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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韬虹养悔作者:苇[出书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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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小点还不够他塞牙缝,自是不用隐藏。
  「可以吃吗?」黑鸟牢贴准确的飞回他肩上,鸟嘴没有开合,形体却是发声了。
  「不可以。」男孩答得快而冷硬,春魉是多此一问。
  他刚经过的时候,也知道是撞到那只鲁莽的剑魂了,不过没多加理会。
  反之,那只剑魂和他的主人,瞧见春魉不止不回避还迎上前来了,可真不怕死。
  春魉从鼻子轻哼一声,这只剑魂的颜色真丑,不过十年修行,还是混淆的灰灰黑黑,「看上去也不好吃。」
  他们无声交谈几句後,祁澜已发呆完毕,一个箭步冲过去。
  「你……」只说了一个字,还没抓得著少年,眼前突地出现一只手臂把他拦下。
  「无礼之徒,在宫廷走廊奔跑也就算了,还无端疯叫,要我叫皇军把你抓下吗!?」
  祁澜整副心思放於少年与鸟儿身上,完全没有留意这男子,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看清了他。
  男子看来跟他差不多年纪,倒三角的脸型配上一双细长眼,很有狐鼠之辈的感觉,光看就知道非善类。
  「你谁?」祁澜想也没想,一句脱口而出。
  他很清楚自己的脑子有点坏,不中用了,也就索性不操劳。
  被他没神经的话气得打抖,男子狠狠咬牙,「有眼不识泰山,堂堂中书大人李道月也不认识?看来你的官途有限,你是什麽贱职了?」
  什麽官途有限没限的,那些文皱皱的语句官腔,祁澜有听没有想去懂,那些下马威自然也没有领受,「剑匠。」
  剑匠?李道月听罢,没有隐下轻蔑笑意。
  区区剑师,职位说高不高,只对武官来说有用,置於他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哼,剑匠就可以在走廊上疯叫?你若惊扰到我……」
  「他叫什麽名字?怎麽会在宫中?」祁澜没那个耐性听他废话,双眸紧紧锁著少年,没有放松。
  少年由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拿一双澄澈的褐眸迎视他。
  倒是春魉看这小剑匠挺有趣的,笑了起来。
  「他叫什麽名字也不干你的事,他是我新纳的下属,还是说,你也想来当我的下属?」
  李道月对他三番四次的无礼感到不是滋味。
  话音才刚下,浮在半空中的春魉故意作对,勾起嘴角,「喂,小子,他叫熹舞。」
  祁澜看看李道月,再看看春魉,悟了,走廊上三人,只有李道月瞧不见也听不著魔物妖魂。
  这麽一来,他更下定决心了。
  韬虹看他的表情,将他的心思猜出七八,「祁澜,别惹麻烦……」
  祁澜在宫中已是不受欢迎的人物,当剑师之前的流言满天飞,几乎就将他不堪的过往全挖出来了。
  现下去招惹宫中人,只会令自己受伤。
  祁澜彷佛没听见韬虹的劝阻,他伸出手,有点想触碰又有点害怕触碰,结果就凝在少年的眼前,「你的眸……是天生的吗?」
  熹舞为他突来的问句怔了怔,他抬起褐眸,看著第一次见面就直接问他这问题的陌生人。
  「天生的。」
  李道月炫耀般插言,「他的眸色当然是天生的,不然谁能把自己的眸色弄成如此怪异?他这种怪眸,只有在宫中才能有作为。」
  依熹舞那双怪眸,在民间只会被当成是不祥儿,天天被父母虐打,被打死也只能怪自己。
  可进宫就不同了,皇亲贵族们总是贪鲜,他那双褐眸会是最佳卖点。
  李道月担任挑人进宫的事宜,早早就挑上被父母卖进宫中的熹舞,之後要纳为己用或是把他献给王子公主都百利而无一害,他稳赚的。
  祁澜听罢,什麽也没说,只是在沈默中将熹舞的衣袖子向上轻揭。
  果然。熹舞的手臂满是红痕瘀青,被虐打的痕迹。
  祁澜咬紧著下唇,有点儿鼻酸感概,他从这男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最知道他心意的韬虹,有点想劝阻,却又因为最能体贴他的思绪,所以欲言又止。
  有些伤害委屈,祁澜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无端接受到祁澜的瞪视,李道月急忙否认,「你这是什麽眼神?他身上的伤全被他那双乡野父母打成!」
  祁澜把熹舞的衣袖子放下来,将衣袖子整理得牢牢当当,低著脸轻声一句,「我要他。」
  「什麽?」
  「我说,我要了他。你开个条件。」
  不过一个九、十岁的孩儿,已受这麽多的委屈,眼前这个李道月又看都不似会善待这孩子。
  祁澜很肯定自己一定会待他很好很好,也只有他知道怎样待熹舞才算是好,他们曾身处的境况是样的,他们都一样。
  他很想要、很想要熹舞,很想尽力地照顾他,至少在熹舞的脑子被搞坏之前、被当成疯子毒打软困之前、被宫中人当成是工具来利用之前。
  「你疯了。」李道月觉得跟他纠缠真是愚蠢,把熹舞一下拉走。
  然後境况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先是黑鸟啄了李道月的手背一下,李道月吃痛松手,祁澜趁著这机会拉了熹舞到自己身後。
  看著指掌间的良机溜走,李道月当然是不让,於是两人拉扯。
  「祁澜!」
  韬虹著急地在祁澜耳边劝,祁澜压根儿听不进耳,在李道月一句接一句的疯子、疯子的叫,他的脑袋就开始真的疯转起来、越挣越烈。
  偏偏最该让两人冷静下来的时候,走道上竟然没人可以劝阻,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鸟还一直灵巧地、转换著不同角度攻撃著李道月。
  「疯子!你究竟想做什麽!?竟然跟我抢人!」
  他说这人真的疯得要紧,无端端就跟他抢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中书大人官拜几座!「疯……」
  下一句咒骂还没宣之於口,就见祁澜双目泛红,表情凶狠的扑上去,他骇著,向後急退一步!
  「啊啊啊?───!」
  走廊响遍惨叫,祁澜一口咬著他的手臂!
  「祁澜!」韬虹瞪大双目,知道祁澜有些失控了,李道月再叫几声疯子,可能他会连喉咙都咬断!「祁澜,别这样!」
  李道月简直不相信眼前所见的,那个疯子像条狗般正咬著他、任他怎甩也甩不走!
  祁澜咬得狠,像好不容易咬到骨头的狗,犬齿都钉入肉中了,有股铁味在舌间化开……
  「嗯、嘎嗯……」
  「松嘴、松开我!」血在李道月的青袍上渲开来,刺眼得紧。他痛极,抡起拳头就猛打祁澜的脑袋,此举只让祁澜咬得更深而已。
  祁澜咬人,对韬虹来说还算事小,可祁澜被人这样打,他可就半点也忍不下去了!
  他一下挥袖,剑身自动从从鞘中脱出,气势如虹!
  才刚要控剑,就见李道月再也忍不下痛,抽出锦靴中的短刃,往祁澜背部插去!
  要插下去的前一刻,刃柄被突插进来的剑锋卡住,剑锋浑足了劲,向上一挑。
  匕首自李道月手中脱出,翻转两圈就深插在墙上!
  祁澜松开了嘴、趺坐在地上,满嘴都是血,染红了舌头……「嗄、嗄……」
  韬虹剑在他趺坐下地的时候脱开,祁澜颤著手去拿回来,握得紧紧地。刚迎救他的,并不是韬虹。
  「繁世!」
  看清那拯救他於水深火热的『恩公』独一无二的样式,祁澜不禁叫出这名。
  嚣狄长流把剑收回,锵的一声入鞘,手势之快只见白光一道。
  跟在身後的滕紫未噗哧一笑,双肩轻抖。
  照理说,怎会有人先叫剑名啊?先认剑再认人,祁澜果然是剑匠。
  ***
  嚣狄长流,他喜欢了十年也将他不屑一顾了十年的男人。
  滕紫未,嚣狄长流的左右手,军中第二名领导者。
  照理说,他与这样的大人物──嚣狄右将军,本来没任何交集,却因为缠了长流多年,而诡异地跟他成了酒友。每次被嚣狄长流拒绝之後,最顺手拉来诉苦陪酒的人选,就是他了。
  祁澜看见长流之後,立即自转为『全世界都不是东西,只有嚣狄长流是东西』模式,双眸繁星无限闪亮。
  倒是紫未很习惯祁澜的痴呆模样,自发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我的名字可不叫乱步喔。」
  紫未弯下腰的时候,也许是出自刀剑匠的感觉,祁澜听见乱步大刀所发出的声响,如铃,唤回他的思绪。
  祁澜一句谢也没说,先向他狠瞪去一眼,管你是叫乱步乱跑还是乱爬啊!
  难得碰上长流,竟然有如此多不相干人等在碍事!
  明是受害人,却一直被忽略的李道月吼叫,「他咬我!他竟敢咬我,疯狗!」
  「不知道是谁比较像狗?」嚣狄长流的俊眸一扫,李道月感辱,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嚣狄长流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物,现在他要护全那只疯狗的意图很明显。
  於是李道月不求公道只求全身而退,怒喝一声就打算离去。「熹舞,过来!」
  熹舞听罢,从祁澜身後瞧了李道月的狼狈一眼,没有踏前。
  春魉勾起嘴角,知道小舞的心意,他不是惧也没有多喜欢祁澜这疯子,只不过刚刚一幕已够分明了宫中的两边权势,李道月跟嚣狄那边不和,要找依靠还是嚣狄一边的好。
  要他此时留了,之後必为李道月所留难;要他跟李道月走了,之後必成嚣狄的敌人。嚣狄家是军权者,看起来比起李道月难对付上千陪,他这一步会影响太多。
  李道月看熹舞不动,恼羞成怒,急跑几步就要扯他的手臂,「熹舞,你还杆著!」
  就在他快抓起熹舞之际,滕紫未可爱的大眸子眯起,彷若青年的声音道,「李道月,你好大的胆子,见著嚣狄的人都不懂称呼。」
  光看他的表情,十足一名青年微眯起眸,似笑非笑在撒娇,事实却不是这回事。
  好你个返老还童的妖人!李道月愤然拂袍,双手一拱,「嚣狄将军、滕将军。」
  嚣狄长流看了满嘴是血的祁澜,再看了他身後的熹舞,大抵明白是什麽回事。
  李道月擅挑一些珍奇的少年少女作禁脔进宫献礼,也不是第一天听闻了。
  「祁澜。」
  「有!」祁澜急急拉起袖子,胡乱抹去嘴边的血污,把自己弄得像大花猫。
  「这叫熹舞的男孩机心不是普通重,难教,不留也不是损失。」嚣狄长流单手往长发挠几挠,已俐落结成马尾,「还给李道月,让他体会一下皇宫是什麽地方也好。」
  他知道祁澜的善心多著没地方用,可看这男孩,对李道月一点害怕之色也没有,躲於祁澜身後不过是避难所,似是分析那边的形势比较壮。
  年纪不大心机已重,留在身边迟早是养壮了,然後给反噬一口。
  现在把他丢到到宫中折腾一下,让他别当进宫是玩家家酒,光会攀炎附势。
  祁澜朝熹舞看一眼,然後下定决心,「不,熹舞我要留!」
  他很清楚熹舞现在选择跟他,不过是利用。
  可小小年纪已有这老成的性子,就肯定是给环境迫出来的。
  嚣狄长流感兴,冷如冰霜的眸子对上祁澜,似在研究他的动机。他遇祁澜多次,也是死缠难打,少有如此硬净决意的时刻。良久,才道一句,「李道月,这次算是嚣狄跟你讨的人,这记帐你记下,以後向我来讨。」
  此话一出,祁澜感动得只差没溶为一滩水。滕紫未张嘴无言,李道月也一怔。
  大家都知道,嚣狄长流这个人作奸犯科什麽都精,即使不老也奸钜滑,叫他去允毫无好处的事,那叫一个天方夜谭。
  「好,嚣狄将军够爽快,我也就不拉扯。」
  李道月冷哼一声,扶著受伤的手离去。
  可能这嚣狄家的小子,明天就反悔得一乾二净,可形势比人弱的他除了应允也无计可施。
  这笔帐他记下,吃的闷亏也不会忘,咬的这口他更是要祁澜十倍奉还!
  他现在不过是中书,没财没势跟嚣狄家去斗,可命数从来就作不得准,嚣狄长流要他受的冤屈,迟早他要全数归还,把他打压得不能超生。
  ***
  早已料准他动作的嚣狄长流,连转头也没有,「繁世、浮生都没坏。」
  祁澜每次无意或故意来找,劈头第一句都是问他,双剑坏了没、断了没、要补修没有还是乾脆要换新的剑。
  被一句回绝,祁澜伸进布袋拿图纸的手顿了顿,随即接续,「让双剑太操劳也不好,你知道,常常上战场……」
  「我不用不惯的刀剑。」
  嚣狄长流侧身,这句对祁澜说过上千万次,他听不进耳。
  滕紫未心底暗叫一声糟糕,一手掩著半脸不忍看。他这个头头,最不会的就是说话婉转。
  祁澜被拒绝不少次了,普通语句才不会把他给吓退,他双手捧著满满的图纸就迎上去。
  「长流你先看看,可能有喜欢的,这次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去画!我现在开始打造新剑,也许双剑损毁之时就赶得及用上了!虽然最满意的那把大刀给燕端顾抢了,但如果你说想要,我怎样也会去抢回来!你先看看我画的这把剑,跟繁世浮生很像可是剑身有分别,剑柄没有改动到,你应该会用得惯……」
  祁澜霹雳啪啦说了好长一串,满怀期待的眸子注意著他的反应。
  膝紫未早知道嚣狄长流的答案,这向来不留情面的人肯定会乾净回绝,无一次例外,这次也不会是特例。
  一时间,整条走廊就只有祁澜的声音,他滔滔不绝地解释著刀剑的由来、构造,本该是为刀剑自满的名匠,说得这麽地不肯定,只因很怕又受到否定。
  祁澜的声音热切,比起十七岁在圣上前毛遂自荐还要期盼,也更要害怕。
  嚣狄长流给的伤害,近乎要把他遗弃。
  「小剑魂,你主子是怎麽回事?」春魉挨近韬虹,一手就搭上他的肩腑攀熟络,反正之後也是一家了,早点攀熟没坏,「很迷恋那个长发男人喔?」
  韬虹静看著眼前画面,在彷似发光体的嚣狄长流身边,祁澜更显脆弱。
  让祁澜兴奋也好、受伤也好,除却那男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不是迷恋。」
  嚣狄长流的确无懈可撃,但祁澜也绝不是会为他的样貌与家世所迷倒的肤浅。
  光靠迷恋,支撑不了十年之久,比迷恋还要更迷恋,更深的一种意义。
  没有嚣狄长流的出现,也没有他的存在。
  他是为送赠嚣狄长流而打造,却给一口回绝,之後祁澜学乖了,先画图纸让他挑,挑好再动工。
  祁澜最不该的,是把他对这男人的情爱,硬生生的打在他的身上,一锤一敲,都刻了在他骨上心间;那一点一滴,前事回忆、那时痴情。
  他未识哭笑,未识心痛欢乐,就先识得祁澜,就先恋上了祁澜。
  所以比起爱他,有时韬虹怀疑,自己是不是比较恨他。
  祁澜这个人只会为嚣狄长流伟大。
  ***
  那剑,正收势。手收至胸前,水珠蓦地滴下,剑锋破开晶莹。
  那边栏杆,枕在长臂上的头颅下滑,惊醒了浅息者。
  浅息被扰,夏的双眸眨动两下,忙不迭以手背去抹流出的口水……
  最近他一人独处的时候,尤其是夜深人静或是风高气爽时,他总会陷入失神,无意识也无动作,似闭著眼发呆。
  他开始模仿人类的举动,睡觉,无梦却学起了另样东西──流口水。
  韬虹说他最近很可怕,不时嘴巴张大,口水流得像瀑布……
  他象徵式的抹嘴巴,抹了几下却没有湿意,正奇怪,就看见眼前正在舞剑的语冰停了剑,剑锋悬著水珠,阳光映照下彷佛某种宝石。
  语冰凝视著滴答剑上的泪,表情平静,只带了些许疑惑。
  看著满脸泪痕的语冰,夏也立即弄懂了脸上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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