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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俞欢欢--爱就好像无底洞-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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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却只停留在他衬衫的肩带上。
  我再也不敢看他的脸。
  
  他默默地走开,移到另一边。
  从他背后让出来的窗口,阳光一下子照进来,刺到我心脏疼痛。
  在我身边又伫立了很久,突然问,痛不痛。
  我微微发楞了一秒钟,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还好,昨天晚上比较痛。”
  他又问,现在好点了吗?
  我说,好多了。
  
  握着阿唯的纤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一边为自己开脱,“拉肚子拉的太猛,虚脱了。”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博士一直都在奇怪的沉默之中,最后他说,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哦,再见,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手指轻轻触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出房去。
  我愣愣看着他消失在我的房门外,忽然觉得,内心一片空虚。
  
  我转过头,对着阿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慢慢滑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脸全部都罩住。
  被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阿唯,不要把被子掀起来,好不好。”我哀求着,一边更加用力地把自己裹起来。
  泪水爬满我的整个脸,顺着眼角一直到耳垂,枕巾很快变得湿漉漉。
  她把脸靠在我的枕头边,胳膊伸过来,轻轻揽住我。
  “我还在这里。”
  她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她也哭了。
  我想,她已经明白,我要说的话了。
  
  后来的夜里,我想了很久,却总是想不通。
  我始终没有搞懂,如果我和博士的重逢,只是为了发现彼此的感情,然后分开。
  那么我们的相遇,究竟有什么意义?
  也许,只是让我明白什么叫做心痛。
  也许,只是为了让我体会追悔莫及。
  也许……并没有那么多也许。
  人生,本来就是很突然,很善变。
  我12岁时,已经体会过一次。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如那时一样刻骨铭心的疼痛。
  事实证明,痛苦永无止境。
  
  大约两天后,家里接连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妈妈说有个女生来探我,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居然是郑佩佩。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心情不好的关系,赖在家里,不愿意去学校。
  她进来我房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比我这个病号还要差。
  
  我招呼她坐下,她一副惶惶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令人心生怜惜。
  然而,我根本开不了口。
  她来找我的理由,我几乎可以猜到了。
  那么,如果她问我的话,我究竟该怎么回答呢?
  心绪仿佛又混乱起来。
  
  我看着她,她也望着我,眼睛里都带着犹豫不决的神情。
  终于,她开口说,“桑桑,有没有人说过,我们俩有一点相像。”
  我低下头去,我说,是啊。
  她呵地呼出一口气,“原来你也发现了。”
  “那么,”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你才是世浚在想念的那个人?”
  她再度抬手之前,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来不及似地涌了出来,淌满整个脸颊。
  “那么,他那个时候,拉着我的手,也并不是真正地喜欢我嘛?”
  
  我不知道,究竟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和我一样,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就如同我内心汹涌的感情,她也一样,随时随地愿意被心里面的海浪淹没。
  她的感情,一点都不输给我。
  我不在的6年,是她陪着他。
  她是他,现在珍惜的女孩子。
  而6年间置身事外的我,没有资格,去破坏别人的幸福。
  是啊,别人的幸福啊。
  不是我的。
  
  我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女生,她漂亮的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
  我说,“佩佩,你搞错了,不是我。”
  她止了哭,泪痕依然清晰可见。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曲世浚对我,只是童年玩伴的感情。”
  “想想看,两个12岁就分开的小孩子,懂什么呢?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是你在他的身边,他不喜欢你,又会喜欢谁呢?”
  “而且,”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就没有对他有好朋友以外的感情。”
  
  我说谎了。
  我对郑佩佩,我对自己,说了谎。
  
  我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微微的镇定的笑。
  可是,身体里面,我听到自己的心,一片一片被自己谎言的力爪撕开来的响声,惊心动魄,从耳膜冲到身体之外。
  不动声色,看着自己一点点地落到黑暗里面。
  
  佩佩怔怔地望着我,“是真的么?”
  我用力点点头。
  她的脸瞬间绽放出了动人的笑颜,她说,“太好了,我,我……”
  然后,又不停地哭泣起来。
  
  忽然,房门又被推了开来,我妈的声音,“艾心,又有同学来看你了。”
  佩佩连忙捂住红肿的双眼,“那,桑桑,你好好休息,我也走了。”
  说着,慌不择路地跑出门去,差点和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哟,你生病期间还满热闹的嘛~~”淡淡的调侃声音传来。
  真的,连易声言这个怪胎都跑来凑热闹。
  我却孤寂地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热烈的温度。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有点面熟。”
  他晃进来的同时,还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他抬杠,只是茫然地对上他疑惑的双眼。
  “哇,几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他别过头来,好像看到鬼一样地叫起来。
  我叹口气,“你真的好吵,你是想让我折寿吗?!”
  我的口气没来由地凶。
  他笑笑并不以为然,“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
  不太好?是很不好,非常不好,相当不好……
  
  “听说你得的是急性肠胃炎,”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来,大咧咧的样子,却话锋一转,“其实呢,胃病是一种精神病。”
  我极度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来雪上加霜的,讽刺一个受伤的少女就那么有快感?!
  “我看你才有精神病!”我终于回骂。
  谁知,他却嘿嘿笑起来,“是啊,我一直就有很严重的胃病,”
  眼神告诉我,他这次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我有点诧异。
  易声言,对我而言,一直是一个有点怪异又有点神秘感的人。
  他不说自己的事情,却又总是固执地喜欢窃听和观察我内心的想法。
  这一点总令我十分恼火。
  不过今天,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虽然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的样子,讲话却别有深意。
  好像是,故意来安慰我一样。
  
  他站起来,在我的房间里四处瞄了几眼,旁若无人地东翻翻西摸摸的,最后靠着我的书桌,
  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俩这么投缘?”
  “不知道。”而且,好像是你自己来缠着我的吧……
  “因为,桑艾心,我看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我微微张嘴,对他没头没脑的话表示我的无知。
  他说,“我们是同一种人,自以为强壮,却又不堪一击。”
  
  这个长相漂亮,一直带着满满自信表情的人,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他平时,就算留下目中无人的恶评,也总是一个人自得其乐的。
  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失落与哀伤。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碰到了一个故人。”
  “哦。然后?”
  “我记了她很多年,结果发现她根本忘记我了。是不是,很好笑?”
  “不会啊。”我是真的可以体会。
  “然后,我忽然开窍了,想到了一条真理。”
  “什么真理?”
  “身边的事物,不到离别之时,不会明白对它的感情。相对应的,当你明白它的珍贵,往往也是它要离去之时。然后,一切都晚了。”
  
  我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起来。
  
  他侧过身,望着窗外的风景,“看起来,我们还满同病相怜的。”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两只可怜虫。
  小小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幸福从指尖溜走。
  
  “不如,我们俩凑一对吧。”
  他再度,说了一句令我大惊失色的话。
  他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怪人。
  
  可就在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满不错的主意。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
  说不定,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孤单了。
  
  那么,也可以忘记了。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在一起玩耍的我们,在一起沉思的我们,在一起哭泣的我们,以及在一起梦想着将来的我们。
  全部忘记,忘得一干二净。
  即使到了无人的角落,也不会再偷偷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拼命地回味。
  
  忘了你。
  忘了爱过你。
  如果可以。chapter 13
“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回到学校的几天里,易声言总是会反反复复地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把厚厚的课本合起来,撑着头看他,“我真的已经考虑过了,你很烦呢,简直像是讨债。”
  他吹吹刘海,头发呼地一下子被抛起来,又好像降落伞一样一根一根缓缓落下来。
  “拒绝像我这样的帅哥,错过可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他遗憾地看我,好像我放弃了500万的对奖券。
  我笑笑,“那么你确定,我接受的话,你不会后悔?”
  他沉默了。
  “你真的很喜欢想太多。”
  “你也一样。”我看着他郁郁鼓起来的腮帮子,又想起来那天下午在我房间的一幕。
  
  “不如,我们俩凑一对吧。”
  易声言的玩笑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口气里面却意外的认真。
  一刹那,我差点开口说好。
  但我明白,他的认真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而我想要应承的那声好,也并不是因为我真的对他动心。
  好可悲,我们的心里这样难过,牵挂着无法爱上的人,或者无法在一起的那个人,以至于只能和别人在一起,借着别人的温度,来掩盖自己的凉彻心骨。
  只是,两颗绝望的心,真的能够走出这种困境?
  抑或是,更加绝望?
  
  我看着易声言直接大胆的眼睛,却发现,那眼睛背后仿佛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好像在呼唤着某个人,又好像自暴自弃,不再怀有任何期望。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我说,“我们真的很像啊,特别是对待感情。”
  那种源自于同类的气息,慢慢敲打着感染着我原本也已经伤心透顶的心。好想有人拥抱我,爱我,只看我一人。
  然而,我们还是应该,去找那个我们爱的人。
  
  “不好意思,我没有办法那么做。”我对他说,“我们这样做,只会给别人,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
  “到头来,我们欺骗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易声言盯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后来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
  “你会后悔的。”他留下那么一句话,面上的表情却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的背影,愈发地觉得,好像看到我自己。
  真的很相像。
  都是这样的摇摆着,没有办法作出决定,也没有办法去伤害别人。
  看起来,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注定得不到一些东西,并且注定要独自承受痛苦的。
  大概,就是我们这样的原生动物。
  
  我在思忖着是否还要去博士的家里看电影,最后决定改变这样的惯例。
  刻意去破坏一些约定俗成,很容易引起怀疑,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去面对他。
  博士会发现的吧,会来小小地责备我的吧。
  
  可是,他一直没有。
  就如同少年时代的我们突然地断了联系,这一次,他也没有再和我联络。
  没有再给我电话,问我怎么没有出现在他家宽敞的客厅里。
  
  我仿佛再度失去了可能性,比如在将来的日子里可以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曲家的大沙发。
  这一次,我再也体会不到两不相欠的庆幸感。
  我的心里很难过。
  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块肉,以前都没有意识到存在的肉。以至于少了之后,心脏好像失去了平衡的负荷,突然之间会像坐云霄飞车那样,直接地从高处坠落到地面。
  不要想,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有这种难过的感觉。
  但只要有东西随便碰一碰,它就刷的一下掉下来了。
  摔得粉粉碎。
  
  排球赛的主场在若干天后转到了我们学校。
  我们这个始终都置身事外的二年级专业终于也被勒令推举一男一女参加系队。
  男生的推举基本很顺利,因为易声言在我的挑唆下极不情愿地毛遂自荐,当然我认为是他故意摆出很为难的样子,而实际上他心里正为可以露一手自己的排球得意不已。
  到了女生的推举时,最大的问题才真正显现出来。
  不是说有没有谁愿意,而是根本没有人打过。
  看起来,在初中和阿唯偶然会因为手痒而垫两下球的我,是唯一还摸过排球的人。
  只是…。。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我的手臂,……参加的话,我的丑陋的秘密就会大白天下了。
  我不能冒这个险。
  仍然无法忘记军训时在公共浴室被人注目的一刻,但愿世上没有我。
  那时候,我真的是那样想的。
  
  讨论久久无结果。最后,班长提议直接抽签。既然大家都不会打,不如随便抓一个。
  老天似乎故意捉弄我——居然,是我被抽到了。
  其他的女生都是一副总算逃过一劫的感觉,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
  我尚张大嘴巴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易声言轰地站起来,椅子猛烈地后退发出刺耳的响声。
  “桑艾心不能参加。”
  他这么说。
  全班哗然。
  我也不可置信地看他,不是吧,他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行?”班长有点不满地反问。
  “因为,”他看了我一眼,我正恼怒地瞪他,阻止他说出真相,他只好微微叹口气,“因为她不适合啦。”
  下面再度窃窃私语,“有什么不适合的,不都是不会打嘛。”
  我连忙站起来说,“可以的,没关系的,我可以打的。”
  班长看了易声言一样,哼的一声,似乎在说,当事人都没意见,你瞎掺和什么。
  易声言气得对着我大骂一声,“白痴!”一个人气鼓鼓离开了教室。
  啊,没想到,这次是我让他发飚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
  对不起。
  
  散会之后,我正准备离开,我们寝室的女生就围过来。
  “小桑,怎么不拒绝,你可以拒绝的啊。”
  我看着她们,“你们也在为我担心?”
  “那当然,你的手,没问题嘛?”“会痛嘛?”“要不我们还是去和班长说另外换人?”
  她们这样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带着不约而同的焦虑。
  我没来由地一阵感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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