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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来自风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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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所有校际比赛。
  时间在閒聊中悄悄滑过,当时针指向十二,他们互道晚安,何卓安带著疲惫和胃里半消化的食物度过在新加坡的最後一个晚上。
  第二天何卓安起了个大早,先向柜台寄放行李,再匆匆赶到约定的集合地点,一行人乘坐空中缆车前往圣淘沙。
  从早上到下午,他们总共去了蝴蝶园、昆虫王国、海底世界、鱼尾狮塔;他们攀上鱼尾狮塔,站在狮嘴里居高临下眺望圣淘沙全景,头顶正对著狮子牙齿。其馀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在几个海滩四处嬉戏,尽兴玩耍了一个下午。
  何卓安和老板约四点在饭店见面,於是他不到三点半就搭上地铁返回市区;回到饭店时,老板正在和接待主办单位的接待人员说话。对於这批潜力技术移民者和外聘教授候选人,主办单位的招待可说是不遗馀力,在何卓安取了行李後,两人被接待人员直接送到机场,搭乘六点的飞机回桃园。四天三夜的新加坡之行到此告一段落。
  「老师,等一下。」离去前,何卓安喊住程涵方。
  「怎麽了?」
  「这个,我在市区看到的,」何卓安从提袋中取出一个小纸袋,「娘惹糕,吃起来软软甜甜的,送给奶奶。」见程涵方愣了一瞬,取过纸袋,何卓安连忙又道:「老师,那我走了啊。」
  「嗯,谢谢。」
  何卓安挥了挥手说「不谢,老师掰」後人就离开了。
  这四天,说是去参加研讨会,对何卓安来说却像旅行度假一样。
  旅行告一个段落,暑假还在继续。
  
    
    ☆、来自风城 十三

  这个暑假,何卓安身边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是锺念成要出国了,第二是新研究生准备入学,实验室座位大风吹。
  锺念成退伍那一阵子,除了忙出国的事,大部分的时间就是跟几个朋友聚餐四处溜达。
  他出国的前一个礼拜,约了几个要好的大学同学聚餐,席间众人彼此交换近况,内容不外乎就是编排老板多机车,膜拜实验室的强者数落里头的垃圾;其中,在外校念书的何卓安是众人最感兴趣的对象。
  像是有个同学很好奇:何卓安修的课明明都是制程相关,实验室的设备也以制程为主,为什麽程涵方老是要他处理电路?
  好问题,简单来说,程涵方後来就没在管何卓安修什麽课,反正,他要的东西何卓安都得会,不会
  就去学,去查资料去看书去问(也是可以问老板,他会直接丢一本书给你,何卓安因此从他那里得了好几本原文书);实际上,何卓安处理的还不只是电路。
  「所以,你现在还是兜电路的高手,是这样吗?」
  「拜托不要叫我高手。」何卓安扶额。
  「然後你还有修制程的课?」
  是,他的硕论是制程领域,本来计画以後去半导体厂工作。
  「除此之外你还要做系统,写程式,设计机构?」
  是的,C,Labview,和autocad是他的好朋友;只是autocad他操作起来钝钝的,遇到太复杂的演算法还是要向好球友阿新求救。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算是十八般武艺皆备了。
  何卓安这时猛然惊觉:他好像离制程越来越远了。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众人异口同声表示:「因为老板爱你,你是他的爱将。」
  何卓安脸上出现三条线。
  一个在母校念电子所的同学则说:「其实我喜欢你们老板这种的,当他的爱将就是要有实力。」
  这不是废话吗?何卓安愣:「没实力,不然要有什麽?」
  「只要有『爱』──」众人比爱心,异口同声将「爱」字的语尾拉的老长。
  「那是什麽?」
  「就是『爱』──」
  何卓安满头黑线。
  然後,有人将话题拉向比较正常的方向:「何卓安,你毕业之後有什麽打算?有想要出国吗?」
  关於未来的打算,工作、出国或者留在学校继续念博士都是一种可能,如果双亲健在,他多半会按照他们的期望出国念书;母亲过世後他则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父亲也过世後,何卓安也不敢肯定自己未来的出路。
  留在台湾念博士也是一种可能,只是他在过去从来没考虑过这项可能;现在他在程涵方手底下适应良好,跟著他继续念博士成了一个颇有吸引力的选项。
  七月中一个闷热的午后,何卓安实验室的冷气正强力放送,除了老师,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众人
  聚集在里面玩实验室座位大风吹。说起来,没什麽人会在实验室座位堆放太多私人物品,要搬的东西其实不多;但是汪教授提议不如趁这个机会来大扫除把该丢的东西丢一丢,众人只得挽起袖子,认命挥动扫帚。
  整理期间,何卓安发现自己的新座位有不少私人物品,一些书籍笔记上面都有姓名标记。
  於是他问了:「陈雅君是哪一届的学姐?」
  几个学长姐都抬起头看他。
  何卓安翻了翻桌上的书:「她的东西没拿走。是汪教授的学生吗?」
  「不是……你不知道这件事?」一个博班学长放下扫帚。
  「什麽事?」何卓安一头雾水。
  「这是个天大的八卦,当年传遍整个学校,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听说过。」学长快速扫过在场的人,只见绝大多数的人点头,只有何卓安和几个外校硕一新生摇头。
  学长看看何卓安又看看其他学长姐,说:「那你们知不知道,当初和汪教授一起主持实验室的不是程老师,是另一个教授,姓李。」
  「知道,听说他退休了。好像是两年前的事。」大概就是何卓安来这里的前一年。
  「是提早退休,」学长补充,「因为他和自己硕二的研究生搞师生恋曝光了,有人给校长和整个电子所寄黑函。那个研究生,就是之前坐你那个位子的学姐。」他指了指何卓安的座位。「事情曝光之後没多久,教授就提早退休了,学姐也休学了。之前我们有想要连络学姐请她回来拿东西,可是一直联络不上她。」
  何卓安看了看手里的书。「原来是这样。」
  「那後来,学姐和那个教授怎麽样了?」一个硕一新生问。
  「不晓得,後来就没有学姐的消息了。不过有听说他们同居了。」
  「……我怎麽听说他们分手了。」刚才一直沉默的某个博班学姊发言了。
  当下众人纷纷转头:「喔喔喔喔新八卦update~」
  「我听我室友说的,她是陈雅君的直属学妹,听说陈雅君前阵子向她借课本和考古题,还请我室友帮她去图书馆借书,好像是想要重考研究所……」
  「她不能直接复学吗?」
  「不是能不能复学的问题,是复学後,有没人有人要收她……」
  「就没人要收她啊,哪个教授敢收搞师生恋被寄黑函的学生?」一个博二的学长冷冷丢了一句,众人再度转头。
  「我刚好跟她同届,他马的衰爆了。你们知道当年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不能准时毕业吗?硕二还好,可以排口试的七月排一排就全部让我们过了,博班学长姐到处去找其他老师挂名指导,运气好的可以继续原来的研究;最衰的就是硕一的学弟妹,几乎整批要换老师换题目,全部重头开始。那两个烂人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会拖累多少人,活该没人要收她。」学长冷冷道,回头又看了那个的座位一眼。
  到这里,众人有默契的停止这个话题,回头又开始打扫。
  研究生没有寒暑假,七月中,新的一批研究生陆续上路。程涵方今年的研究生数目在质量上有突破性的进展,总共收四个学生,推甄和考试各两个,本校外校各两个。於是何卓安那一阵子主要的工作就是指导几个学弟妹,让他们尽快上手。
  新生中有一个外校考进来的学弟,考生的长才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整本课本背得滚瓜烂熟,配合优异的手脑协调能力,他操作仪器上手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麽样的心态,何卓安莫名地感受到威胁,兴许,为的就是那老板爱将的名号。
  但,即使是感受到威胁,以何卓安这样的性格也鼓捣不出什麽名堂来巩固自己的位置,顶多在办事时更加积极利索。
  又过了一阵子,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必去争什麽。
  「爱将」这个位子他坐得实实的。因为老板给了他一个其他人没有的待遇。
  某天将近中午的时候,老板忽然说:「何卓安,娘惹糕吃完了。」
  「蛤?」当下何卓安反应不过来。
  「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娘惹糕到吃中饭,这是什麽飞跃的逻辑?何卓安本能地想拒绝,程涵方下一句话却让他喉头一梗。「娘惹糕吃完了,奶奶想你了,常常问那个学生什麽时候要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涵方面容平静,眼睛却彷佛隐隐透著笑意。「帮个忙,让我带人回去交差。」何卓安拒绝的话语到嘴边,还是点头应了。
  奶奶看到何卓安很高兴,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席间是抚摸拍打喂食样样来。餐桌上就三道菜,何卓安却吃的很撑,原因是奶奶跳针似的不断不断喂食。
  「吃点排骨,这排骨腌过的,很香。」
  「来,吃这排骨,昨晚腌的。」
  「吃过排骨了吗……」
  在每道菜都夹过三轮之後,坐在对面的程涵方则饶有兴味地盯著他们看。何卓安发誓:这一次不是错觉,程涵方真的在笑,那明显下垂的眼尾就是证据。
  这一顿饭远比想像中轻松,忽略程涵方要笑不笑的表情,他和奶奶处得很愉快。那一顿饭之後,他被升级为「小安」。
  离去前,奶奶拉著他的手说:「小安,下一次再来。」
  好的。於是就有了下一次,下下次,再下次……到後来就变成某种惯例,每周的某个中午,程涵方固定载他回家吃饭。意外的好处是:和老板额外多出的相处时间,有效提升了他的心理素质。他现在敢长时间直视老板的眼睛了。
  
    
    ☆、来自风城 十四

  原本的师生情感何时开始变质?
  何卓安无从想起,无从说起。
  肉眼看不见的变化酝酿著不知名情感,在内心深处的角落生根发芽,开始一种可怕的生长模式。它悄悄的发芽,不曾冒出头,在土壤里蔓延;一日破土而出才知道深处已经盘根错节。
  何卓安後来回想,两人关系开始产生变化是在那年的十一月。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改变。
  那一阵子程涵方的作息有了变化,做为实验室管理员竞争者的何卓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改变(最晚走的那个就是管理员)。比如,这一周他见到程涵方的时间变少了,程涵方留在实验室的时间也变少了;最明显的就是,按照惯例,程涵方在回家吃过晚饭後通常会返回实验室,可是这个礼拜他竟然连续四天在七点就收拾东西离开,这对於一个workaholic来说实在不寻常。
  何卓安才刚觉得不对劲,本周剩下的几天程涵方又回复了战力,连续加班到周末。
  後来何卓安才知道,老板家里的帮佣Linda家里出事,请假回国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这件事来得措手不及,仲介那里一时间也无法替程涵方安排新的人手。他不放心祖母一个人在家,於是这段时间他和亲戚轮流照顾老人家,白天由亲戚照顾,晚上再换他接手。不巧的是,所上这一阵子有评鉴,他要忙的还不只手上的工作,成堆的资料和开不完的会接踵而来;虽然能叫学生弄的都让他们弄了,有些事依然非得自己来不可。当事情累积到一个程度,他还是得回去加班。祖母那里只能临时请看护替他看著。
  至於何卓安为什麽知道老板假日加班,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周日当天,何卓安回实验室拿东西,发现灯亮著,没有半点声响。
  显然是老板。他注意到程涵方常待的小隔间也亮著灯。
  基於礼貌,他喊了一声「老师」。没人回应。
  「老师,我来拿东西。」
  还是没人回应。
  可能是没听到或者在休息。何卓安决定拿了东西就走。这时隔间却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脚步声才响,程涵方一阵风也似的闪出隔间,喊:「谁?」一转头看见是何卓安,又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的意识似乎没跟上身体的速度,这个状态何卓安很熟悉,绝对不会有错──
  是的,老板刚睡醒。
  程涵方这样的状态没有维持很久,意识在一眨眼间由混沌转清明。何卓安听见他说:「找我有事吗?」
  「没有,我来拿东西。看见里面灯亮著……」
  「嗯。」
  「抱歉,打扰到你午休……」
  「午休?」程涵方愣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何卓安看了看表,「十二点半。」
  程涵方一拍额头,表情似乎有些懊恼,何卓安猜他刚才是睡过头了。刚睡醒的程涵方不像平常一样带著眼镜,看人时蹙眉眯著眼睛,眼下一圈青黑。
  「老师,礼拜天还要工作吗?」
  「嗯,最近欠的债太多了。」
  「需要我帮忙吗?」看到老板忙成这样他竟然有罪恶感,难道自己果真是个M?
  「我自己来就好。」程涵方摇头。
  「嗯。那个……」不知为何,何卓安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奶奶最近怎麽样了?一阵子没看见她
  了。」他接这句纯粹就是没话找话聊,所谓的「一阵子」也不过就是一个礼拜,
  没想到老板忽然间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猛然间瞪大眼骂了声「shit」,扭过头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不是三号?」
  「是。」何卓安愣,他第一次听见老板骂脏话。「怎麽了吗?」
  「她後天要上台北看医生,我忘了跟表叔说这件事。」程涵方又拍了一下脑袋,如果说他刚才的懊恼只有三分,现在就是十分了。「Shit那天要评鉴要开会,我没办法请假!」
  「不然……老师你去开会,我带奶奶去医院?」如果说刚才是鬼使神差,那麽何卓安觉得自己现在铁定是中邪了。程涵方表现得比他还错愕,这让何卓安有机会抢在他之前开口:「陪她看病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况且奶奶平时这麽照顾我……」
  後来无论他怎麽回想,都弄不清楚自己当时倒底说了什麽,老板又是怎样被他说服的,这一直是何卓安心中的不解之谜。
  从新竹到台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中,何卓安除了分神和奶奶閒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思考,如何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好损友锺念成曾经提议要给何卓安刻一个「M字标记」、M qualified 或斗M,当作他个人的Mark;当然,何卓安本人绝对不会承认该标记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他头上,还是程涵方认证过的。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何卓安向志工借了轮椅,扶著奶奶下车。他推著轮椅在人阵中穿梭,熟悉的路线引领他的脚步,他们在内科部报到,开始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奶奶不时和他说话,何卓安表现得像是十分认真聆听,在恰当的时机接话;但是,大部分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红色的灯号上,这个习惯从过去陪母亲看病时就一直改不掉。他总觉得每当快要轮到他们,墙上灯号总会停特别久。
  这时真正要看病的人总是比他有耐性,无论是过去的母亲或者是现在身旁的奶奶。只听见奶奶有一搭没一搭聊著程涵方小时候的事,想到什麽说什麽,地点从美国一下子又跳到台湾,时序杂乱,何卓安从零星的资讯大概拼凑了程涵方早年的样貌。
  程涵方的父母是大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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