁一惊。
真该死,我把—百米决赛给忘了。
“如果治好了,当然还能再跑的。”
姐姐急忙补充道。
“这次运动大会,我无论怎样都不能参加的了。”我故意想得开地说道。
“出了这样的问题,学校也不会让我出场的。”
“是啊……”姐姐紧握我的手说道,“振作起来吧。”
“我比姐姐要精神得多呢。”
姐姐笑道:
“给你打气也是白搭!好了,我还会来的。你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就告诉妈妈,叫妈妈给我打电话。”
“嗯……啊,给我拿些杂志来看吧。下次带来就行了。”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你等一会儿。”
姐姐一面说一面走出去。
我虽然住的双人病房,但另外一张病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