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134340-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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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你刚才去哪了,正说到你呢,怎么一转眼主角就跑了。”
“没有,出去透了口气。说我什么了?”
“景陌,帮我提一桶水过来,盆地有个小孔,浇水不要太多。”
“嗯。”
“曹庄说他家是开煤矿的,笑死我们了!哈哈,现在竟还有挖煤的少爷吗?”
“形而上学说不可片面看待问题,你又怎么知道他家不是开煤矿的呢?”
“那你看我家像不像开饭店的?”笨拙的胖胖男士挤进人群。
“哈哈哈哈。。。。。。”
“其实我觉得,以你对植物的敏感,可以考植物方向,也不算跨专业了。”
“哦。”
“然后我们就猜你家是做什么的,能养的出女生里炙手可热的白马王子啊。”
“哦?你说呢?”
“先和你说,设计以后会很辛苦,项目来了就熬夜,别怪学长我没提醒你啊。”
“不会。”
“我猜啊,你家肯定是书香门第,达官深府。什么名媛啊,淑女啊,肯定扒着门来向你提亲吧。。。。。”
“许景陌,你能说超过三个字以上的话吗?”
“谢谢你,江乐。”
帅哥无语。
“赵衍,在座这么多漂亮可爱的淑女,难道没有看上的吗?”
“啊?别开玩笑了。”
“说真的啊,她们可是排着队要我送信呢。”
“明媚,好累啊。”
许景陌把开了小黄花的水仙放到窗台上,花期都要尽了,屋子里还是他一个人。
他把冰箱里残留的过期食物打包,打扫了一遍房间,把图纸铅笔收起来,锁了门往外走。
晚上十点钟,路过小区的旧篮球场,模糊还有人在路灯下玩球。
砰,砰,砰,是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和赵衍也会来这里玩一玩。昏黄暗淡的灯光下,常常有两个纠缠的身影。后来忙了,也就不来了。
旧篮球场篮板上只有一个铁圈,少年跳起来投篮,球砸到铁圈上发出很大一声响,他懊恼的骂了一声,重新运球上篮。
寂静的夜里,只有篮球砸在地面上沉闷的声音。
许景陌背着画板,提着垃圾,看了一眼少年又走了。
冥王星和太阳距离最近,是什么时候呢?
许景陌扔了垃圾,背着画板走出小区大门,从小区到学校,这条路他走了一个冬天。开始是两个人,后来是一个人。赵衍喜欢半路在无人的站台上坐坐,天冷的他坐不住,被赵衍搂住了,身体靠着暖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来的光影,冰冷的空气冻得思维都很清醒。两人呼吸很近,赵衍说,坐着等等,时间过得慢点。
他被赵衍带的也不怕冷,在雪天里和他坐着想时间过得慢点。
现在,站台就在面前,而他是没耐心再坐坐了。
“景陌。”站台传来一声喊,他立时迈不动步子。
赵衍坐在长椅上,冲他招招手。
许景陌抵不过召唤,慢慢走了过去。
赵衍苦涩的笑了一下,伸手拥住了他的腰。两人一坐一站,别扭的拥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许景陌问:“你怎么在这?”
“喝多了,走到这就走不动了。”
他忍不住摸摸赵衍的脸,赵衍躲过,埋在他的衣服里,呼吸透过衣服温温的。
忽然消失,忽然又出现。他原本一大堆的话梗在喉间,被那句似撒娇的耍赖堵了回去。他知道,他是忙过去了,想起他了。
“累了?要回去吗?”
“不,坐着等等。”
虽然已经三月份,但春天乍暖还寒。街上偶尔有驶过的车辆,灯光打到赵衍的发尾上呈现焦黄的颜色。
两人多时不见,电话短信也少有。见面了,却有着自然而然的默契,对这段时间的消失闭口不谈。
赵衍照样温柔体贴,许景陌依然放任顺从。
赵衍抱着许景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有些内疚的说:“景陌,以后不要在家等我了。忙起来常忘了时间,你等我去找你。”
许景陌站着,茫然的看着站牌上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嗯了一声。
“走,回家吃饭。”
赵衍起身握住他手,又把他带回了那个屋子。
进了门,赵衍才发现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许景陌不做饭,估计也很少回来。他苦笑了声,拦住又要下楼买吃的小孩。
“算了,我也不是很饿。热水有吗?”
许景陌点点头去倒水,他走到窗台上吹风,醒醒酒。
“咦,这花是哪来的?”他盯上了那盆小黄花的水仙。
许景陌泡了一杯热茶给他,说:“是水仙,我养的。”
“有意思。怎么想起养花了,以前不都是那种绿色的?”
“养了送你的。”
“嗯?为什么送我?”
“原来想送你做生日礼物,就买了来养着。花快谢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赵衍惊讶的挑挑眉,心里不知是愧疚还是感动,抱住他吻了吻唇,呢喃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许景陌被他抱着,听着耳边他的声音,那些扫兴的话更说不出了。
赵衍还懊恼:“我自己都忘了,还好不算晚,不然连生日礼物都看不到了。”
许景陌笑:“难道没收到女生的巧克力吗?”
往年高中时候,赵衍生日那天课桌里总是塞满了巧克力,谁让他从小就是大众情人呢。
见他提到高中时的趣事,两人这才算打破了不冷不热的僵局,有了共同话题。
赵衍也笑,“当时忙的昏头,哪有空收巧克力。你说这花叫水仙?有什么来头吗?”
许景陌说:“传说有个少年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爱上了湖里自己的倒影。后来郁郁而终就化作了水仙。其实,我不过看它好看就买了。”
赵衍望着他:“我知道了,你夸我是美男子。谢谢,我很喜欢。”
许景陌笑了一下,没说话。
只有在某个特殊的时刻,他们被彼此身上的气息吸引,若即若离,心里达到一定的柔软值,才会如此靠近。
而这个值不够或溢满,许景陌就又迂迂回回转远了。
他们就这样冷一时热一时,靠近不了也远离不了。维持着一定距离,互不揭露黑暗角落,不谈未来不触碰现实,伪装着一张顺其自然的脸过活。
好像撕破了真相,就走到了尽头。
从冥王星到太阳的距离,到底要多久呢?隔着渺渺的银行星系,恒星、小行星、卫星,庞大而渺茫的星系中,冥王星不过是被孤立在边缘的恒久旋转的编号134340。和其他围绕着太阳旋转的星球一样,他是最卑微,最沉寂,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在最近的时候,彼此打一个照面,又继续循着轨迹分离了。
赵衍会有他光芒万丈的世界,登上山顶端,在灯光绚烂下呼吸自如。许景陌也有自己孤独沉寂的世界,擦过光的边缘,被烧热了,然后冷却,循环往复。
☆、争吵
赵衍想谈恋爱,许景陌顺从了。赵衍想轻轻松松的谈恋爱,许景陌忍了忍,也顺从了。在赵衍消失的时候,他逐渐做了一个决定——考研,设计方向。其实植物相对来说容易,但一则他想找点事做,二则原本就没打算考上。因而在这场热血的混战中,他依旧是一个边缘的神游者,背着一叠A4纸往图书馆练手绘。
有时间他会陪江乐做实验,在苗圃里忙活半天。春天万物复苏,江乐带着他熟悉了不少植物的生长习性。他乐于和植物相处,也喜欢和江乐相处。从前,他结交的人太少,深入交往的人更少,除了韩维维,只有赵衍。如今他竟意外的获得了一个朋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志趣相投,真诚以待。
江乐长得帅气,为人乐观,和他相处基本不用思考,十分轻松自然。他填补了许景陌沉闷生活里的空白。
我们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父母的引领已经变得十分薄弱。此时需要出现一两个导师,或许是你喜欢的书,喜欢的电影音乐动漫,或许作家歌手,朋友亲人,不管什么形式,起码需要一个接着一个的导师引领,价值观一次次的铺垫更新,最终形成一个完整庞大的体系,然后你便是唯一独立的了。
韩维维是他第一位导师,她是他幼儿园一起牵手放学等待父母来接的同伴,彼此通晓背景历史,共同经历人生起伏。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从童年少年到青年,以后还要一起步入中年老年,她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姐姐。韩维维是每年去他家磕头要压岁钱还被父母宠溺认可的家人。
赵衍是他第二位导师,他站在讲台上谈笑风生,对身边人温柔照顾,在人群里备受瞩目。他是主流舞台的代表,是他的对立面,是他不可抵达的世界。因为不可得,而羡慕憧憬。赵衍说,蘑菇很好吃,于是他接受了。赵衍说,不要在宿舍闷着,于是他去了奇迹书店。赵衍说,找个地方玩,于是他跟他去游戏厅台球厅酒吧舞场。赵衍说,我喜欢你,于是他学着和他谈恋爱。。。。。。
这些都是赵衍教会他的,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个沉闷无聊的神游者。
他教会他快乐,教会他尝试新事物,教会他走入人群。
在与赵衍一次次缓慢的较劲和磨砺中,他被一次次影响。他是他的初恋,是他的价值观、审美和生活态度。
只要在他的地域边界里,他就无法动一动。只能认可他的思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江乐是他第三位导师,他说许景陌你对植物很敏感,可以考虑这个方向。他说许景陌你是第一个陪我做实验没有被骂的人。他说许景陌你哪里哪里做错了,哪一步哪个地方做的很好。他会说许景陌你想要的那张碟我买到了哦。
他站在他同一岸,欣赏许景陌个体,认可许景陌规则,有共同兴趣,相似方向,并且为许景陌带来一个盛大的植物森林。
而这许许多多的导师最终都将会成为背景墙上的一个个光影,自己则是最缜密庞大的秘密花园,包容供养着他们。最终将不再需要他们引领,不再依靠哪位导师相扶,逐渐学会良好自处,做完整独立的自己。
赵衍打完模拟法庭,在院里教授那里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老师经常带着他参加一些学术交流会,对他寄予厚望。赵妈妈得知他获奖的消息,破例赞扬了他几句。电话里母亲温和的笑声,既是鼓舞又是压力。待他漂亮完成这一切任务,顺从家人铺垫的道路时,发现现实也没有那么难。他还是可以从容应对,很好完成。也许母亲是对的,她永远知道自己儿子应该要什么。
经历这次比赛,赵衍更清楚自己英语的欠缺,照旧私下恶补。恶补英语的过程,枯燥乏味,事情总是一桩接一桩,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他回家了几次,每次都会看到许景陌在家,坐在地毯上一张张的画图上色。许景陌抬头对他笑笑,他就觉得烦躁,不是告诉你别在这等,我会找你吗?
他的事情太多,分给许景陌的时间太少,然而许景陌好像无所事事,专心在家等他。
他坐在许景陌对面,微微皱了眉,对他说:“景陌,你学校也有很多事吧?忙的时候不用过来了。”
许景陌停下笔,见他一脸正色,想辩解又咽了下去,说:“这两天还好。”
赵衍摸摸他的头发,说:“不要太累。”
许景陌想笑。
你从不关心我做什么,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又算什么?为什么虚伪的人总爱做表面功夫,为了显示自己有多温存体贴,是个好情人吗?
明明不耐烦,还要拐弯抹角的让你知难而退,这就是所谓你的君子风度?
然而赵衍还是往这边跑,来了还是会见到许景陌。
仿佛他就是专为了堵许景陌而来,许景陌好像没听懂他的话,逼得他不得不过来。
五月底雨季来临,赵衍在自习室做着阅读理解,窗外乌云酝酿了又酝酿,终于滴落下雨来。雨珠砸落在玻璃窗上,他想起以前在五楼画室睡醒一觉后,看到的那仓惶闪躲的目光。他想许景陌一个人在家,下雨不知道吃饭怎么办。想到这,他连忙收拾了东西,撑起了伞走进雨幕。
然而,当他穿越了雨幕,两三步跑回家带饭给许景陌后,屋子里却没了人影。窗台上植物被雨水浇了个遍,地板上湿漉漉的满地枝叶。半开的窗户,穿堂风灌满了整个客厅,带着雨丝吹到脸上凉凉的。赵衍把披萨扔到茶几上,掏出电话打给许景陌。
电话响了很久,没接。他再打第二遍。
“喂?哪位?”心情不错,忘性倒大,来电显示是装饰用的吗?
“是我。”
“哦,有事吗?”
“你在哪?”
“啊?喂,江乐你别弄坏我的花!。。。。。。”电话里沙沙下雨声,陌生男人笑声,许景陌佯装恼怒的声音,接着一连串什么东西摔碎倒塌的混乱。
赵衍望着自家窗台上萎蔫的植物,忍住烦躁,又问了一遍,“许景陌,你在哪?”
“。。。。。。。赵衍?我听不到,这边雨下太大了,我和学长在苗圃搬花。。。。。。”雨声隔断了许景陌的声音,这几日逼迫已经耗尽了耐心,赵衍兀自挂断糟糕透顶的通话,收拾东西往R大去。
彼时,许景陌正在抢救苗圃里他和江乐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几盆花。江乐满不在乎,大雨里搬得好不情愿,一没注意就摔碎了一盆,心疼的许景陌立马抢过来看。
“别,别,别这种表情,我赔你一盆,赔你。”江乐忙举手作无辜。
“你怎么赔?我和你看着它好不容易活过来,这下什么都没了。”
“说了赔你嘛,我自己养,养的开花了送你好不好。”
“唉,你别贫了,还有好多没搬,快点吧。”
“许景陌你这不打伞的毛病和谁学的,你看你都淋透了,起码穿件雨衣啊。快,到我这里来。”
江乐把透明雨衣解开往他身上套,许景陌不习惯被人触碰,想躲。两人在泥水里你推我挡,小打小闹,纠缠不清。
许景陌被他腻着都要生气了,一抬头,忽然愣在了那里。
赵衍撑着那把玫瑰花色的红伞站在苗圃外的甬路上望着他们。
许景陌觉得心扑通一跳,口中干涩,走近了几步,隔着篱笆对赵衍说:“你怎么来了?”
许景陌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上滴着水,眉睫上都有水珠。
赵衍皱眉,“你快回家吧。”
“哦,我正帮忙搬花呢,还有一些没搬完。”
赵衍不耐烦的望望天际,重复:“回家。”
江乐从后面搭上许景陌的肩膀,身上半开的雨衣擦着许景陌的身体,手上还沾着盆泥:“剩下的都在大棚里了,没几盆你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许景陌偏头含混的应了一声,又听江乐小声嘀咕:“他谁啊?你那么怕他?”
许景陌躲开他,没有说话,踩着泥水出来了。
赵衍将他罩在红伞下,伸手揭去他额发上的水珠防止流进眼睛里,也不顾沾湿自己揽紧了他,对另一边的江乐轻轻一笑,揽着许景陌走进了雨里。
许景陌又想笑。
雨打在玫瑰红上殷染成暗红,像是花期尽头的花朵。伞下没有方才的亲昵,只有沉闷的安静。许景陌察觉到身边的人不太高兴,但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只有沉默。
熬不住的永远都不是惯常忍耐的人。
赵衍拿钥匙开门,一次没开,两次还没开,他忍不住动作一大,门被穿堂风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