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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东宫 作者:匪我思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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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娘呼了一口气 ,说道 :“ 还是让奴婢替太子妃选几样礼物吧 。”   
永娘最后选的礼物我也看过了,什么和阗玉镶金跳脱、 赤金点翠步摇 、红宝缺月珊瑚钗 、 螭龙嵌珠项圈 ……然后还有什么燕     
脂膏茉莉粉,不是金灿灿就是香喷喷 。我委实不觉得这些东西是稀罕的好东西 ,但永娘很有把握地说:“ 赵良娣一定会明白太   
子妃的一片苦心。”   
不过跟赵良娣的这次见面, 我还是挺期待的 。我就见过赵良娣一次, 是我被册立为太子妃后的第二天, 她晋封为娘娣 ,按大   
礼来参拜我。我对她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穿着鞠衣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向我行礼,因为隔得太远 ,我都没看清楚她长得什     
么样子 。   
不过李承鄞是真喜欢她。听说他原本不肯娶我, 是皇后答允他 ,册我为太子妃 ,他便可以立赵良娣为良娣,于是我便成了那   
个最讨厌的人 。 李承鄞总担心我欺负了赵良娣,所以平日不让她到我殿里来, 更不话我到她住的院子里去。不知道他听谁说   
的 ,说西凉女子生性善妒,还会施法术放蛊害人, 所以平常同他吵架 , 只要我一提赵良娣 , 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     
来 ,唯恐我真的去加害赵良娣。   
有时候我真有点儿嫉妒赵良娣,倒不是嫉妒她别的,就是嫉妒有人对她这样那。我在上京举目无亲,孤苦无依,永娘虽然对   
我好 ,可我又不爱同她说话, 有些话便说了她也不会懂 。   
比如我们西凉的夜里,纵马一口气跑到大漠深处,风吹过芨芨草 ,发出 “沙啦沙啦”的声音 。而蓝得发紫的夜幕那样低,那     
样清 ,那样润 , 像葡萄冻子似的 ,酸凉酸凉的,抿一抿 , 就能抿到嘴角里 。永娘都没有见过葡萄, 她怎么会晓得葡萄冻子是什   
么样子 。 阿渡虽然明白我的话,可是我说得再热闹,她也顶多只是静静地瞧着我。每当这个时候 , 我就格外想家 ,想我热热闹   
闹的西凉。我越起西凉,就越讨厌冷冷清清的东宫。   
我去见赵良娣是个晴朗的下午,永娘陪着我,身后跟着十二对宫娥, 有人提着熏炉 ,有人打着翟扇 ,有人捧着那些装礼物的     
锦匣 。我们这样的行列走在东宫,非常的引人注目。到了赵良娣住的院子里, 她大约早就听人说我要来了,所以大开了中门 ,   
立在台阶下等我。   
她院子里种了一株很香的枸橘树, 结了一树绿绿的小橘子,像是无数只小灯笼。我从前没有见过,觉得很好玩,扭着肚子去   
看 。这么一分神,我没留意脚下 ,踩到了自己的裙子,“ 啪”地就摔了一跤 。     
虽然三年来我苦心练习,可是还是经常踩到自己的裙子 。这下子摔得太狼狈,赵良娣连忙迎上来搀我: “姐姐 !姐姐没事   
吧 ?” 
其实我比她还要小两岁…… 不过被她扶起来我还在龇牙咧嘴, 太疼了简直。   
赵良娣一直将我搀入,然后命侍儿去沏茶。     
我刚才那一下真的摔狠了, 坐在胡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 动一下就抽抽地疼 。   
永娘趁机命人呈上了那些礼物,赵良娣离座又对我行礼 :“谢姐姐赏赐,妹妹愧不敢受 。 ”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好在有永娘,她一手搀起了赵良娣: “良娣请起 , 其实太子妃一直想来看望良娣,只是不得机会 。   
这次皇后命人接了绪娘入宫, 太子妃担心良娣这里失了照应,所以今日特意过来。这几样礼物,是太子妃精心挑选,虽然鄙薄     
一些 ,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 日后良娣如果缺什么,只管吩咐人去取 , 在这东宫 ,太子妃视娘娣为左膀右臂,万望良娣不要觉   
得生分才好。”   
赵良娣道 :“ 姐姐一片关爱之心 , 妹妹明白 。”   
老实说 ,她们说的话我半懂不懂, 只觉得气闷得紧 。不过赵良娣倒不像我想的那样漂亮 , 但是她人很和气 ,说话的声音温温     
柔柔的 , 我虽然并不喜欢她 , 但也觉得没办法很讨厌她 。   
我在赵良娣的院子里从了一下午, 听赵娘娣和永娘说话。永娘似乎很让赵良娣喜欢,她说的话一套一套的,听得赵良娣掩袖   
而笑 ,然后赵良娣还夸我,夸我有这样得力的女官 。   
从赵良娣的院子里出来,我遇上了裴照 。 他今天当值, 领着羽林军正从直房里出来,不过他没说什么 , 因为有甲胄在和身 ,     
只是拱手这礼 : “末将参见太子妃 。 ”   
“免礼 。”   
想到上次幸亏他出手相救, 我不禁生了感激之情:“裴将军 , 那天晚上多谢你啊 ! ”不然我非被那群混蛋追死不可, 虽然大   
不了再打一架好脱身, 可是发那帮混蛋全是东宫的羽林郎 ,万一打完架他们记仇,发现我竟然是太子妃, 那可大大的不妙 。     
裴照却不动声色 :“ 太子妃说什么 ,末将不明白。”   
我还没来得及再跟他多说几句话, 已经被永娘拉走了 。 回到殿中永娘才教训我:“ 男女授受不亲 ,太子妃不宜与金吾将军来   
往 。”   
男女授受不亲,如果永娘知道我溜出去的时候, 常常跟男人吃酒划拳听曲打架,一定会吓得晕过去吧。     
我的大腿摔青了一大块,阿渡替我敷上了金创药 。我又想偷偷溜出去玩儿, 因为书终于抄完了 。 不过永娘最近看得紧,我打   
算夜深人静再出去。可是没能成功 , 因为这天晚上李承鄞突然来了。 
输了谁就吃橘子。阿渡连和了四把 , 害我连吃了四个大橘子,胃里直泛酸水 , 就在这时候李承鄞突然来了。   
根据当初我在册立大典前死记硬背的那一套 ,他来之前这里应该准备奉迎, 从备的衣物, 熏被用的熏香 ,炉里掩的安息香 , 夜时 
备的茶水,第二日漱口的浸汁……都是有条例有名录写得清清楚楚的 。 但那是女官的事 ,我只要督促她们做好就行了。 问题是李承   
鄞从来没在夜里来过, 于是从我到永娘到所有人 , 大家都渐渐松懈了 , 底下人更是偷懒 ,再没人按那条条框框去一丝不苟地预备 。   
所以当他走进来的时候 ,只有我和阿渡坐在桌前, 兴高采烈地打叶子牌。  
我正抓了一手好牌 , 突然看到了李承鄞 , 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放下牌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咦, 还真是李承鄞 !   
阿渡站起来 , 每次李承鄞来都免不了要和我吵架 ,有几次我们还差点打起来,所以他一进来 ,她就按着腰里的金错刀 ,满脸警惕   
地盯着他。 
李承鄞仍旧像平日那样板着一张脸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不知道他要干吗 , 只好呆呆看着他 。   
他似乎一肚子气没处发,冷冷道 : “脱靴 !” 
这时候值夜的宫娥也醒了, 见到李承鄞竟然坐在这里 , 顿时活像见到鬼似的,听得他这么一说 , 才醒悟过来, 连忙上前来替他脱   
靴子 。谁知李承鄞抬腿就踹了她一记心窝脚:“叫你主子来!”   
她主子再没旁人 ,起码她在这殿里名义上的主子 ,应该是我 。 
我把那宫娥扶起来 , 然后拍桌子: “你怎么能踹人 ?”   
“我就踹了 ! 我还要踹你呢 !”   
阿渡“ 刷”一声就拔出了金错刀, 我冷冷地问: “你又是来和我吵架的?” 
他突然笑了笑:“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是来这儿睡觉的 。 ”   
然后他指了指阿渡 : “出去 !”   
我不知道他想干吗 , 不过瞧他来意不善 , 这样一闹腾, 惊动了不少人 。睡着的人全醒了 , 包括永娘 。永娘见他深夜来了,不由得 
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一脸怒容,喜么 ,估计永娘觉得他来我这里就是好事 ,哪怕是专程来和我吵架的。   
永娘一来气氛就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她安排人打点茶水、洗衣漱 、寝衣 …… 所有人一阵忙 ,乱排场多得不得了。我被一堆人围着   
七手八脚地梳洗了一番 ,然后换上了寝衣 , 等我出来的时候永娘正接阿渡走, 本来阿渡不肯走 ,永娘胎附在她耳边不晓得说了句什 
么 ,阿渡就红着脸乖乖跟她走了。总之一兵荒马乱之后, 殿里突然就只剩下我和李承鄞了。   
我从来没有穿着寝衣独个儿呆在一个男人面前 , 我觉得怪冷的 ,而且刚才那一番折腾也累着我了 。我打了个呵欠 ,上床拉过被子   
就睡了 。 
至于李承鄞睡不睡 , 那才不是我操心的事情呢 。   
不过我知道后来李承鄞也上床来睡了 ,因为只有一条被子,他狠狠地踢了我一下子 :“你过去点   
儿 !” 
我都快要睡着了 ,又被他踢醒了 。   
我快睡着的时候脾气总是特别好, 所以我没跟他吵架 , 还让了一半被子给他。他裹着被子,背对着我 , 很快就睡着了 。     
他一脚又把被子拉回来 。我们在半夜为了被子又吵了一架 ,他气得说 : “要不是瑟瑟劝我 , 我才不会到这里来 ! ”   
瑟瑟是赵良娣的名字,他说到她名字的时候,神情语气总会特别温柔 。 
我想起下午的时候 , 赵良娣说过的那些话,还有永娘说过的那些话, 我终于有点儿明白过来了 , 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儿难过。   
其实我并不在乎 ,从前他不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可是今天晚上他来了, 我倒觉得有点儿难过起来 。   
我知道夫妻是应该睡在一起的,可是我也知道 , 他从来不曾将我当成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应该是赵良娣,今天我去看了赵良娣, 并且送了她好些礼物,她可怜我 , 所以劝他来了 。   
我们西凉女子,从来不要人可怜 。   
我爬起来 ,对他说 : “你走吧 。” 
他冷冷地道 : “你放心 ,天亮我就走。”   
他背对着我就又睡了。   
我只好起来 , 穿上衣服 ,坐在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盏纱灯,里面的红烛被纱罩笼着滟滟的光 ,好团光晕暖暖的 , 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 我的心里也像是有东西要溢出   
来 。我开始想阿爹阿娘,我开始哥哥们 ,我开始想我的那匹小红马,我开始想我的西凉。   
每当我孤独的时候 , 我就会想起西凉 ,在上京的日子总是很孤独,所以我总是想起西凉。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窗上有个淡淡的影子 。   
我吓了一跳 , 伸手推开窗子 。   
夜风的凉气将我冻得一个哆嗦,外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满地清凉的月色。    
我正打算关上窗子 , 突然看到远处树上有团白色的影子 ,定睛一看 , 竟然是个穿白衣的人。   
我吓得瞠目结舌 ,要知道这里是东宫,戒卫森严,难道会有刺客闯进来? 
这穿白衣的刺客也忒胆大了。   
我瞪着他 ,他看着我,夜里安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到, 桌子上的灯火被吹得飘摇不定,而他立在树颠 , 静静地瞧着我 。风   
吹着枝叶起伏 , 他沐着一身月光 ,也微微随势起伏,在他的身后是一轮皓月, 大风吹起他的衣袖和长发 , 他就像站在月亮中一般。 
我认出他来了,是顾剑 ,那个怪人。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   
我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就在我眨了眨眼睛的时候,那个顾剑已经不见了。 
我要么是看错了 ,要么就是在做梦。   
我觉得自己犯了思乡病,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李承鄞倒是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而且再也没有来过 。 永娘把这一晚上当成一件   
喜事 ,提到就眉开眼笑,我都不忍心告诉她,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别看我年纪小,我和阿渡在街上瞎逛的时候,曾经去勾栏瓦肆好奇地围观过 ,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永娘感激赵良娣的好意。一间拉拢她来同我打叶子牌。     
那天也知道怎么回来 ,我一直输一直输, 一把也和不了。情场失意倒也罢了,连赌场也失意,永娘还以为我是突然开窍了,故意 
输给赵良娣,哄她高兴。   
赵良娣从此常常到我这里来打叶子牌 ,她说话其实挺讨人喜欢的 ,比如她夸我穿的西凉小靴她看 : “咱们中原,可没这样的精致   
硝皮。”   
我一高兴就答应她,下回如果阿爹遣人来,我就让他们带几双好靴子来,送给她 。   
赵良娣一边打叶子牌一边问我 :“太子妃几时进宫去看绪娘呢? ”   
我闹不懂为什么我要进宫去看绪娘 ,她好好地住在宫里,有皇后遣人照顾, 我干吗还要去看她?再说永娘告诉我 ,赵良娣曾经为 
了绪娘的事狠狠闹了一场,哭了好几天,害得李承鄞赌骂发誓,哪怕绪娘生个儿子,他也绝不看绪娘一眼。我觉得赵良娣肯定挺讨   
厌绪娘, 可是她偏偏还要在我面前提起来 , 假装大方。   
永娘在旁边说 :“ 现在绪娘住在宫里,没有皇后娘娘的宣召,太子妃也不便前去探视呢 。”   
赵良娣“哦”了一声 ,浑似没放在心上。 那天我牌运还不错,赢了几个小钱 ,等赵良娣一走,永娘就对我说: “太子妃一定要提   
防,不要被赵良娣当枪使了。” 
永娘有时候说话我不太懂 ,比如这句当枪使 。   
永娘说:“赵良娣这么恨绪娘,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的孩子生不下来。她要做什么,太子妃不妨由她去,乐得顺水推舟, 可是太   
子妃自己断不能中了她的圈套 。 ”   
我又闹不懂了 ,孩子都在绪娘的肚子里了 ,赵良娣还有什么办法让这孩子生不下来 。永娘说 :“法子可多了, 太子妃是正派人,   
不要打听这些。”   
我觉得永娘是故意这么说的 , 因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正派,可她这么一说, 我就不好意思印帕匙肺氏氯チ恕!�
天气渐渐地凉了 , 我终于打到机会同阿渡溜出去 。   
还是街上好 ,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 ,多热闹。 我们上茶肆听说书,原来的说书先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换了一个说书先   
生,讲的也不是剑仙的故事,而是几十年前朝廷西征之事。   
“ 那西凉这一败, 从此被天朝大军吓得望风披靡 ,纳贡称臣。宣皇帝仁厚, 与西凉相约结为世代秦晋之好 ,并且将天朝明远公主   
赐婚给西凉可汗。两国和睦了十余载,没想到西凉老可汗一死,新可汗又妄称天可汗,便要与天朝开战 ,天朝大军压境,新可汗见 
了天朝的威势,后悔不迭,奉上自己的女儿和亲,才换得天朝网开一面……”   
茶肆里所有人哄笑起来 ,阿渡跳起来摔了杯子,平常都是她拉着我不让我打架,这次轮一我怕她忍不住要出手伤人,于是把她拉   
出了茶肆。   
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 ,我记得明远公主, 她是个好看的女人,穿衣打扮同西凉的女子都不一样,她病死的时候 ,阿爹还非常地伤   
心。   
阿爹待她很好 ,阿爹说 ,待她好 ,便是等中原好。 
我们西凉人 ,总以为自己待别人好,别人自然也会待自己好。可不像上京的人 ,心里永远盘着几个弯弯,当面说一套,背后又做   
一套。   
若是在三年前 ,我一定会在茶肆中同人打架,可是现在已经心灰意懒。   
我和阿渡坐在桥边歇脚,运河里的般帆吃饱了风 ,般老大拿着长长的篙杆, 一下子插进水底 ,然后慢慢地向后一步步退去。 记得   
初到上京的时候,见到行船我还大惊小怪, 车子怎么可以在水中走?见到桥我就更惊诧了, 简直像彩虹一样 ,是谁把石头垒成了彩 
虹 ?在我们西凉,虽然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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