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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霜啼传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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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夹谷究睁眼的前一刻,雪停了。 
那时飙子还在堂前破口大骂,这爷们爱吃几个月大的鸭子,这大雪封林,哪来新鲜鸭子让他嚼巴,苦了一张嘴不说,还苦了服侍他的那些娘儿们,天天被整的死去活来,而且她们时常听到这个压在身上的爷们叨咕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活不久喽活不久喽。”什么:“这雪啊,有阴风,不吉利。”什么:“昨个一睁眼怎么看到自己身子在院外溜哒呢?” 
这也难怪,打夹谷究合眼起,他便神神叨叨的,一双铜铃眼整日整夜地害起血红,其实堂子里的爷们都知道,飙子心里担不住事儿,没有任何人能比他盼望夹谷究能更早的醒来,这气闷也不用说了,那大雪更让他好动的性子强制地收敛起来,这不,他刚骂完,那些等着受难的娘们委屈地挤做一团,知道他接下来又要骂什么了,今早她们疲倦的身子没熬起来,忘了给夹谷究擦身子喂汤喂饭,这飙子知道后一个“激愣”从床上翻起来,一溜烟地跑去先给他喂了汤,然后拖拉着大裤布叉着腰在堂前叫唤,这正兴起的工夫,那干认的小良妹妹腼腆地从另一厢出来,拉着飙子的胳膊,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飙子收了口,他知道小良也曾是号里人,不容易,这菩萨面得给了,他便一挥手,那群娘儿们暗松了口气,“呼啦呼啦”地围进夹谷究的屋子,抢着献殷勤,正这档口,夹谷究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 
众多玫瑰花般的娇容…… 
还有…… 
飙子惊笑的丑脸! 
夹谷究打了个冷颤,随后看到了小良,小良握着双手顶在下巴上,一面笑着一面跑出去唤楼下的大土。他松了口气,很好,大土还活着。 
这耍弄的能事自是让飙子占去了!他大手一探,一把抓住夹谷究的肩头,臭嘴嚷嚷道:“格老子地!这个月把我熬地!你他妈的可算醒了!为一个宝月值得么!她……”还没说完,小良已拧过他的粗腰。 
众人一阵呆静,飙子也觉得有什么不妥,望向夹谷究…… 
阳光,默默地温着他的脸,然后,人们看到他闪过灿烂的笑容,道:“宝月是谁?” 
又是一阵呆静…… 
“操!我就知道他没问题!”飙子咧嘴笑道,接着大手一挥冲后面嚷嚷道:“提前了!楼下的准备着!开喝!” 
众人一阵馁声,后看到飙子瞪着眼睛!又是一阵喝彩! 
大家你言我一言闹哄哄地随飙子浩浩荡荡地出了厢房,各自准备去了,夹谷究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随后……转头望向窗外,望着很远很远很远的晴空,眼内少了一流死水,却多了莫名的期愿…… 
这一切,都留在小良的眼里,她陪着夹谷究默默地望着金灿灿的窗外,似乎,写意的很。 
夹谷究在小良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堂楼,迈出深厢,来到银白耀目的前大院,那太阳,真是久违了呢…… 
他回首望了望自己和小良的脚印,然后转过头又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回头又看看,感慨地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喃喃道:“阳光……真好……” 
小良重重“嗯”了一声!红着脸低下头,道:“说来……云头集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夹谷究似没听见,自顾点着头喃喃着:“是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 
这么好的阳光,像做梦一样吧…… 
“叭!” 
脸上雪团飞溅! 
夹谷究抹着雪霜,正听见飙子哈哈的怪笑:“格老子地!偷会我妹子哩?今日便与你大战九百回合!” 
小良脸上飞红一片,松开夹谷究的胳膊,弯身捞起雪团,用力向飙子投去,可小良那小猫劲哪是投雪,一阵轻风扫回,那投出去的雪倒飞了回来,扬了两人一身,飙子哈哈大笑着顺手又飞出两大雪团!直砸得两人挤在一起向后逃去,那小良不甘心,撒开夹谷究端着雪与飙子砸在一处…… 
夹谷究摇头矢笑,望着这两个活宝,静静感受着…… 
真是…… 
阳光很好呢…… 
正砸得过瘾,远处一刀手跑来,在飙子耳际一阵嘀咕,再看飙子手上雪团一紧,脸上已阴郁一片,他先看了看小良,随后深深望向夹谷究两人相视一对,均锁紧了心头。 
有两个信儿,第一,从宫中传来一个消息,正德明武宗,可能熬不过开春。 
第二,云头集出了事,在闸口,也不知谁立了根柱子,上边挂着一颗冻抽的人头,摘下来一看,才知道是喆为然。 
第七话 雪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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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升旗     
丑恶,人的本性不就如此丑恶么。 
喆为然死如其名,面显安祥,只是不知是不是被冻抽的缘故,嘴角上翘,像是微微在笑。夹谷究一直在端倪飙子手捧的人头,也一直在想这人生百味,人啊,说走就走了,哪怕是昨晚在嘻嘻叫乐,今天该走的,也留不住。 
死这个字能叫突然吗?不能。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整个云头集的人们都挤出来,默默看着这行人和那熟悉的人头,也有人小声喃喃着:“血性的汉子走的都快……” 
夹谷究叹了口气,转眼间已拐过几条街巷,步进了襟头里。 
不知藤熊会有何感想。 
宝月又如何呢?他心里皱皱的,有点难受。 
还是那间大堂,只不过和当初比,安静了不少。主座的藤熊,两边的云头集头子们,都静静地望着长桌上的人头,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可这并不意味着沉默。 
夹谷究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盘算,你看,那满脸堆肉的肥团头,眯着眼,是不是在想你如何能安身而退呢?你怎么不笑了?花书生,你脸色为何苍白?是不是又被妖娘抽干了身子?呵呵,说来,能死在女人肚皮上,总好过被人切了脑袋供在桌上好,对吧?飙子,就连你也吼不出来了,这仇,兄弟陪你一起扛。藤熊,你的眼睛并不在这人头上,或许你早看透了吧,这世界上能杀喆为然的不少,可在云头云尾这地界,能杀他的人可有数,就说你吧,能让喆为然死的这么老实吗? 
该起浪的时候,总要起浪的。 
“在编的团丁有多少人?”藤大菜刀说话了。 
肥团头“嗯”了一声,蓦地又“嗯?”了一声,抬起肥脸盯着藤熊。 
“我问你,在编的团丁有多少人?”藤熊咬着牙问。 
“集里有四百人,但……”肥团头有些打怵。 
“但什么?” 
“不……不是精锐……”肥团头心里浮起那四百个只能吹牛拍马的嘴脸。 
藤熊知道这厮没他妈的一句真话,强压下火头,转头冲向花书生,道:“你那里呢?” 
“近二百名刀手,以前是鬼松林里的响马,出身挺硬。”花书生苍白的脸只顾盯着喆为然,嘴里吐出的话似在梦呓。 
飙子狠狠接道:“我那里有百来号人,水里火里都去得,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藤老大你就放话吧,我飙子哪里都砍得!” 
藤熊稍稍松了口气,这强事,他只信得过飙子,再加上自己手里的襟头里三百刀斧手,能否保住云头集,就全看这四百多人了。他心内暗骂自己太过放松,想当初云尾镇招收旧贵时,他就该横一刀,这刻被姓羽的欺负到脑袋上,怎么说也怨不得旁人。 
他知道,喆为然的脑袋,就是战书,羽成梁没有十分把握,怎敢摘了爱将的脑袋! 
挑衅啊……这他妈的是挑衅啊! 
藤大菜刀“嚯”地站起身,额头青筋直凸凸!大吼道:“飙子!把闸口的云旗给我升起来!今儿个起!云头云尾要算总帐了!” 
飙子早等他吼了!猛地直起身子大喝称是!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云头集的血腥该成倍了。 
一出堂口,飙子就把夹谷究暗拽一旁,脸上阴晴不定,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孬样,直到三三两两的团丁过去,才凑近他的耳边道:“兄弟,你走吧……” 
夹谷究一愣,闪开膀子疑惑地盯着飙子,飙子咽了口吐沫,像是难以启齿般续道:“兄弟我知道你是条汉子,可汉子不吃眼前亏,虽然老子不承认姓羽的有多大能奈,但心里清楚,这云头集怕是要易主了,你看肥子和花生仁那损样,不是什么好路数,这若是反水,咱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再者说,你来云头集没几天,身子干净,走的也爽快,兄弟我不想连累你,正好你也把小良带走,我可不想她等集子破了被姓羽的抓去祸害了。” 
夹谷究心内一沉,飙子有心眼儿,他能说出这话,就表示云头集铁定是撑不住了,这更加使他抛不开这好兄弟,他哼笑了一声,飙子讶道:“笑啥?” 
夹谷究一转身,向闸口区走去,头也不回道:“笑你不会说人话。” 
飙子哑了,大手一拍脑门,摇头矢笑道:“格老子地,就你会说人话噢?爱鸡巴走不走。” 
云头集,疯了。 
能动弹的、事不关己的统统往外跑着,几天下来,溜了近半。闸口立着的大旗白苍苍的,像丧旗,看着人不舒服,飙子在旗底下直抱怨,骂那当初做旗的是个老不死的,好好一面战旗非弄个白旗,这不明摆着挨刀么!另一方面,藤大菜刀真激眼了,把肥团头的四百人、花书生的二百人放在自己肋上,加强训练不说,还用金子银子供着,原先襟头里的精锐刀手,派出去百来人,绕着云头集方圆盘侦,本想探个虚实,可第一天下来,去了一百人,回来六十人,藤熊有些心里没底,后来才知道,被姓羽的砍了十来个,剩下的都他妈跑了。 
夹谷究站在闸口旁的围墙上直摇头,兵不精、心不齐、墙不高、意不浓,这仗,是挨的,不是攻的。 
飙子见他戳在墙头,叹了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知这鬼林子里有多少人,这亏吃定了。” 
夹谷究点了点头、道:“首先不能确定的就是羽成梁有多少牌,情报的严重缺乏是最致命的。” 
飙子望着集外的鬼松林,恶黑黑的,压得心里不痛快,道:“姓羽的有几千人,带把儿的高手也约千人,这些人多是江湖游刀,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可最令人担心的就是那天交锋的斗笠人,这厮是个狠茬,你那天弄死的也该是其中一个。” 
夹谷究“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要你命的那个斗笠人叫范奇藤,是琉球有名的刀客。” 
飙子疑道:“你知道他?” 
夹谷究呆笑了一气,道:“对你也没什么可瞒着的,范奇藤是刘七军暗杀三人众、刻逅渡部的一员,以快出名,另外,还有一个叫达宗的,出身在琼州,一把锋剑毒辣阴狠,以惑人出名,单有这两个人在,云头集就不保了。” 
飙子咽了口吐沫,哑道:“姓羽的直接派他俩来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千军劳顿的么!” 
夹谷究转头望着飙子,道:“你当三人众是可随便驱使的么,他二人的目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有我在,羽成梁也奈何不了云头集,这早就是三人众盘算好的了,当初由我潜进云头集,借着藤熊与羽成梁的不和,挑起九江一带的不和,使义军在中原西部的军事空缺得以填补,云头集做为九江枢纽,可控制四成以上的长江补给,一方面对通北的运河起到积极作用,另一方面又可控制羽成梁近万人的部队,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可以在此地以夹谷究的身份参加战事,你想想,一个北漠失踪的将军竟在长江边的集子里出现,是不是更能引起朝廷的注意,一旦名声传至京师,到时,这一箭,可不是几个雕可比喻的了。” 
飙子拍着头摇脑袋,干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们就是你们盘算好的靶子,对不?” 
夹谷究一阵沉默,只好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反水了,我今后的目的只有一个。” 
飙子疑道:“还是刺皇?” 
夹谷究摇摇头,道:“我要去见皇上……人们活的太累了……” 
飙子傻呵呵笑道:“我没法明白你的想法,要我说,你直接弄死他可能更好,好了,先不说这个,既然兄弟你说的这么明白,我也不瞒你了。” 
夹谷究一愣,盯着这个简单又复杂的汉子,忽然说不出什么。 
飙子摸着肚皮道:“在鬼松林南边的山沟里,有个叫憨子的响马,手底下整七百人,均是阵上的高手,这憨子,是我弟弟,嘿嘿……” 
夹谷究摇起手指冲他点了点,气道:“你这王巴蛋,我说这几天兵凶险危的还这么不着调,原来还留了一手,来吧,怎么说?” 
飙子委屈道:“这活在道上,谁不为自己想好退路,我整天看着肥子和花生仁的伎俩,还不醒悟么,一年前我把老弟放出集子,明的说他在林子里喂狼了,人道我飙子憨傻,也没挂在心上,这一年来,这小子不负我望,秘密收了不少孙子,今天是该他上阵的时候了。” 
夹谷究点点头,道:“你要保藤熊?” 
飙子咧嘴笑道:“讲你话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答应老喆了,他出了事,我定要寻上姓羽的拼命!爷们说话,算数!” 
第八话 升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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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下马威     
云头集经过几天折腾,渐渐安稳下来,留下来的自然是走不得,自然也有血性的,这一点,藤熊还做得到。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不大。 
夹谷究在屋子里对着火炉,手执一块熊皮试抹着霜啼刀。五天了吧,沉默的三众该开口了,他明白三众一向的手段,一击必中是信条,雷霆万钧的打击是贯彻这个信条,做为三众顶尖的杀手,他早已习惯,如今令他多少困惑的是,他要颠覆这个曾经信仰的信条,有种说不出来的自嘲意味。 
这时飙子派来个手下,唤他去堂口,他收了刀便随着去了。一进堂口,五个面生的壮汉正围着飙子,飙子唬着脸,转头看了一眼夹谷究,道:“兄弟,你单身匹马不是个事儿,这几个人都交给你了。”说罢,冲那五人喝道:“今后你们的命就是他的!叫夹谷大哥!” 
那五个壮汉齐齐甩开熊皮长袄,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拜见主子!” 
夹谷究伸手扶起,冷了一眼飙子,道:“你是怕我被人豁了?” 
飙子对着夹谷究沉不下脸子,咧嘴嘿嘿笑道:“打仗拼命哪是一个人的事啊,你问问他们,唤他们来是干啥的!” 
其中一人上前道:“我们兄弟五人是给主子扛刀的!水里火里都随着主子!” 
夹谷究心内一叹,这场仗可是与三众对阵,这五个人说好听是扛刀,说不好听就是挨刀的,飙子怎能想到做为一个杀手,单身匹马才是最安全的呢,他又看了看这五人,各个面相奇伟,年不在三十,一个个透着青春的猛劲,那脸上,都充盈着对生命的真诚与热情,烧得他心里直难受,他们和大土是一样的,都是汉子!他能看出来。 
夹谷究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头,硬实,他笑了笑,向堂外喝道:“大土!” 
永远不离开夹谷究十丈远的大土晃着膀子走了进来,夹谷究道:“这五位兄弟做为亲卫,直接由你负责,他们有一点毛病,我就找你算帐!” 
大土也不吭声,憨憨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带他们出去了,这时飙子道:“说正经的,藤老大刚才使人来递话,说要把襟头里周围的过街走巷用大石和木头垒上,做为最后的区域防守,格老子地,我看着心直凉!” 
夹谷究摇了摇头,道:“藤熊这么做也是一片死志,相反可以提醒儿郎知耻奋战,说不定是件好事,只是做法不妥。”说完来到窗前,指了指窗外大雪,道:“你看这天气,只要把雪垒起来,用水浇透,片刻工夫便可冻成冰墙,你要多高要多厚都可以。” 
飙子一拍脑袋,大声称奇、道:“这是个好办法,我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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