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得萨档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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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帮助。一个是“纳粹”,另一个是“党卫军”。再就是“审判”这个大标题,下
面还有若干纲目,其中之一是关于那些曾经举行过的审判的剪报。不过它们大多数
是一九四九年以来在西德进行的罪犯的审判。最后一个说不定有帮助的是“战争罪
行”。让我们来浏览一遍。”
凯德贝雷比密勒读得快,但是,他们直到傍晚才勉强把四个标题下的几百份剪
报读完。最后,凯德贝雷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战争罪行”的卷夹合上,把它
放回文件柜中原来的地方。
“我今晚恐怕非出去吃晚饭不可了,”他说, “唯一剩下没有查过的就是这
些东西了。”他指指两面墙边架子上的那些文件匣。
密勒合上他正在查找的卷夹,“那是什么?”
“那是十九年来我给报纸写的稿件,”凯德贝雷说,“那是顶上一排。下边一
排是十九年来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德国和奥地利的新闻材料和文章。头一排显然
有很多与第二排重复的东西。那些是我的已经发表的东西,但是在第二排匣子里也
有不是我写的其他作品。其他投稿人毕竟也有一些作品在报纸上刊登出来,而我送
去的一些材料则没有被采用。
“每年大约有六匣子剪报,这就够我们看的了。好在明天是星期天,所以,如
果你高兴的话,我们可以利用一整天。”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密勒说。
凯德贝雷耸了耸肩膀说: “这个周末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在波思,十二月末
尾的周末反正是没有什么乐趣可言的。我妻子在明天傍晚以前不会回来。十一点半
钟左右你到“法兰西界”来,咱们喝一杯吧。”
他们是在星期日下午三、四点钟找到它的。安东尼·凯德贝雷快查完放他自己
稿件的那一排文件匣里标写着〃1947 年,11月—12月”字样的那一部分了,他突然
喊了一声:“找到了!”并松开弹簧夹,拿出一张早已褪了色的纸,上面用打字机
打着标题, 〃1947 年12月23日”。
“报纸没有采用它,这不奇怪,”他说:“就在圣诞节前夕,谁还愿意知道关
于一个被捕的党卫军的事情呢。而且,当时新闻纸很缺乏,圣诞节特刊的版面一定
是很小的。”
他把那张纸放在写字台上,用可以转头的台灯照着它。
密勒俯身在上面读着: 汉诺威,英国军政府,12月23日电。英国军政府司
令部发言人今天在这里宣布,英国军事当局在奥地利格拉茨逮捕了臭名远扬的一名
前党卫军上尉,在作进一步调查期间,该犯已被收押。
这个爱德华·罗施曼是在奥地利某城的大街上被一个集中营的前囚徒认出来的,
他声称罗施曼曾是拉脱维亚集中营的司令官。当这个集中营的前囚徒跟踪他到一所
房子跟前,并指出了他的身分后,罗施曼就被格拉茨的英国战地保安部人员逮捕了。
发言人说,已要求波茨坦苏占区司令部提供关于拉脱维亚里加集中营的进一步
情报,寻找更多证 人的工作也正在进行中。同时,美国当局在柏林的党卫军索
引中所保存的有关这个被捕者的档案,也已证明他就是爱德华·罗施曼。撰稿人:
凯德贝雷。
密勒把这篇简短的稿子读了四、五遍。 “哎呀!”他叹了口气说, “我可
找到他了。”
“我想这值得喝一杯。”凯德贝雷说。
狼人在星期五给门默斯打电话时,忽略了四十八小时以后恰好是星期日。但是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仍旧在星期日那天从家里往门默斯的办公室挂电话,电话没有打
通。当时正值那两个人在哥德斯山温泉找到了那份报道。
但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整,门默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九点半,狼人打来了电话。
“很高兴你来电话,同志,”门默斯说,“我昨天深夜才从汉堡回来。”
“你得到情报了吗?” “当然。你愿意记下来吗?”
“说吧。”电话里说。 门默斯在他的办公室里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念他
的笔记: “车主是一个自由投稿记者,名字叫彼得·密勒。特征:二十九岁,
身高六叹差一点儿,棕色头发,棕色眼睛。他的母亲是一个寡妇,住在奥斯多夫,
就在汉堡郊外。他本人住在汉堡中心靠近斯坦大街的一套公寓里。”门默斯念出密
勒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他跟一个脱衣舞女西格莉德·莱恩小姐同居。他主要是
为一家画报写稿,显然干得很不错,专门搞调查性的新闻报道。正如你所说的,同
志,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你知道是谁委托他进行最近的调查吗?”狼人问。
“不知道。那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似乎没有人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在为谁
工作。我冒称是一家大杂志的编辑部人员,找那姑娘问了一下。只是通过电话,你
知道。她说,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是她正等着他今天下午上班前给她来电话呢。”
“还有别的吗?”
“就是那辆车,那是很有特点的。一辆黑色“美洲虎”
牌汽车,英国式,车身上有一条黄带子。是一辆赛车,双座,车盖是固定的,
叫做XKl50S型。我查看了他在那里的停车房。”
狼人摘要记了下来,“我很想知道现在他在哪儿?”他最后说。
“他现在不在汉堡,”门默斯急忙说:“他在星期五将近吃午饭的时候,就是
我快到那里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在那儿过的圣诞节,在那以前,他还去过别的什
么地方。”
“我知道了。”狼人说。
“我能够弄清楚他正在调查的是什么事件,”门默斯殷勤地说: “我没有太
深入地去调查他,因为你说过,你不愿意他发觉有人正在调查他。”
“我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他要揭露我们的一个同志。”
狼人思考了一会儿,“你能够弄清楚他现在在哪儿吗?”他问道。 “我看
行,”门默斯说, “今天下午我可以跟那个姑娘打个电话,假说我是一家大杂志
派来的,急需与密勒取得联系。从电话里听来,她是头脑简单的姑娘。”
“好,就那么办。”狼人说: “我今天下午四点钟给你打电话。”
星期一早晨,凯德贝雷来到波恩,那里要举行一个官方的记者招待会。他十点
三十分给德雷森旅馆的密勒打电话。
“很高兴在你走以前找到你。”他告诉那个德国人:“我有一个想法,它或许
对你会有帮助。下午四点钟左右,你到“法兰西界”来。” 密勒在午餐前给西
吉打了电话,告诉她他在德雷森旅馆。
当他们会面后,凯德贝雷要了一杯茶。 “今天早上我没有注意听那无聊的记
者招待会,倒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告诉密勒说: “如果罗施曼已经被捕,而且
确实证明是一个受通缉的罪犯,那么,他的案件将会引起当时德国英占区英国司法
官员的注意,所有档案也会加以复制,并在当时德国和奥地利境内的英、法、美之
间传来传去。你听说过利物浦的一个叫鲁塞尔勋爵的人吗?”
“没有,从来没有。”密勒说。
“他是占领期间英国军政府的法律顾问。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叫《叄遄制煜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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赜谀切┍┬械拿栊慈词欠浅H肥档摹!?
“他是一个律师吗?”密勒问道。
“是的,”凯德贝雷说, “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律师。他现在退休了,住在温
勃列顿。我不知道他是否记得我,不过我可以给你写封介绍信。”
“他会记得那么远的事吗?”
“他也许记得。虽然他不再是一个年轻人,但是他的记忆力之好是有名的,简
直象个档案室。如果罗施曼的案子曾委托他起诉,那么他将会记得它的每一个细节。
我确信这一点。”
密勒点点头,啜了一口茶说: “好的,我想飞到伦敦去跟他谈谈。”
凯德贝雷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了一个信封,“我已经写好这封信。”他把介绍
信递给密勒,站起身来 “祝你走运。”
当狼人四点整给门默斯打电话时,门默斯已为他搞到了情报。
“他的女朋友接到了他的一个电话,”门默斯说, “他在哥德斯山温泉,住
在德雷森旅馆。”
狼人放下话筒,翻阅着一本通讯录。最后他停在一个名字上,又拿起了”电话,
拨了波恩一哥德斯山温泉地区的一个号码。
密勒回到旅馆去给科隆飞机场打电话,预定下一天,即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二
飞往伦敦的飞机票。当他走到服务处的桌子跟前,女招待快活地微笑着,指了指一
排凸出在墙外,可以俯瞰莱茵河的窗子跟前一片宽敞的座位。
“那儿有位先生要见你,密勒先生。”
密勒朝那块凸出的地方瞥了一眼,那里摆着一些各种各样的桌子,桌子周围摆
着有椅套的椅子。在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冬大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顶
黑色的汉堡帽和一把卷着的伞,他坐在那儿等待着。密勒慢吞吞地走向前去,心里
直纳闷:谁会知道他在这儿呢?
“你要见我吗?”密勒问。
那个人跳了起来, “是密勒先生吗?”
“是的。”
“彼得·密勒先生。”
“是的。”
那个人按照老式德国人的习惯,急促地鞠了一躬说:“我的名字是舒米特,舒
米特博士。”
“找我有什么事?”
舒米特博士不以为然地微笑着,注视着窗外阴郁荒凉的莱茵河在空无一人的阳
台上的球形电灯下流过。
“我听说你是一个记者,是吗?一个自由投稿记者,而且很出色的一个。”他
愉快地微笑着说: “你是有名的办事非常认真、非常执拗的人。”
密勒沉默不语,等着他转入正题。
“我的朋友们听说,你现在正在调查一些,哎呀,怎么说呢,一些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件。”
密勒紧张起来,苦苦地思索着,竭力想弄清楚“朋友们”
是谁,谁可能告诉他们。后来,他意识到他曾经在全国各地到处打听罗施曼。
他直截了当地说:“调查一个叫爱德华·罗施曼的人。
怎么样?”
“噢,是的,关于罗施曼上尉。我正想,我也许能帮助你。”这个人的目光离
开了莱茵河,和蔼地凝视着密勒。“罗施曼上尉已经死了。”
“真的吗?”密勒说: “我不知道。”
舒米特博士显出很高兴的样子, “当然你不知道。没有理由你应当知道。但
这确实是真的。真的,你是在浪费时间。”
密勒显出失望的样子。“你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死的吗?”他问那个博士。
“你没有发现他死的情况?”那个人问。
“没有,我能找到的关于他的最后的线索是在一九四五年四月末。那时他还活
着。”
“噢,是的,当然啦。”舒米特博士似乎很乐意来满足密勒, “他是被杀死
的。你知道,在那以后不久,他回到了他的故乡奥地利,一九四五年初,在与美国
人作战时被打死了。好几个生前认识他的人证明了那是他的尸体。”
“他必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密勒说。
舒米特博士点点头表示同意, “啊,是的,有人这么认为。的确,我们当中
有人就这么看。”
“我的意思是说,”密勒继续说,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打岔, “他一定是自耶
稣基督以来第一个能够死而复生的了不起的人,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在奥地
利的格拉茨,他又被英国人活活捉住。”
博士的眼里反映出窗外栏杆上闪闪发光的白雪,“密勒,你真愚蠢,实在愚蠢。
请听我的忠告,一个年长的人给一个年轻得多的人的忠告,放弃这个调查吧。〃 密
勒瞪着他。 “我想我应当感谢你。”他毫无谢意地说。
“你要愿意接受我的忠告就好了,也许你应当接受。”
博士说。
“你又误解了我,”密勒说,“今年十月中也有人在汉堡看见罗施曼还活着。
第二次看见没有得到证实,现在证实了,你刚才证实了它。”
“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不放弃这个调查,你将是十分愚蠢的。”博土的目光
仍旧非常冷峻,但是却悄悄流露出焦急的神情。想当年,他令出如山,谁敢不从,
他对后来的变化始终也习惯不了。
密勒开始发怒了,一股怒火慢慢地从脖颈升到脸上。“你真叫我腻味,博士先
生。”他告诉那个年纪比他大的人说:“你和你们那一伙,所有你们这帮坏蛋都叫
人腻味。你们道貌岸然,其实全是我国地面上的垃圾。关于我,我将继续调查,直
到我找到他为止。”
他转身要走,但是那个年纪比他大的人抓住他的胳臂。
他们互相瞪着,彼此距离才隔两寸。”
“你不是犹太人,密勒。你是雅利安人,你是我们的人。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
的呢?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
密勒挣脱了他的胳臂,“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博士先生,你就永远不会理解。”
“唉,你们年轻一代的人,你们全是一样儿的。为什么你们总不能循规蹈矩呢?”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至少我是这样的人。”
那个年纪比他大的人眯缝起眼直直地看着他:“你不蠢,密勒。可是你干的是
蠢事。你就象那种老是被他们所谓的良心支配着的家伙。不过,我开始有点怀疑了,
看来你在这件事情上准是有点个人的牵连。”
密勒转身要走,“也许是的。”他一面说,一面穿过了休息室。
八
在伦敦温勃列顿区闹市外边,密勒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那所房子,它座落在住
宅区里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按过门铃之后,鲁塞尔勋爵亲自来开门。他是一个年近
七十的人,穿着一件羊毛衫,系着领结。密勒作了自我介绍。
他告诉这位勋爵说: “我昨天在波恩和安东尼·凯德贝雷先生一块儿吃午饭。
他对我讲起你,还写了一封介绍信给你。我希望能和你谈一次话,先生。”
鲁塞尔勋爵站在台阶上困惑地看着他: “凯德贝雷?安东尼·凯德贝雷?我
好象想不起来……”
“他是一个英国记者,”密勒提醒说, “战争刚结束的时候,他在德国采访
过对战犯的审判,例如对约瑟夫·克拉默和其他在贝尔森犯罪的人的审判。你还记
得这些审判吗?”
“当然记得,当然记得。对了,凯德贝雷,对,搞报纸的那个家伙。我现在想
起来了,好多年没见到他啦!好,咱们别站在这儿,天气够冷的,而且我也没有从
前那么年轻了。进来,进来。”
他不等回答就转身走进前厅,密勒在后面跟着,随手把一九六三年最后一天的
寒风关在大门外面。他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