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错-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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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月的嘴角微扬,“流云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当年师兄筹划里应外合对这一带的地形守备想必下足了工夫。很巧,这几年我闲来无事,也对这一带下了点工夫,如今看来倒也不算白费力气。”
秋冷霜神色淡然的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师兄,不消一个时辰秋镜山庄的外围,就将被我黯纱笼焰的人完全包围。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你那些个徒子徒孙们呢?”花如月双手抱胸,眼神时而热烈时而冷冽,叫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儿,你不会的。”秋冷霜笃定的说,“他们是无辜的。”
花如月狠狠的刮了秋冷霜一眼,“那么你屠杀我的爹娘,我的师兄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又是何其的无辜。”
秋冷霜似是叹息的说道,“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走上同样的路。”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大清早被吵醒的秋镜山庄弟子,迷迷糊糊的从房里出来,“外头吵什么吵。”
秋冷霜施展内力高喊一声,宛若寒风般刺骨的声音在秋镜山庄的上空响起,“都给我回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不少半梦半醒的弟子都给吓醒了,问都不敢多问的退回了房里。
此时清一色八人越过围墙,施展轻功来到花如月的跟前,恭敬的曲半膝下跪,拱手称道,“参见宫主。”
“起来吧。”花如月说。
待他八人站起身来,秋冷霜这才认出了他们,原来黯纱笼焰两位护法,六位侍者,竟然就是青胭倌楼的八大名倌。
左护法黄夏双手捧着一方用锦布包好的琴,小心翼翼的递给花如月,花如月接过琴,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梅音、兰享、竹心、菊素去给我看着屋里的人,谁敢踏出房门一步,杀无赦。天霖、地芷、玄雀、黄夏去外面叫他们别再打了,捂住耳朵。”
“是。”接到命令的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出了这个园子。
“当年五百六十三条人命中,修罗堂有份,芙蓉堂有份,倾天小榭有份,天玑阁也有份,所以这几年他们陆陆续续被灭门也是罪有应得。帮凶都死了,现在就剩下你了,我最最敬爱的师兄。”花如月笑得无比诡异,“我记得那时杀手中有人叫你少主子,你告诉我,你的背后究竟藏了什么人?”
“你适合而止。”一直神色坦荡的秋冷霜莫名的发起了怒。
花如月却不肯打住,他继续问道,“你背后藏着的人是先皇,对不对?”
在花如月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秋冷霜从身侧取出了长剑,直逼花如月的眉心,“胡说八道,你活腻了不成。”
花如月点足后退,在池塘的水面上划过道道波痕,他立在池塘的对岸,“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君王最难管的其实不是朝堂,而是江湖,当年的秋镜山庄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先皇本想收为己用控制江湖,奈何我爹誓死不从,于是就被先皇视为眼中钉起了杀心,对不对?”
“不是你想的这样。”秋冷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朝廷的事情,不是你可以管的。”
花如月冷笑了一声,扯掉了琴声上的锦布,他的手中露出了一把上好的千年古琴,正是三年前帛琴相赠的凤骨,“我花如月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不能够的,既然你执意要守口如瓶,就别怪我狠心了。”
说完花如月盘腿而坐,将凤骨放在腿上,他只是随意的撩拨了一下琴弦,沾了仙气的凤骨加至内力的倾注,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音律便已相传千里,音杀四方。
秋镜山庄的院落里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叫声,躲在房里的弟子们听到这个琴声只觉得一时间头疼欲裂。
秋冷霜的内力深厚,此时还看不出多大的影响,花如月不管不顾的开始弹琴,整个偌大庄园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叫声。
秋冷霜再一次用内力喊道,“捂住耳朵运功调息,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用的。”花如月的笑意愈发残忍了,原本是一曲极好的凤求凰,在他的弹奏之下俨然如地狱亡灵之音。
秋镜山庄内的呼喊声依然在继续,“够了。”秋冷霜这样说道,突然举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师兄!”这一声师兄不是花如月喊的,而是昨日的落寞新娘余碧清,即便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她对秋冷霜依旧死心塌地,她拼了命的冲向秋冷霜的怀里,锋利的长剑迅速贯穿了她的胸膛。
不肯闭息的余碧清本就深受音杀所伤,又替秋冷霜挡了一剑,脸色一时惨白如纸,颤巍巍的倒下,秋冷霜将她抱在怀里,“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虚弱的余碧清突然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在这一瞬美得惊人,“师…师兄,这是我欠他的,不关你的事。”
一向面冷如霜的秋冷霜的脸上终于有了动容的表情,他固执的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是我害了你。”
这是余碧清第一次感受到秋冷霜怀抱的温度,她如此的贪恋却也知是因为最后一次,才有的温柔,她吃力的扭过头看向花如月,“你别怪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什么意思?”花如月抱着琴飞身而来,几个起落站在了余碧清的面前,大睁着眼睛看着余碧清。
“因为……”余碧清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突然就气绝了。
“什么意思?”花如月质问秋冷霜。
秋冷霜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怀中刚刚断了气的女子,这个女子活着是为了他,死亦是为了他,他秋冷霜究竟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子为他生为他死,而他终是辜负了她。
花如月扣着琴弦,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得成魔了,“你信不信,你不说,我把她当场碎尸了!”
以往花如月不管做什么事情,秋冷霜都能包容,唯独这一次,他怒发冲冠,“好啊,我告诉你,我帮那人杀了全庄五百三十六条人命只是想要保住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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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雨天坐车在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我承认今天更得有点心浮气躁,等我淡定一点,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掩面~
'查看评论 第三十七话:师兄,这是我欠你的'
“好啊,我告诉你,我帮那人杀了全庄五百三十六条人命只是想要保住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一时间花如月的眼前天旋地转,耳鸣之声大作,他发疯似的拽起秋冷霜的衣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如儿。”秋冷霜用悲悯的眼光看着花如月,“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一切都是我的选择,你不知情,这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苦非要知道呢。”
花如月“砰!”的一声双膝磕着地面生疼,他恍若未觉的跪坐在地上,“你为我杀人,怎么与我无关。”花如月的手还拽着秋冷霜的衣襟,只是方才的凌厉劲儿已经消失了,他无助的拽着,“师兄,求你了,告诉我吧。”
秋冷霜小心翼翼的将余碧清的尸体,安放在一旁,失魂落魄的看着花如月,“有一次你和庄里的丫鬟们学针线被师父瞧见,硬生生掰折了你两根手指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花如月点点头,“记得。”
“你知道的是师娘抱着你哭天抢地,你不知道的是,大冬天的晚上师父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冰凉的青石板台阶上,喝了一夜的酒。”秋冷霜缓缓的说着,“我去劝师父回房,他不肯,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他说,‘那疯癫算命的说的话我原是不信的,可是这几年,眼见着如儿越长越好看,我不得不相信啊。’当时我问师父,‘那算命的究竟说了什么?’师父说,‘男儿之身,却天生凤命归属,将来必是倾国倾城之貌,只有龙子配得。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啊,那算命的说我家如儿是做皇后的命,他是个男孩子居然说他是做皇后的命,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花如月有些发怔,“知半仙是吧,那算命先生的话,我从娘亲那里听说过。”
“师父在我的眼中一直是个铁铮铮的硬汉子,但那天他却无助的抓着我的袖子,就像现在抓着我的衣襟的你。”秋冷霜的手伏在花如月的头上,无声的安抚着他继续往下听,“师父说,‘我不怕死,但他是我的儿子,他还那么年幼,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劫数里。而我作为他的父亲,除了对他说出最歹毒的话,对他做出最阴狠的事,逼着他朝着我设想的方向前进,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秋冷霜的语气淡淡的,花如月透过他,感受着来自于父亲的话,莫名的心里一阵酸涩,所有曾经的梦魇,所有曾经受过的伤痛,一瞬间冰消瓦解,“爹他,原来竟是这样的。”原本埋怨的,憎恨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他始终摆脱不了的,原来是父亲如山的父爱。
“如儿,你拥有这世上最好的爹娘。”秋冷霜摸了摸花如月的脑袋,“其实我们的相识,并不是一个偶然。那晚是我要师父将你托付给我的,我在他面前发过誓,我会护你一世平安,除非我死了。”
花如月松开的拽着秋冷霜衣襟的手,“劫之所以为劫,是因为避无可避,我连当今圣上的名讳都不知道,知半仙算的命不准,不是吗?”
“那是因为命轨发生了改变。”一个清冽的身影响起,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锦衣的叶君暖不知何时来到花如月的背后,他将花如月整个人抱起要他站直。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花如月现在的脑子乱的很,没有办法思考,他错愕的说道。
“你还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叶君暖蹲下身来,轻柔的拍去花如月膝盖上的尘土,“多年前我还是皇子的时候,年少贪玩微服出宫游玩,经过通宝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疯癫的算命先生,嘴里呢喃着,‘知无不言,言无不中,察言观色看命途,信手一卦定乾坤。’我与他擦肩而过,他突然转身朝我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说,‘真龙天子,您未来的另一半在江南,我见过,将来势必倾国倾城,天下第一美人绝不夸张。’”
花如月大睁着眼睛看着叶君暖,“你……你……我……我……”他语无伦次了。
叶君暖给了花如月一个温暖如骄阳的笑容,“不好意思中间出了些差错,没能让你成为皇后。”
“那不是我想要的。”花如月摇摇头,看向秋冷霜,“师兄,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非死不可?”
秋冷霜并不站起来,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你们或许不知道,师父他在建立秋镜山庄之前,曾是先皇手下八十万禁军统领。当年先皇可谓爱惨了师父,到后来甚至想封他为后,师父不愿,他深爱师娘,连夜命人给先皇递了辞呈,带着师娘离开了都城南下。”
叶君暖一时震惊的无语了,缓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舒了口气,看看花如月,“还好我父皇和你爹没成!”
花如月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叶君暖一眼,“所以先皇对我爹因爱生恨,我爹和我娘结合生了我,他本就该恨我,若是不知怎的再知道了知半仙给我算的那卦,非恨死我不可。”
“先皇恨师父,但他舍不得杀他的,他想杀你和师娘却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秋冷霜道,“你说的没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势力庞大,身为皇上是不可能不涉足江湖的。修罗堂、芙蓉堂、倾天小榭、天玑阁……岂止,八大门派甚至全江湖都有先皇的人,而我只是借助一个契机,很顺手的救了修罗堂堂主,成了修罗堂少主子。心想着与其让旁人策划刺杀行动措手不及,还不如我自己策划。”
花如月不解的问道,“可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为防止隔墙有耳,秋冷霜用内力传音道,“诈尸,大家事前都服用了药王谷佘先子的假死药,事后我将他们挖了出来,改头换面离开了流云山。”
花如月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惊涛骇浪,他握紧了拳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今天的一切实在是太震撼了,甚至颠覆了他以往全部的认知。他试探性的从袖中掏出了一面印花小镜,递给秋冷霜。
“哐当!”秋冷霜将印花小镜摔在了地上,粉碎,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花如月的眼眶一热,一双美目噙满了泪水,他不问秋冷霜为什么可以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不问他为什么冒着被自己误解甚至仇杀的风险都不肯透露半点风声,他不问全庄五百三十六口人如今在何处隐居,他不问,他什么都不再问,秋冷霜自有他的道理。
那年的秋冷霜亦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修罗堂是个什么地方,花如月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为他为了血洗修罗堂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筹划,那是个血腥与残酷交织的人间烈狱,在那种地方想要被倚重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更何况是要参与这种机密行动的筹划。秋冷霜过去总是不让花如月碰,后来花如月无意间发现他身上全是伤时,问他怎么弄的,他只说是练武伤的,如今想来……
“师兄!”花如月跪在了秋冷霜的面前,不给秋冷霜阻止的机会,“我欠你的,我欠你的!”
秋冷霜温和的看着花如月,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你欠了我,却还不起,因为你爱上了他。”
叶君暖何等的傲然却一挥衣摆与花如月跪在了一起,落地之时掷地有声,“花如月欠的,便是我欠的,从今往后上高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只要你一句话,我叶君暖决不食言!”
秋冷霜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还什么?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有一句话,代我好好照顾他。”
叶君暖拱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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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亲,久等了,最近天太冷了,晚上码字意志不够坚定啊
'查看评论 圣诞特别番外:十指相扣,有你真好'
些许年间的一个春末夏初时节,天靖王朝最南端的花青山上,漫山遍野开满了金灿灿的小黄花,微湿的空气中透着淡淡的芬芳。
狭窄的田间小路上,几个稚嫩的小孩子一边追逐打闹一边蹦跶着下学回家,嘴里哼唱着最近学堂新来的教书先生教的童谣。新来的教书先生姓花,穿得红艳似火,长得又如花似玉,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他。
学堂的院子里,两个半大的孩子,正为了这个花先生吵得不可开交,“等我长大了要娶花先生为妻。”
“这句话明明是我先说的,你抄袭我的追求。”
“谁抄你啊,我见花先生第一眼就喜欢他。”
“就凭你也敢喜欢花先生,花先生是我的。”
“……”
俩孩子吵得正凶,一个月白锦衣的清隽公子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施施然来到学堂,那小娃娃跌跌撞撞跑过来,奶声奶气的问道,“两位大哥哥,请问我爹在哪里?”
两人看着这个粉嫩粉嫩的小娃娃一下子没了脾气,“你爹是谁啊?”
“我花爹爹是这里的教书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