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134340-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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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陌站着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他看到赵衍带着一群人的目光从门口走过来,听着周围人小声议论他是谁家的孩子,一表人才什么人物之类的。
逆着光,看起来赵衍像是被人群给推过来的。
女孩殷勤的招呼,“帅哥!先签个字吧。”
赵衍对女孩笑笑,在桌上搜巡了一圈,看着许景陌手里的笔道:“借我笔用一下吧?”
赵衍看向对面的小人,两人目光在空气里接触,没停顿一秒钟许景陌就躲开了。
许景陌把笔递给他,赵衍伸手接过来,方向不对,拿不稳,手指不小心擦到。许景陌蓦地撤开手,笔掉到桌上滚了几滚,被赵衍捡起来。
许景陌觉得身上热的又出了很多汗,赵衍低头在纸上写名字。他几年不在国内,汉字许久没写了,这回写自己名字都稍显生涩,几笔扭扭曲曲的落下,一点都不像他以前潇洒自若的字体。
没人知道他以前的字是怎样好,也没人关心他写的好不好。
女孩在前引路,好奇的问:“你也是景陌哥他们的同学吗?怎么都没听说过你?你来,我带你进去入座。”
赵衍笑,“我这几年都在美国,和里面的新人是好朋友哦。”
“哇,你还是海龟呐!美国好么?你还上学吗?”
“是啊,我是学生。”
韩维维他们看到赵衍迎过来,陶京兴奋的扑了上去打招呼,“赵衍!你可来了!”
韩维维拉开陶京,向门口那望望,笑道:“礼钱别忘给啊,大少。”
赵衍笑,“怎么会忘,好久不见了。”
三人没寒暄两句,那边就来催了。陶京歉意的说,“待会你别早走,我们哥俩好好聚聚。现在,呵呵,好像走不开,你先坐,我和维维可能要忙了,你别怪兄弟啊。”
说着又想起来,“哎?景子人呢?怎么也不过来和赵衍说说话?”
韩维维拖起陶京就走,“没看到陌陌在忙嘛!笑笑,你来,陪赵衍聊聊天。”
赵衍笑:“没事,你们去忙,不用管我。”
笑笑正乐得和帅哥聊天,自然也应和下来。
一场婚礼到底蕴藏了多强大的能量,多浓重的感情呢?从前期准备,买房子挑家具,商量日期,安排计划,订酒宴写婚柬,到真正这一天幸福的来临。似乎今天和以往的日子都不一样,用了所有精力筹备良久就是为了这一天,踏上地毯的那刻脸上自然流露的笑容,主持人欢天喜地的说辞,周围亲朋好友的祝福,被爱人牵着手走上台,接受两人之间最为郑重真诚的仪式。相信婚姻的有福了,也许并不在于这繁琐慌乱的仪式,不在于众人羡慕欢喜的目光,甚至不在于那一纸婚书两枚戒指,只因相爱的人能够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被亲人认可祝福,人心跨过了一道坎,真正交付到彼此手上。
我能承担起你幸福的责任,愿意并且会一直和你长长久久走下去。不论病夕祸福,不论坎坷险阻,和你,永不分离。
赵衍在主持人声色激昂的贺词里暗自观察忙来忙去的许景陌。许景陌那身白衬衣半贴在身上,粘着皮肤,袖子半挽到胳膊上,头发剪的参差不齐。人晒黑了,变瘦了,长高了。他曾以为许景陌永远会是长不大的小孩样,干净清秀的。不想几年不见,他就一下窜高了,肩膀轮廓都长宽,脸上也不再是少年般迷惘神游的模样,眉眼之间皆是男人化的内敛沉稳。他悄悄站起来,比了比,眼光打量了下,果然长高了,他已几近和自己一样高。
许景陌穿梭在人群里,别人要东西他就找来给,别人和他说话他就应几句,哪里出了事他还要过去交涉解决。许景陌再也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以前的许景陌见人群就避开,不怎么说话,永远游离在世界边缘。怎么还在这镇定的和人打半天交道不走。
他终究长大了,时光在他身上划过,每一刀都留下了一道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步成长。每一步成长积累起来,蕴藏进那原本了若无痕的心里,都是一份生命的沉重。
自己又何尝不是长大了,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五味杂陈。
台上主持人惯例的让新人介绍恋爱过程。韩维维一身纯白婚纱,脸若桃花,站在台上还胆大放肆的厉害。她和黑色正装的陶京分立话筒两侧,先抢话道:“高中第一次见他时,他蠢的像头猪。”台下哄的喷笑。
陶京不服,抢过话筒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像小太妹。”
韩维维一脚踩上他,“他上课揪我头发。”
陶京喊疼还不忘说:“她把我书倒垃圾桶了。”
两人抢话筒抢的不亦乐乎,下面人笑的前仰后合。
“他不听我话还反抗。”
“她针锋相对还无赖。”
“他让我生气让我恨。”
“她让我烦恼让我愁。”
“他表白都是让人传话。”
“她答应我竟然是因为一只冰激凌。”
“他粗心又懒,根本不够好男友标准。”
“喂,韩维维,你也不要说的我这么差吧?”陶京抢过话筒笑看向她。
“好啦好啦,也不是太差啦。”
“哈哈哈。。。。。。”下面又一轮笑声。
“我明明大冬天给你买过包子,你吃的时候怎么说我好?”
“什么啊,我还给你洗过衣服呢。”
“我还给你。。。。。。”
两人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细数着相识来的一切,平凡真挚的让人感动。少年时的爱情,每一步都有记忆可循,一起拥有过太多美好的时光。同一个班,前后相隔的桌椅,篮球馆里争锋相对,同学录上互相吐槽。同一座城市,两家家长几近熟识,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把自己最为诚挚的感情都交给了对方,那唯有一次使用期的纯真初恋在今后生命一次次的现实洗练中再不可复制。
如今,这少年爱情磕磕绊绊,坚持到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韩维维被陶京抱住,强吻下来,彻底封住了那些细细碎碎的账目。
观众席里爆出欢声雷动的掌声。
这真是世上最美好的幸福和最讽刺的悲哀,许景陌抹了脸上的汗,往外面走。
那句句誓言针扎一样刺进他心里,那真是最让人动容的幸福见证,而他永远都得不到,他得不到少年时的爱,得不到和爱人站在阳光下的机会,也得不到被祝福的幸福一个照面。
他将永永远远活在阴暗里,做一个别人生命里的配角,衬得别人更光亮,对照的别人更美好。而他永远都不会被光照射到。
他走出那个度假酒店,人声喧嚣都抛在了身后,他要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外套落在了酒店,风吹在衬衣上,风干了汗迹。
不知不觉的被挤上公交车,车上人潮拥挤,肉贴着肉,不会又浸了一身汗。公交车一个转弯,他被挤得身体一晃,猛然间看到了对面的赵衍。
赵衍在车里,他穿的整整齐齐,也挤在人群里。身上的衣服纵然是好牌子,挤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也起了褶皱。车里不透风,他站在车另一头备受拘束,热的汗掉进眼睛里还不能擦掉。隔着人群,他遥遥望过来,神情忧郁。许景陌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继续坐车。
到了站,许景陌从前门随着人群挤下车,赵衍紧走几步跟着下车。
许景陌好像没看到他,或者看到了没理会,依旧该走哪里就走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看到许景陌离开了,就不由自主跟着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夏日的下午街上走,头上顶着大太阳,热的要晒化了。
赵衍热的把上衣脱了,解开衬衣扣子,一身参加宴会派对的正装被蹂躏的不成样。他提着衣服跟在许景陌后面走,汗掉进眼角里被抹了,皱着眉。
他不知道许景陌要走哪,走多久,但他就是要跟着他。
许景陌耐力非常,两人在太阳底下过马路,又转弯,路过无数店铺商场,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好像这路永无尽头。
广场上喷泉水涌动四溅,有小孩拉着妈妈过去玩水,笑闹声一片。
许景陌不为所动走过去了。
赵衍都快走不动了,很想过去洗把脸,但一看许景陌就要隐没在街头,只好快走几步跟上。
日光下徒步暴行,赵衍很是锻炼了一把,跟着许景陌转遍了这个城市的街道。
许景陌没理后面跟着的人,继续往前走。
“许工!”一个男人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他稍一怔,已认出来人,男人是他曾负责的一个工程里的工头,却不想在这遇到了。
“真是许工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男人惊讶道。
“老李,是我。你怎么在这?”
“这边一个工程,我就跟着过来了。许工,你也在这干哪?”
“没有没有,我家在这边。”
。。。。。。
许景陌和那工头在街头寒暄起来,赵衍趁空忙从街边买了两瓶水,坐路牙石上歇歇。这个时候也不用顾什么形象了。
那工头见有人蹲坐在许景陌身后街边,以为是许景陌的朋友在等他,忙收住话头告别道:“许工,你看你朋友还在等你,我就不打扰了,先去赶工啦。”
许景陌一句话被噎住,没表示什么,也没看坐在地上的人。
辞别了那工头,许景陌继续往前走,赵衍忙起身跟上。
太阳慢慢沉落下去,晚霞遍布漫天,两人一直走到许景陌家的小区。
许景陌站在小区门口没动,赵衍累的想死,走过几步去,拿出身上那只签字的笔来,去拉许景陌的胳膊。许景陌低着头躲开,又被他拽住,两人挣了许久,赵衍硬是拉过他的手来,写了一串号码。
“我的电话,别再删了。”
许景陌没动静。
赵衍低声说:“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
许景陌还是没动静。
赵衍想摸摸他的头发,但也只是想了想,身上一身汗,累的不想动。
许景陌挣开他的手,走进了小区里面。
赵衍望了望天色,该回家了。
☆、你以为你是谁
许景陌很想讽刺的笑一下,然而嘴角没弯起来就被悲哀湮没了。出了一身的汗,累的发颤。到家进门,还没站稳喝上口水,景陌妈妈就跟上来了。
“你去哪了?维维他们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没应话,拿了杯子去饮水机接水。
“你这孩子!半途离场,把人家新人就撂那了?晚上一堆事呢,你这么跑出来怎么行?”
他仰头灌了一杯,仍旧干渴的厉害,手有些不自然发抖。
“哎,问你话呢。有什么事啊人就跑了,这么闷不吭声的还怎么找女朋友?你看人家维维都结婚了,你这连影子都没见着呢!我和你爸给你看了几个。。。。。。”
玻璃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碎了一地。他像是已经忍耐了许久,忽然爆发:“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能不能让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望着妈妈,全身绷得像穷途末路的困兽。
房间里静了十几秒,景陌妈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你吃火药了?发什么火啊!”
许景陌狠抓了一下头发,两步进了卧室锁了门,外面是铺天盖地更汹涌的女声。
如他所想,赵衍变成了社会中精英的一份子,光芒万丈。他是这个社会的主流群体,穿着得体,举止谦和,连在七姑八姨嘴里都是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他从高中时候就想象过赵衍的今天,他注定是一个发光体。在没遇到赵衍之前,他看到这样的人是绕道走的,完全不相关的两种人,连内心的羡慕和不屑都十分浅薄。
今天,赵衍站在面前,却感觉很遥远。也许是他们许久没见了,那种疏离的陌生感萦绕在两人之间,连一个招呼都没法自然。
赵衍头发变长了,柔柔软软的塌在耳边就显得整个脸部轮廓愈加温柔,眉眼深暗嘴角带笑,在车里望过来的时候,忧郁而深情,让他晃了神。
他到底想做什么?
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他满脑子都是赵衍的影子,赵衍借笔目光碰撞,赵衍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赵衍坐在席上谈笑自若,赵衍站在车上紧张的望过来,赵衍跟在身后走很多条街,赵衍拉过他的手写号码,赵衍赵衍赵衍。。。。。。
这一切就像预谋一样,早被他抓在了手里,就等着自己跳进去。
他蓦地站起来,而此时手机忽然嗡嗡响了两声,他愣了一下,想起什么身上又惊了一层汗。
果然,一个无名号码的短信——
猜你可能没换号码,又想你可能忘记存我电话,特此告知。今天你辛苦了,早睡,晚安。
小方块在手里发烫发热,心里的海水翻涌不息,那些被封存在心底的爱和恨又隐隐约约漫上来,闷得人窒息。
独自面对着黑暗,忍不住在阳台抽了两根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他做了一个梦,太阳很大天很热,路上白茫茫的看不到人,心里知道有个人在后面跟着自己,他走一步那人跟一步,但看不到人。走啊走,走的又累又渴,就在快崩溃的时候,他感觉身后那人脚步忽然停了,他猛地回头看,只有一片白雾,哪里又有什么人。似乎所有理直气壮的凭仗都在这一刻砰然瓦解,他惊醒过来,窗外的日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得毕露无遗。
第二天,景陌妈妈兀自委屈,和他处于冷战状态。大人年纪越大,好像越任性了,需要你来哄。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僵冷的气氛。他整晚没睡,满脑子都是赵衍在跳动,精神绷紧到草木皆兵,根本没心思和母亲和解,于是也一副冷漠的态度。
这边家里的事还没解决,韩维维问罪的电话就打来了。
三两句骂过后,问题又回到症结上来。
“赵衍跟着你走了?”
“嗯。”
“他想干嘛!”
“我不知道。”
“你们和好了?”
“没有。”
“许景陌,一个人不能再同个地方绊倒两次,太丢人了知道吗?”
“我没有。”
“还说没有,阿姨都和我说了,再怎么也不能和老人发火啊。”
“。。。。。。”
“说你听到没?不管你什么方法,离赵衍越远越好,他将来是要结婚的,难道你也跟着他结婚?”
“。。。。。。我知道。”
“早就劝你找个人定下来,你不听。赵衍那种人不能碰,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韩维维还在絮絮叨叨的分析利害,许景陌已经挂了她电话。精神接二连三爆表,一切,通通都烦透了。
许景陌没在家呆几天就返回了S城,临走一天,景陌妈妈满心不舍,也忘了和儿子正在冷战,忙里忙外的给他准备行李。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许景陌没存赵衍电话,手背上的号码也随手洗掉了。这一场棋局,不管走哪一步都是死路,他只有逃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没过几天,赵衍又出现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到了S城,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自己地址,许景陌到S城一个多星期后,早上坐公交车上班就又看到了赵衍。他穿的西装革履的,站在一车热汗淋漓的早高峰人群里格格不入。他跟着许景陌在站台等车,公交车来了上车,相隔几步远远站着,车里挤满了人,许景陌皱着眉站着,只觉神经一跳一跳的疼,如同梦魇紧紧追着。
赵衍不和他交谈,也不靠近,就像不过意外坐了同一辆车的陌生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许景陌下了车去工地,他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