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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往夏如烟作者:年小初-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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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宋雨自己现在也有一点后怕,因为这一次的疼痛实在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厉害,但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分明比她还要吓得离谱,不愿再给对方添什么麻烦,便只是很习惯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了,就是宝宝动作太大了而已。”一说完,那刚刚才平静下去的大肚子就又是微微一颤。幅度不算大,却足以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不过宋雨看样子似乎是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种反复,没再叫疼,只轻轻落手在方才几个动得最为剧烈的地方打圈儿拍了几拍,全当安抚。
  林烟盯着那肚子颇为踌躇了一会儿,忽然毫无预兆,也不知脑子里想到了些什么,声音轻飘飘而又恍忽忽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宋雨手上动作猛地一僵,十分惊讶地转头看他。
  林烟被那表情得弄得微愕,下一秒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鲁莽了。毕竟这种接触,可能还是过于亲密了。顿时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究竟是哪根筋儿不对,怎么脑子一热,就稀里糊涂地对一个已婚少妇蹦出来了这么一个强人所难,无礼无理还无赖的流氓要求。
  以为宋雨要生气,却不料听见她又惊又喜的口气:“可以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老实说,林烟,刚刚你跑过来扶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我总以为同性恋都是,呃……很排斥,甚至是……嗯……很恶心,和异性有身体接触的呢。”
  林烟闻言一愣,没想到宋雨竟会有这样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误解和担心,不禁淡淡一笑,声音又轻又软,仿佛天边渡着霞光连绵成片的薄云:“怎么可能,我也是,有妈妈的呢。”
  他也是,在妈妈肚子里待过十个月,然后才瓜熟蒂落,呱呱坠地的。
  说着便往前伸出了手,充满敬畏而又小心翼翼地温柔覆在了那比之常人体温略略偏高,浑圆巨大的隆起肚腹之上。胎动已经停止,掌心是下一片深海的安静。生命原始的海洋,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林烟有一个,从不曾对任何人讲过的愿望:如果他这辈子,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么他真想,要一个女儿。
  他要把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宠在心尖儿里,一生无忧,一世无虑。不知哭泣为何物,唯有欢声伴笑语。他要给她最好的东西,一切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林烟真能有一个女儿,那么他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好,也最不好的父亲。宠溺无度,护短成性。
  走神片刻,林烟心中清楚这动作毕竟还是过于亲昵,对于他们俩的关系来说不大合适,因此很快就收回了手,顿了顿,轻声道:“能问你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如果你并不很爱你现在的老公,那么你还会……爱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这问题的确是有够失礼的。宋雨虽不明白林烟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但仍回答得不假思索理所当然,没有一分一秒的吞吐犹豫:“当然会啊。这是我的孩子啊。”
  【这是,我的孩子啊】
  答案掠过耳际的刹那,林烟只觉有一缕辨不清更抓不住的微妙情绪,也猛然从他的心脏里咻地掠过,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呆呆半晌,低头喃喃:“对……对,是这么的没错,就该是这么的没错。我知道,我知道的。”说着抿抿嘴收好画本,偏头冲宋雨绽放开了一抹灿若天边云霞,瑰丽艳比桃花的绚烂笑容,心情极好地道:“走吧,我把你送到你老公那儿去。今天,谢谢你的礼物了,”想想又补充了句,“也替黎唯哲谢谢你。放心,他的那份,我会帮你送到的。”
  送走了宋雨这个今日不曾料到的老同学旧同桌,时间将近六点,今日的校庆活动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林烟一边随意翻着画本,一边慢吞吞地往校园中心区里走。宋雨的素描功力的确不错,有许多幅都是寥寥几笔,便已神态毕现,栩栩如生。
  黎唯哲单幅的,他单幅的,又或是他两人走在一块儿的,都有。当然黎唯哲毕竟是宋雨当年的梦中情人,因此他的单幅最多,而他俩走在一起的最少──也许到底还是有一些嫉妒吧。不过现在想想这样也好,反正他们俩走起一起的画儿,看了也是让人添堵,黎唯哲不会要,而他林烟也不稀罕。于是三下五除二撕掉他们俩的那几幅,正打算寻一个垃圾桶扔掉,举目四望视线所及,却突然一怔,目光旋即胶着凝固在了某个不远处的前方,两个举止亲密的男人身上。
  毫无疑问那是黎唯哲和庄景玉。林烟眯着眼睛瞧了半晌,莞尔唇角一勾懒懒一笑,心想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林烟却并不打算就在今天此刻,便去把画送给黎唯哲。一来,以他看那两人陷在二人世界里的甜蜜模样推测,对方恐怕不会想在这个时候遇到自己这位虽然交情匪浅,但却不算友好的老熟人,“老朋友”,更别提有从自己这里收礼物的心情,二来,是现在林烟他自己,也没有这个心情。
  搅人好事,不识时务,最终是自取其辱,自讨苦吃。
  何必呢。
  远远地,林烟只见黎唯哲长臂一伸,轻轻松搂抱着庄景玉瘦削单薄的肩膀,表情极快乐也极享受,眼角眉梢处处洋溢着一股止也止不住的温柔笑意,那温情愈发衬得他整个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再转眼看看庄景玉……啧,虽然这几年在黎唯哲的调教浸淫之下,庄景玉的穿衣打扮的确是比以前有品位了不少,但骨子里那一份与生带来的浓浓土气,还是遮不住。
  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审美标准和底线。像庄景玉这样的,那就是他林烟最不喜欢,也最入不了眼的,底层烂货。
  曾经醍醐灌顶地恍然大悟过黎唯哲究竟喜欢庄景玉什么,但偶尔像今日此时这般远远一瞥,林烟又实在搞不明白,黎唯哲到底喜欢这男人什么。
  那些在他眼中分明是土气丑陋又无趣的卑贱特质,一到了黎唯哲眼里,却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羞涩腼腆和可爱!?
  人和人竟可以是如此不一样的。
  不禁想到不久后就要被夏昭时狠狠整治的,那个可怜倒霉的严迦祈。某种程度上,他和庄景玉是同一个类型的男人。单纯,傻气,一根筋,小透明……却偏偏,总有一个聪明英俊的强大男人,将他们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当做绝世珍宝似地宝贝呵护,宠溺爱惜。是的,他们都很蠢笨。可是,他们也很厉害。他们或许不会主动去争一些东西,可那些东西注定就是他们的,谁也抢不走。
  人和人,以及人和人的命,真是不一样的。
  那边黎唯哲直勾勾盯着庄景玉瞧的露骨眼神简直让这头的林烟都瞅得呼吸急促脸红心跳。待他们走到一个十字拐角,林烟却忽见黎唯哲目如鹰隼闪电般快,锐利向自己直直射来。
  林烟霎时一怔。没想到哪怕是在如此状况之下,黎唯哲竟也能抽空留意到他这一束不同寻常的打量目光。
  呵,不愧是常年霸占他心中审美榜上第一名的顶级男人,真是好强的警惕心和独占欲。
  黎唯哲投向林烟的眼神不算友善,可林烟毫无畏惧地迎头对上,几乎要扑哧笑出声来。都说这世上最无法掩饰的是你爱一个人时的眼神,但此刻林烟却觉得那说反了。这世上最无法掩饰的,分明,是你不爱一个人时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仇恨,不是讨厌,不是嫌恶,不是鄙夷,不是讥讽……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漠。
  一瞬间林烟觉得自己仿佛被那道大雪风霜的视线给冻住了,却又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冷。
  而他很清楚黎唯哲并没有对他眼下留情,是他自己,变得耐寒抗冻了。
  有一个名字在他的心里徐徐飘荡隐隐浮出,不过须臾片刻,便牵扯出了一汩足以融化一切的春水暖流。潺潺娟娟,却有如万马奔腾铁蹄踏过,烟尘滚滚,震耳轰隆。那温度恰到好处地烧,烧得林烟既心动又心痒,既心忧也心痛。
  他是害怕,他是惶恐,他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是杯弓蛇影惊弓之鸟,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一旦退缩的念头一起,那一句话,便在他的耳畔乍然响起时刻提醒着他:先付出感情的一方也许会输,但是不付出的那一方,绝对,不会赢。
  绝对,不会赢。
  这是一场赌博。输了他会死,可这一次,他拼了命地想赢。
  一思及此,林烟忽然歪头冲黎唯哲友好一笑,慢慢抬起右手,对他做了一个再见的姿势。
  再见。再见了,黎唯哲。
  多年前他们在这里相遇;而多年后也是在这里,他一个人,对他做,迟了许多年的告别。
  那一刻空气凝住斜阳日暮,天边浮云镀金,余辉霞光万里。有一个少年眉目如画笑靥如花,时间似乎永恒地停滞了,温柔静止在,他最美好的年华。
  他没有,不美的年华。
  这下轮到黎唯哲微微错愕,皱皱眉神情莫测,冲林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揽着庄景玉转身消失了在拐角尽头。
  不见了。林烟蓦然感到心头袭来一阵巨大难言的轻松。那是空空荡荡,而又无拘无束的自由。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寿终正寝宣告结束,又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艰难诞生破晓啼哭。
  像死了一万次,如今终于,找到重新活过来的理由。死而复生,涅盘重生。曾经煎熬浴满的鲜血,都酿成了琼浆玉露的甘液。酿造的过程当然是痛楚的,但此时此刻,暮光温柔清风微拂,便只剩下了满心满怀,情不自禁的期待雀跃。
  歌唱吧,就像没有人聆听一样;跳舞吧,就像没有人观赏一样;哭泣吧,就像从来没有过眼泪一样;爱人吧,就像从来没有爱过人一样。
  去爱吧,就像,从来没有爱过一样。没有受伤,没有恐慌,只有美好,只有希望。
  要么全部要么全不,要么无心要么全心。不用则已,一用,那就一定,要用尽全力。林烟对别人绝,那是因为,他对自己,也是同样的绝。斩断后路堵死退路,就算回头勒马,另一边,也仍是粉身碎骨的峭壁悬崖。
  夏昭时,你可不要,让我再死……第一万,零一次。
  他真的会死。
  本已该是返回的时间,但林烟想了想,心思一动,又转身去了趟当年的教室──既然主意已定,那么,便权当做个祭奠。
  学生们早走光了,却没想到教室门竟是虚掩。林烟伸手推门,一进去,目光一跳,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但仔细一想,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人,萧岚。
  他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某个座位边上,身形修长,罩着阴影。五官神情都看不大清,微低着头,一手细细摩挲着掌下的课桌。那动作温柔得,简直让林烟肉麻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林烟和萧岚不算很熟,勉强算是认识。萧岚太冷了,普通的宴会聚餐总是看也不看直接拒绝一概不来,哪怕天皇老子也都请不动他这尊大佛。但彼此的交集里毕竟有一个凌望,所以林烟才对萧岚当年那些自作孽不可活的事情略有耳闻。
  萧岚在门响的时候目光如炬迅速凌厉地抬头瞥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是林烟,停顿几秒,复又很快低下头去,面上毫无波澜,继续陷入他那遥不可及的回忆和过去,并不打算理会。
  林烟抱胸倚在门边,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远处这位冷漠如雪光华似月的冰山美男子半晌,忽然眉梢轻扬,挑衅一笑:“知道吗萧岚,我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楚回这种人了。”
  这种人,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让爱人记住自己一辈子,同时也折磨敌人一辈子──就像,他的妈妈一样。
  又狠又绝,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只可惜萧岚是要比别人多辛苦一点,因为楚回的爱人和敌人,都是,他一个人。
  萧岚一听楚回的名字就刷地重抬起头,速度之快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凶猛野兽,目光灼灼却又极!极沈,冷冷望了林烟片刻,这才淡淡一笑,强压怒气轻描淡写地道:“看来,我要疏远凌望一阵子了。”
  林烟哪关心凌望死活,耸耸肩,笑眯眯地对萧岚说:“不用你那么麻烦。放心,我和凌望,不会再有联系了。”
  萧岚脑中一转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了然,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试探:“你打算,要跟夏昭时过一辈子?”口气里隐隐约约,有一些似笑非笑,瞧不起,又像是等着看笑话般的轻蔑。
  自打刚刚做了决定,林烟现在一想起夏昭时,一颗心就忍不住地噗噗直跳涨得满满,好像揣了一头可爱小鹿,又像融了一汪春潮泛滥,总之是喜滋滋甜蜜蜜得不得了,真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扑进夏昭时那一张宽阔厚实,味道好闻的胸膛怀中……然后,蹭他的小腿骨。
  这样无限美好,极致欢愉的欣喜心情,却骤然遭逢萧岚这般大煞风景,明枪暗箭的嘲讽之语,恰如同一腔热血浇在了冰山上那样令人不爽。林烟先沉着脸硬邦邦甩出五个字:“关你什么事?”而后又快速扫了眼前方那一张干净空落,尤其因在窗外斜阳的映照下便愈发显出来几分孤寂落寞气息的清冷课桌,极尽报复地唇线一挑冷冷哼笑,“放心,就算我再怎么惨,但总归,也不会比你的下场更糟。”
  说罢转身就走了。沉着一双美目垮着一张美颜,骂咧咧,气冲冲地走了。
  空旷安静光线昏暗的教室,再次,只剩下了萧岚一个人。半晌,只见他形状凉薄的嘴角缓缓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浅笑意,声音低沉喃喃自语:“话还没有说完,怎么就走了。我担心的明明是,夏昭时会不会跟我一样,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一边说,一边越发温柔地摩挲着掌心下的课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抚摸一生至爱的宝贝,“小回,你觉得呢?你觉得这世上,还会不会有人跟你一样绝?又还会不会有人,下场,跟我一样惨呢。”
  阴阳相隔,追悔莫及──再找不到,比这更狠的惩罚,更痛的报应。
  林烟因为心里郁闷,一路泄愤似地飙车回去,打算一回去就跟夏昭时打电话。却不料一回房间,竟被告知夏昭时居然已经给他留了消息。Jim用一种极其刻板公事公办的正经口吻给林烟说了一个地点,而时间,竟然就是在明晚七点。
  林烟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知道是夏昭时要回来……要回来,腾出手,修理那胖子了。
  他忽然比那头猪更加惶恐:他对夏昭时的利用已经结束了。可是夏昭时,等你利用完了我……那你当初对我承诺的那一句话,你还,当真吗。
  【你是我的】──我还,是不是你的。
  【你罩着我】──你还,会不会要我。
  烦躁了一晚上外加失眠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林烟突然一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在黑暗的房间里紧紧攥着拳头死死咬住牙,在心里面狠狠发誓,我管你夏昭时怎么样怎么想,但这一次,反正,他林烟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赢一把。
  管你要不要我罩不罩我,管我是不是你的──你、是、我、的!


  往夏如烟(三十九)
  
  “开始吧。”
  夏昭时优雅地翘着腿懒懒靠坐在沙发上,手举摄像机,朝正对面某个很明显一看就是被下了药的裸体男人努努下巴,对林烟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说是面无表情,但林烟太清楚了,此刻缭绕隐忍在夏昭时眼睛里的,分明就是一片大仇将报的快感疯狂,和嗜血虐杀的惊涛骇浪。那其中酝酿出的漩涡,足以将某头人事不醒的可怜蠢猪,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底处。
  林烟没有说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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