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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来自风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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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卓安在地铁上昏昏欲睡,坐过了两站,冰天雪地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到住处。
  一张明信片搁置在玄关门口的置物架上,他只来得及看清楚收件人姓名就被Nick连珠炮似的大吼打断。Nick从沙发上跳起来飞也似地冲上前按住何卓安的肩膀,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嘴里蹦出,何卓安晕头转向,只听见诸如「怎麽回事?!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林佑廷呢?你们去哪了?」、「他在哪里?他为什麽没跟你一起回来?」。「你听见没?!回答我!」何卓安被Nick大力摇晃,头痛欲裂一把将对方推开,将震耳欲聋的咆啸全数还给对方。Nick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呆站在原处直到何卓安大踏步地转身进房。
  何卓安甩上门,就这麽把自己扔在床上、整个人埋进棉被里,手中的明信片被遗落在枕边。
  半小时後,当熟悉字迹重新映入眼帘的的瞬间,他忍不住抱著棉被轻声哭了起来。
  ──很高兴接到你的来信,奶奶和我,一切都好。纵使她的肉身无法聆听,但我确信,她的灵魂将因为这一声问候在永恒的国度得到平静。
  
  作家的话:
  这里和我很喜欢的两部作品做crossover,
  看不出来是什麽作品没有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
  里头有几句话我直接搬了作品的原句
    
    ☆、来自风城 三十二

  後来何卓安发烧了,整整两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Nick来探望过几次,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是否稳定。何卓安因此庆幸住处就有一个医生。
  第三天,烧退了。何卓安终於出了房间,软趴趴地占据了客厅一半的沙发,沙发另一半则属於Nick,他同时掌握了遥控器的主权,毫无疑问地开启放影模式,播映预录的CSI。
  何卓安陪著Nick一连看了七集,六小时,短时间内他的病情再度恶化至边缘。
  「Could you help me please; Dr。 陆?」何卓安感觉自己和那些尸体一样半死不活。
  「You can deal with it; Dr。 何。」Nick凉凉说道,接著按下遥控器,开始碎念,不知是在对何卓安说话抑或是自言自语:「好一个Investigation,每一集、每一集都在分析蛋白质,可是我从来没看过他们跑胶,从来没有,never!一次都没有!一群”spectrum analysis”的天才,光看几个波段不用任何reference就什麽都知道了?!更不用说PCR跟从来不存在一样,天晓得难道他们发外包给Merck吗那群该死的鉴识组!!!CSI Science──fiction New York!」
  何卓安掩面抱头,这下他总算弄清楚Nick对CSI的执著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假期期间生病的不只有何卓安,Leo也病得不清;後来何卓安才知道,Nick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找到人。
  接下来的几Leo不在自己的房间,何卓安一共只见到他三次。
  何卓安差不多痊愈的隔天,决定去看看室友;只是他人走到Nick房门口,却在手碰到门之前即时刹车。
  随後,何卓安果断地放弃探望室友的计画,只因他确信:门後传来阵阵细微的呻吟声应当不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个月何卓安全力投入工作,心无旁骛,镇日埋首於研究。这一段忙碌持续到九月,手头上的研究进入收尾阶段,辞呈递出後才告一段落。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段没日没夜工作的时光像是飞也似地就过去了,对当时的何卓安而言漫长的像是过了好几年。
  辞呈递出前他向台湾的朋友放出风声,透漏自己打算回国;而後,经由认识的人得到了一些面试机会。其中有些人认为他疯了,这麽好的条件为什麽不留在国外发展、非要回去不可?何卓安没有正面回应,只用其他理由敷衍搪塞过去。
  後来一个研究所时代的学长透过共同的朋友找到他。学长和几个朋友开公司,邀请何卓安加入他们的行列。那是一家某软体公司的策略联盟,开发自己的系统之外也接外面的案子,对待员工则是价码很敢给。此外,公司老板开了条件:要求他一上来就去接洽某个案子。虽然对方给的待遇以国内行情来说很高了,但是工作性质有一点像外包,又有一点像约聘。
  後来学长私下告诉何卓安:老板觉得你不会做太久。对此,何卓安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真知灼见;尤其是他後来知道了对方要他负责的案子,那位交涉对象就是程涵方。
  工作敲定、辞呈递出後,他回台湾休息了两个星期,十月中赴马上任;一直到了十一月,他才见到程涵方。
  要说何卓安从未想过自己会回到这个地方,那绝对是骗人的。事实上,他在脑海中想了无数次。他想:如果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再一次见到那个人,他要怎麽说,要怎麽做。何卓安为了这一刻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却直到临场才发觉事先演练毫无意义,临到嘴边,那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只不过,有些话语,有些想法,未曾经过演练,却像已经反覆思索、举嚼过无数次,如同开启的水阀自然流泄。
  办公室里,学妹望向何卓安,等待他的答案。
  半晌,他告诉她:「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去。」他说:「不只是增加工作履历或者经验,而是视野,你应该多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
  「老师的考量有他的道里,现在的你或许没有感觉,但是这个世界很大。留在这里未必不好,但是现在的你能说出好在哪里?或许你说得出来,或许你满足现状,但是,当你经历过这些,看得更多之後你会更明确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或许有一天,你想回来,因为你发现:过去被自己所放弃的,才是无可取代的事物。无论最终你是否放弃了些什麽,是否有遗憾,这些过程依旧难以取代。最重要的不是结果,是你寻找的过程。」
  何卓安认真的,一字一句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不是谆谆教诲,他知道自己没有这麽了不起。但是当何卓安看见学妹的眼神因为他的话语开始流动,有那麽一瞬间、他无法克制地去想:如果在当初有人好好跟他谈、剖析这一切,或者是,那个人肯好好跟他谈,後来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何卓安看见一些熟悉情感波动自她眼底流过,一条长河,仿若当年;而如今,激情的波流退去,底层逐渐浮出,寸寸结冻,坚如磐石;当冰川退去,河床裸露,遗留下的是更纯粹的事物,就像冰川行过的足迹万年不退。
  「或许,最後你会发现绕了一圈,会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始终停留在原地,到时你会更珍惜自己所拥有的;这些过程绝对不是白走一遭。」
  眼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比起另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孩,何卓安相信她是明智的。但是假若如果时间回到当初,他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眼前是另一个自己,就算她待在程涵方身边的时间更久,何卓安知道自己不羡慕她,不忌妒她,一点也不。他同情她;因为,她远比当时的自己明白得多一些。
  而後的一段时间,他们不再对话。何卓安明白自己的话语正在起作用,对她造成影响。他不去猜想她如何解读自己的话,如何看待,只留给她一段私人时间与空间。
  半晌,学妹断断续续提了一些问题,何卓安尽可能的回答。
  就在这段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学妹说:「学长,我想问……老师有没有特别喜欢用什麽,或者吃什麽,或是有什麽特别的兴趣……」
  「……为什麽这样问?」
  「老师的生日快到了,」学妹支支吾吾:「实验室几个学弟妹想合送礼物……」
  何卓安的思绪被打断,空白停留了三秒、
  「老师不喜欢学生送他礼物。」
  办公室的门把在他开口的同时被转动。
  
    
    ☆、来自风城 三十三

  从程涵方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何卓安就在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游移不定,本来他在学妹面前自有一股稳重淡定,从那一刻开始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和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程涵方是不是听见了,可以的话,何卓安不希望他听见。不论是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学妹,看待程涵方如同仰望一座山谷,仰望的姿态形成一种向往,高度的落差产生美感。
  现在,何卓安想传给对方的讯息是:我和过去不同了。
  没想到,却让程涵方撞见刚才那一幕。跟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争风吃醋的行为让何卓安感到羞愧。
  有那麽一瞬间、他感觉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带有审视意味;虽然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无地自容了。
  四点钟,这时候何卓安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告辞离去,程涵方却说:「我们要过去实验室,就送你到那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何卓安特意往旁边让了一让,让程涵方走在前面,程涵方却放慢脚步,轻轻侧过头,示意他跟上,让何卓安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与他比肩。熟悉的感觉依旧,所有的局促和不知所措全涌上来。
  只见程涵方微微侧过头,「你们刚刚聊些什麽?」他看著学妹,她回答:就是,一些工作的事和生涯规划,想听听学长的经验。
  她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小部分。何卓安无法从程涵方的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听见刚才的对话,反正他决定装傻,而且学妹会和他一起。
  他们在实验室门口告别,转身那一刹那,何卓安看见程涵方的背影,让他想起:就是在这条走廊,我第一次遇见他。
  告别之後,何卓安没有马上离开学校,就在校园内漫无目的地走动。他找了一个隐密的位子坐了很久。那里可以看见实验室,他就坐在此地,看著每一道进出的身影。
  晚上七点,何卓安在约定时间内抵达会面地点,才刚停好车,Leo正好一通电话打来。十分钟後,三人在别处碰头。
  老样子,Leo对何卓安吹了声口哨:「Wow,dress down Friday; who’s your date?」(注:便服星期五,谁是你的约会对象?)
  何卓安脸一红,假装没听到。
  Leo眨眨眼:「刚下班?」
  「其实五点就下班了。」
  「怎麽不打给我们?」Leo笑:「我们五点就回饭店了,就在床上一直发呆到刚才。」
  发呆?只有在发呆吗?何卓安没有忽略Nick脸上的表情,决定不吐槽他,上道地转开话题,转而问两人去了哪里。Leo和Nick的老家在中部,他们回国後,各自在家里住了几天,之後就两个人从中台湾北上,开始一路吃喝玩乐。这一天安排的行程是内湾一日游,两人走在大婶婆的故乡,一路吃不停;从野姜花粽、黑糖糕到客家菜包,都是何卓安熟悉的小吃。
  何卓安记得小时候一家人也常去内湾走动,此时听来叫人无比怀念。
  他们边走边聊,快到餐厅门口的时候,Leo问:「Andrew,餐厅是不是订七点半?」何卓安说「是」。他又说:「你现在很饿吗?」
  何卓安说:「还好。」
  「那我们去逛逛吧。」
  何卓安正想说「好」,一旁Nick看了天色,说:「可能会下雨。」
  「不管,Andrew,我们走。」
  「喔。」
  何卓安根本不晓得要逛些什麽,Leo才是领路的那个人。几个转弯後,他们走进一家3C专卖店,只见Leo和何卓安兴匆匆地抓起最新展示品把玩;Nick被晾在角落,就如同广大陪女友(和男友)逛街的男性同胞一般,百般无聊地对著自己的手机滑滑滑。
  他们七点半抵达餐厅。何卓安很偷懒地把用餐地点定在上次他和程涵方见面的地方。
  从点餐後到上菜的这段时间,何卓安大部分的心力花在观察眼前这对情侣。他们的关系在那一年圣诞节後发生变化,大家心里有数,他们也不避讳在何卓安面前展现亲密。在公众场合,两人的互动低调许多,这却是头一次,何卓安清晰感受到那股不一样的空气流动。
  眼神是一种奇妙的东西。纵使自过去到现在,他们始终是相爱的,毫无疑问;只是从这一个阶段跨到另一个,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神随之流转变化。从他们身上,何卓安可以辨认狂热、著迷、和依恋之间细微的差别,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对这样的情感毫无保留。
  「Leo,圣诞节那时候发生了什麽事?」何卓安很想知道是什麽造就了这个转变,却看见Leo脸上流露难得一见的羞赧和尴尬,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Nick冷静得多,一贯维持酷脸,唤来服务生。
  Leo还在搜肠刮肚地找理由,服务生已经手托酒瓶施施然上前,等待客人下一步指示。
  何卓安摇摇手。「我开车过来的。」
  忽然间,Leo压低声音:「Andrew,左手边七点钟方向,有个……在看你。」
  「你让我很失望,Leo」何卓安挑眉,「这个转移话题的方法烂透了。」
  「不,真的,那是一盘菜。」与夸张的表情相反,Leo声音压得极低,「转头看看,他对你有兴趣。」
  「Leo……」何卓安万分无奈,没想到Nick也帮腔:「那个人刚才看了你一眼──不只,现在第二眼了。」
  「他就在你左後方七点钟方向,坐四个人那一桌,oh ’on Andrew!就是看一眼──」
  何卓安无奈回头,这时四人的其中一个抬起头,双方视线在空中相撞,何卓安整整定格两秒。然後他听见:「第三眼。」Nick语气轻快地下结论,替他倒酒。这次何卓安没有拒绝,就著玻璃杯抿了一口。
  「No ment。 」他让自己表现得镇静以躲开两人探询的目光。「Leo,我们是朋友对吧?」
  「相信我,我对你一往情深。」
  「Show me。」
  「How?」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Andrew,那个人又再看你了。」
  这个话题於是在Leo的顾左右而言他和Nick的乾咳声中被轻轻带过。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何卓安似乎是忘了自己回程还要驾驶,琥珀色的液体一靠近唇边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一杯接著一杯,沉浸在欢愉气氛的Leo後来才发现不对;只是他没有将何卓安的异样和身後的人联想在一起。
  Leo随即难过地发现:他们早已对这样的何卓安习以为常。当细微的忧愁成为一个人基本色调,旁人将难以感受他哀伤的层次。
  一个小时後,四人座的客人起身结帐、各自离去。
  「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Nick开口了,微微抬起手,唤来服务生结帐。
  红酒的後劲逐渐发挥。何卓安站起来的瞬间像有人推了一把,东倒西歪。他心想著:红酒真是种狡猾的东西,一开始什麽都没有,这时候才作用。
  血液渐渐全部集中在脑部,他心想:这种狡猾的东西,像是……像是什麽呢……
  Leo说:「Andrew,你不能开车了,我送你回去……Andrew,你可以站著吗……」
  何卓安点头:「我可以站。」Nick对此恍若未闻,迳自上前扶何卓安。
  「Andrew,告诉我地址,我送你回去……」忽然,身後有人道:「我送他回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何卓安以外,在场其馀两人都愣了。
  这对情侣互看一眼,心里想的都是:这人怎麽又回来了。刚才他们明明看见这个人和他的同伴走出门。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送他回去。」
  程涵方上前一步,伸出手,两个好友却没有放手的意思。面对这个不速之客,Nick脸上写著「不信任」,却见Leo对著这个陌生人上下打量。
  忽然间,他冒出一句:「Sea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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